我张罗一家子去国外玩十五天,出发前弟弟开口:我对象嫌你不懂分寸,劝你别同行,父母也没反对;我笑着把每个人的机票都退了。
我把一家人十五天的国外旅行全安排好了,出发前弟弟却告诉我,他的对象嫌我不懂分寸,劝我别同行。
01.
我叫林岚,三十七岁,住在澄州。
这次旅行是我张罗的。
从订机票开始,到酒店、接送、每天吃什么,我都做了表格。
表格打印出来以后,爸爸说看着像单位开会,妈妈拿着老花镜看了半天,问我:咱们是不是每天都得换一个地方?
没有,只有前五天换,后面在海边住十天。
海边贵不贵?
还行。
我把话说得很轻,像这钱不是我出的。
其实费用不轻。
六个人,十五天,机票、住宿、签证、保险,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是我半年的工资。
弟弟林川说他会出自己的,也会替许宁出。
我没当真。
他这两年刚买房,车贷房贷一起压着,结婚的事又没定下来。
许宁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收入不低,人也利落。
我第一次见她,她就把餐巾纸折成了小方块,说话很快,吃完饭主动把自己的碗放到水池边。
妈妈当时看着她,跟我说:这个姑娘有眼力。
我笑了一下。
你看人一直比我准。
这句话我说得是真心的。
我们家里,妈妈最会看人,爸爸最会装没看见,林川最会把事情推到最后再说。
我从小就习惯把所有人的东西放在一起考虑。
爸爸不能走太多路,酒店就不能离地铁远。
妈妈怕吃不惯,行程里就安排几家中餐馆。
林川周末要加班,我把出发时间改到晚上。
许宁不喜欢跟团,我就没报团,所有路线自己做。
我还给每个人买了一个小腰包。
妈妈拿到的时候说:我不用,带着像旅游团。
装护照方便。
爸爸问:是不是你们单位发的?
不是,网上买的。
多少钱?
没多少。
这种话我说得很熟。
家里人也听得很熟。
他们知道我不愿意讲钱,知道我讲钱的时候,通常已经把钱付完了。
出发前一周,妈妈把我的表格拿走,重新抄了一份,字写得很慢。
她把每天的早餐时间、集合地点都写上了,还在最后一页画了一个圈。
这个是什么?
你弟弟说,到了那边要去买东西。别把钱都花在吃上。
他还挺会安排。
妈妈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他也是怕你累。
我不累。
她没接话,把表格折好,压在茶几上的遥控器下面。
我以为一切都安排妥了。
后来才知道,家里人有些话,不是没说,是等着别人先说。
02.
出发前第三天,林川到我家拿护照。
他进门以后没坐,站在玄关换鞋,鞋带解了半天没解开。
我把他那本护照从抽屉里拿出来,递过去。
你和许宁的都在这里,别混了。
他接过去,低头看封面。
姐。
嗯。
你最近是不是挺忙?
还行。
这次行程,能不能改一下?
我抬头看他。
哪里不合适?
不是行程。
他把护照在手里转了两圈,塑料封皮发出细小的声音。
许宁她,可能不太想跟你一起去。
我没说话。
林川往后退了一步,像怕我立刻问他原因。
她怎么了?
也没怎么。
那就是想去还是不想去?
她觉得,大家一起出去玩,还是要有点分寸。
什么分寸?
他看了我一眼,又挪开。
她说你有时候管得太多。
我把桌上的订票单翻过来,背面是旅行社的客服电话。
比如?
姐,你别问得这么细。
我不问细一点,怎么知道自己哪里管多了。
你看,你现在就这样。
我怎样?
很容易让人有压力。
他说完这句,屋里安静了下来。
厨房水龙头没关紧,隔一会儿滴一声。
桌角放着妈妈带来的橘子,皮已经有点干了。
我把订票单叠起来。
她让你转告我的?
她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林川拿起桌上的水杯,里面没有水,他还是喝了一口。
她只是觉得,你不要总把大家安排得那么好。我们都是成年人。
我问:所以她劝我别同行?
林川没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
她是不是说,我别跟着去?
差不多。
这三个字落下来,跟他说机票改签费差不多一样轻。
我看着他。
爸妈知道吗?
林川沉默了几秒。
他们没反对。
没反对什么?
没反对你不去。
他这次说得很快,像这句话早就练过。
我把手里的订票单放回桌上。
那他们去吗?
去啊。
你们都去?
嗯。
我不去?
姐,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们不是不要你去,是许宁觉得,第一次跟家里人长时间相处,最好别太挤在一起。
十五天,六个人,四间房。怎么挤?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忽然想起妈妈前几天问我,海边住十天是不是太久。
那时候她没说贵,也没说累。
她只问:如果少一个人,能不能退钱?
我说不能,提前退要扣一半。
林川拿着护照往门口走。
我问: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昨天。
当着爸妈的面?
没有。
那爸妈怎么知道?
他停下来。
我跟他们说过。
你怎么说的?
林川把门拉开一条缝。
姐,别问了。你不去,对大家都好。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客厅里,把他刚才喝过的空水杯拿到厨房,冲了一下。
杯子底下有一点没化开的糖,黏在手指上,我洗了两遍才洗掉。
晚上,妈妈打电话来。
她先问我:林川去拿护照了?
拿了。
都拿齐了吗?
齐了。
她停了一会儿。
你明天还上班吧?
上。
那早点睡。
她没有提许宁,也没有提我去不去。
我听见爸爸在旁边问:她知道了?
妈妈说:知道了。
声音很低,我没听清后面是什么。
我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我打开旅行订单,把六个人的名字从头看到尾。
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是爸爸、妈妈、林川、许宁,还有我表妹周妍。
周妍是我临时加进去的。
她原本不去,我说费用我来出,她才答应。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它放在那里,像一件没人来取的行李。
03.
第二天中午,我给林川发消息。
你让许宁直接跟我说。
他过了半小时才回。
没必要。
有必要。
姐,你能不能不要让事情变复杂。
我正在公司楼下买咖啡,看到这句话,站在收银台旁边没动。
后面有人说借过,我往旁边让了一步,咖啡店的门铃响了几下。
我回他。
事情已经复杂了,不是我让它复杂的。
这一次,他很快打过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听她说。
她说了你会舒服吗?
至少不是听你转述。
她就是那个意思。
你刚才还说她不是这个意思。
电话那头没声音。
我听见他呼吸了一下,压得很重。
你从小就这样,非要把每句话拆开。别人说一句,你要问三遍。你不累吗?
我累不累,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这次是全家一起出去。
谁说是全家?
他卡住了。
不是全家是什么?
我安排的旅行。
你花钱安排的,就能要求所有人照你的想法来?
我没要求。
你没有要求,你只是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谁不满意谁就是不识好歹。
我握着咖啡杯,杯盖边上有一圈水汽。
林川,我问你一句。许宁到底说没说过,让我别去?
说过。
原话。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你再说一遍原话。
你有完没完。
你不敢说?
他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很短。
她说,姐姐如果也去,大家会不自在。
我没出声。
他说:这不就是让你别去吗?
她说的是大家,还是她自己?
有区别吗?
有。
姐,你非得这样吗?许宁现在是我对象,不是你的员工。你别用开会审人的方式跟她讲话。
我没见她。
你见她也会问到她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她不喜欢你。
我低头看着鞋尖,鞋面上沾了一点白色灰尘。
她不喜欢我,为什么还答应去?
她不好意思拒绝。
她不好意思拒绝,倒好意思让你来劝我。
是我劝的,行了吗?
这句出来得太快,像他终于懒得遮了。
我问:所以是你不想让我去?
我没说不想。
你说了。
我说的是,大家都轻松一点。
没有我,你们就轻松了?
你别曲解。
那你解释。
电话那头传来关车门的声音,他像是在停车场。
姐,你总觉得自己为家里做了很多,所以所有人都要配合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不一定需要。
我没有让你们配合。
你给爸妈买机票的时候问过他们吗?
问过。
你问的是去哪个城市,不是去不去。
他们说想去。
他们敢说不想吗?
我没接话。
林川继续说:我爸妈现在退休了,钱不多。你说你请他们,他们能说不去?你把酒店订了,把护照收了,把每日行程发到群里。然后大家还得夸你考虑得周到。
没人夸我。
所以你不高兴了?
我没有。
你看,你又来了。你什么都不说,等着别人猜。
我把电话挂了。
下午回办公室,同事问我是不是要出国,提醒我别忘了把工作交接表发给她。
我说好,打开电脑,把文件名改了三次,最后什么也没发。
晚上回家,妈妈已经在我家。
她坐在沙发上剥花生,花生壳堆在一个小碟子里。
你弟弟跟你说了?
说了。
你别往心里去。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
妈妈把剥好的花生放到纸巾上。
知道什么?
他不想让我去。
也不是不想。
那是什么?
她低头看花生。
他说许宁不习惯。
你也这么觉得?
妈妈没回答。
我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管得多?
你是姐姐。
姐姐就该管?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妈妈把一颗花生掰成两半,里面有一小块发黑,她挑出来,放到桌边。
你爸说,去了以后听你的安排就行。你弟弟说,别让你太累。
我笑了一下。
所以他让你们去,让我别去,是为了让我不累?
妈妈抬起头,终于看我。
他说你花了太多钱。
这和我去不去有什么关系?
你不去,能退一部分。
退多少?
他说,差不多三万。
我算了一下。
你们都知道?
妈妈没说话。
我把桌上的花生壳一片片拢到一起。
你们想退钱,可以直接跟我说。
谁也没想让你退。
那你们想让我怎么办?
妈妈看着我,脸上的皱纹被客厅灯照得很清楚。
你弟弟说,等回来再跟你说。
回来以后跟我说什么?
他说到时候再说。
我点点头。
他安排得挺好。
04.
我没有马上退票。
那天晚上,我把六个人的护照重新放进袋子里,又拿出来,反复核对名字。
许宁的护照夹里夹着一张购物小票,买的是一双平底鞋,日期是两个月前。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这个。
可能是因为那天她来我家吃饭,鞋子磨脚,走路一直慢半步。
我问她要不要换鞋,她说不用,回去就好了。
后来林川说她觉得我太爱照顾人。
我把票据放下,打开电脑,登录订单页面。
退票键在最下面,红色的。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旅行社客服打来的。
林女士,您这边还有一位同行人没有补交资料,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谁?
您表妹周妍。她的护照复印件还没有上传。
她不去了。
那需要现在取消吗?
取消。
单独取消的话,费用……
不是单独。
我看着页面上的六个名字。
全部取消。
客服那边顿了一下。
六位都取消吗?
对。
现在退的话,会扣除部分费用,您确定吗?
确定。
我说完这两个字,手指按了下去。
电话挂断后,电脑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我看不太清,重新戴上眼镜,才看明白,退回来的金额比原来少了四万多。
我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其实四万多也不是小数。
妈妈来拿她的外套,看到我坐在地板上,问:你在找什么?
退票。
她手里的外套掉到沙发上。
什么退票?
全退了。
你弟弟说的是让你别去,不是让大家不去。
我知道。
那你把我们的也退了干什么?
你们去就行了。
票都退了,还怎么去?
重新买。
妈妈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她看见我旁边放着一只收纳袋,开始往里装东西。
先是充电线,又拿出一盒没拆封的纸巾。
你这个人,怎么说退就退。
不是你们想要的吗?
谁想要了。
你们不想要我去,又不想退票,想要什么?
妈妈把纸巾放回桌上。
我们想你也去。
你们没有反对。
你弟弟说不让你累。
他说许宁嫌我不懂分寸。
许宁不是这么说的。
我手里的收纳袋停住。
你听见了?
她没当着我面说。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
妈妈嘴唇抿了一下。
她给我打过电话。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她说什么?
她说,别让你为了大家花这么多钱。她说你最近看着很累。
我看着她。
她说我累,不是说我管得多?
她还说,你要是去了,肯定每天都要照顾我们,自己玩不好。
她怎么知道?
你弟弟跟她说的。
我笑了一下。
林川跟她说我爱管人,她就劝你们别让我去?
她不是劝你别去。
那她劝什么?
她说,让你别安排了。让我们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说你不是旅行社。
客厅里安静下来。
这时林川打来电话。
我接了。
姐,你把票退了?
嗯。
你疯了吗?退票损失谁承担?
我承担。
你为什么把爸妈的也退了?
你不是说大家轻松一点?
我是让你别去。
我知道。
那你退我们的干什么?
你们想去就重新买。
你故意的是不是?
对。
电话那边没声。
我把收纳袋拉好,拉链卡在中间,我用力扯了一下,终于合上。
林川,你让许宁来跟我说。
她没什么好说的。
她有。
姐,你别找她。
你怕什么?
我不怕。
那让她说。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她说过,你不是外人。是我不想让你去。
我没出声。
我不想让你把钱都花了,还得在路上照顾我们。我跟爸妈说过,他们都说随你。你知道他们的性格,他们嘴上说随你,心里还是会去。你问他们,他们只会说都行。
所以你替他们决定了。
我就是不想让你再替我们操心。
你可以直接说。
我说不出口。
所以把许宁推出来?
她也同意。
我坐到沙发边,拿起桌上的水杯。
她同意你拿她当坏人?
她说你要是知道她原话,肯定还会坚持去。
她说得没错。
林川轻轻叹了口气。
姐,爸妈不是想去国外。他们想跟你出去。可你每次都把事情做成送给他们的礼物,他们没法拒绝。
我看着窗台上那盆快要干掉的绿萝。
那你们现在想怎么办?
我和许宁重新订票,爸妈也去。费用我们自己出。
爸妈会去吗?
这次让他们自己决定。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那晚,妈妈把我准备好的小腰包带走了一个。
她站在门口说:这个我收下,钱我以后给你。
一个腰包而已。
你别总说而已。
她把门带上,声音很轻。
05.
第二天晚上,林川带着许宁一起来了。
许宁进门时,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还是那种最普通的苹果和香蕉。
她把袋子放在门边,先问我:可以坐吗?
坐吧。
她和林川坐在沙发另一边,中间隔着一只抱枕。
林川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说。
许宁没看他,拿出手机,放在茶几上。
姐,我先道歉。
你不用道歉。
我还是要说。
她把手机屏幕按亮,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先传出林川的声音。
她肯定会去,谁劝都没用。
然后是许宁。
你别这么说。她花这么多钱,是想让爸妈开心。
林川说:她就是习惯了。
许宁问:习惯什么?
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做完,别人不配合,她就觉得别人不重视她。
录音里停了几秒。
许宁说:那你就跟她说清楚,别拿我当借口。
林川说:你去说,她比较听你的。
我为什么要说?
你不是一直觉得她管得多吗?
许宁的声音有点冷。
我觉得她太累,不是觉得她讨厌。
对她来说有区别吗?
有。你别把话说成这样。
录音到这里停了。
许宁把手机收起来。
这是我昨天晚上录的。我本来没想给你听。林川说你肯定不会接受别人替你做决定,我觉得他说得对。
我看着林川。
你还挺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谁了解你。
你把我说得像个麻烦。
我没有。
录音里有。
他抬手摸了摸鼻梁。
我那天烦。
许宁接过话。
他说你不懂分寸,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不能再替我们花钱。后来我跟他说,别用我的话伤你,他说已经说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找我?
我找过。
什么时候?
我给你发过两条消息。
她把手机递过来。
第一条是:姐,这次旅行费用可以算我和林川的吗?
第二条是:行程不用排那么满,大家都想随便走走。
我看着那两条消息,想起自己当时的回复。
都安排好了,不用操心。
我回得很快,连标点都没有。
许宁说:我那时候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出钱。
你可以坚持。
我坚持了。你说不用。
你可以再坚持。
你也可以接受。
这句话说完,她低头抠了一下手机壳边缘。
林川看着我。
姐,爸妈那边我也说了。你别退了票就自己扛损失,退回来的钱,我们按原来的比例给你。
我不要。
你必须要。
为什么?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旅行。
现在不是了。
本来就不是。
我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水壶里没有水,我打开水龙头,把壶接满,放到炉子上。
许宁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
姐。
嗯。
我不是不想跟你一起去。
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
我妈去世以后,我很少跟别人家里人长时间相处。我看着你给爸妈准备东西,给林川改时间,给我查餐厅,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把火调小。
那你可以说。
我怕你觉得我不领情。
你不说,我才会觉得你不领情。
所以我后来跟林川说,别让你再安排。
他把这句话换了个说法。
是。
水壶开始响。
许宁问:你还去吗?
去哪儿?
旅行。
我看着灶台上的水汽。
你们买新票了吗?
买了。四个人的。
谁不去?
周妍说她临时有事。
她本来就是我叫的。
你爸妈说,如果你不去,他们也不去。
我关掉火。
他们怎么说的?
你妈妈说,去国外不是重点。她想跟你一起吃顿不用赶时间的饭。
我把水倒进三个杯子里。
一个给许宁,一个给林川,一个留给自己。
那就重新买。
林川从客厅里问:买几张?
六张。
你不是说不去?
我说过吗?
他没回答。
我端着杯子出去,把其中一杯放到他面前。
费用平摊。
好。
行程不排满。
好。
谁累了谁休息,不许问我为什么不一起。
好。
许宁轻声说:那我负责找餐厅。
我看她一眼。
你别找全。
我找两家。
可以。
林川拿起手机,开始查票。
查了半天,他忽然问:姐,护照还在你那里吗?
在。
给我。
自己拿。
他起身走进书房,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六本护照。
每一本旁边都有一个小纸条,写着姓名和出发日期。
他拿起自己的那本,看了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很早。
你连我们的座位都选好了?
嗯。
许宁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林川把护照收好,手指在那个纸条上压了一下。
这次不许你一个人付。
知道了。
真的知道?
你很烦。
他笑了一下。
我也没有躲开。
06.
重新买票花了两天。
旅行社说原来的酒店不能全退,只退回来一部分。
我没再管那些细账,林川把钱转给我,我又退回去一半,许宁发现以后,直接把另一半转给了妈妈。
妈妈收到钱,打电话问我:这钱是什么?
旅行费。
我不收。
你收着。
你弟弟说,大家平摊。
那你就替我保管。
你自己的钱,为什么让我保管?
你不是总说我花钱没数吗,帮我看着。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你现在还会顶嘴了。
以前也会。
以前你只在心里顶。
出发那天,林川提前半小时到了机场。
他穿了一件新买的外套,袖口有点长。
许宁拿着一杯没加糖的咖啡,见我过来,先问:要不要换座位?
怎么了?
我和林川坐一起,爸妈坐一起。你坐靠窗。
挺好。
你不想和我们坐一起?
我想睡觉。
她点点头。
那就这样。
妈妈带了两个保温杯,爸爸带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个鸡蛋。
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提醒不能带,爸爸还问能不能托运。
林川在旁边说:爸,到了再买。
爸爸说:国外的鸡蛋不知道什么味。
妈妈说:你别管他,他就爱带这些。
我站在他们旁边,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
以前这种时候,我会把纸袋接过来,告诉爸爸别麻烦。
那天我没动。
林川接走了。
我拿。
爸爸看了他一眼,把袋子递过去。
许宁在旁边问:那边第一天吃什么?
妈妈说:吃面。
我说:酒店附近有一家。
许宁马上拿出手机。
你别查了。
我就看看。
到时候再说。
她抬头看我,像在确认我是不是不高兴。
我说:先坐飞机,到了再决定。
她把手机收起来。
飞机起飞以后,妈妈睡了两个小时,醒来问我还有多久。
我把屏幕给她看,她看不懂那些数字,还是点了点头。
爸爸靠着椅背看电影,耳机声音开得很大,旁边的人回头看了两次。
林川给我发消息。
爸耳机声音太大了。
我回:你提醒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
我不敢。
我没回。
许宁从过道那边探过来,小声说:你弟弟说你以前会直接把耳机拿走。
以前他也不敢。
你们家都这样吗?
什么?
明明都知道,却都等别人先做。
我看着前面的座椅靠背。
可能吧。
她笑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到了以后,酒店前台把房间分错了。
爸爸妈妈一间,林川和许宁一间,我和周妍原来安排的一间空了出来。
周妍临时不来,那间房就退不掉。
林川说:姐,你住那间,离我们远一点,清净。
我说:不用。我和妈住。
妈妈立刻说:我打呼。
我也不怕。
爸爸在旁边问:那我怎么办?
林川说:我跟你住。
爸爸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把行李箱推给他。
你拿重的。
知道。
我们在酒店门口站了很久,没人开始下一步。
最后许宁指了指街角。
那边有家面馆,先吃饭吧。
走。
我跟在他们后面,没有拿地图。
路口红灯亮了,爸爸停下来,林川回头扶了他一下。
妈妈在旁边说:别扶,我自己会走。
许宁问我:你要不要拍张照片?
不了。
那我也不拍。
你想拍就拍。
我等你一起。
我没再说话。
街角那家面馆的菜单很厚,字密密麻麻,没人看得懂。
老板拿着笔站在桌边,比划了半天。
最后还是林川点了六碗一样的面。
妈妈吃了两口,说盐有点重。
爸爸说鸡蛋味道还行。
许宁把自己碗里的葱挑出来,放到林川碗里。
我低头喝汤,手机在桌边震了一下,是旅行社发来的退票确认。
我点开看了几秒,又按灭屏幕。
妈妈问:怎么了?
没事。
这次谁安排明天?
我抬头看着他们。
你们自己选。
妈妈想了想,说:去海边。
爸爸说:我想看市场。
林川说:都行。
许宁说:那就上午市场,下午海边。
妈妈看我。
我拿起筷子。
可以。
第二天早上,谁也没有叫我起床。
过了十分钟,许宁在门外敲门,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我说再等一会儿。
她说好,又问,能不能给她留一个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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