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养伤的第二天，爷爷过生日，家里来了很多亲戚。
我吊着石膏下楼，亲戚们看见我，眼神都闪了一下。
有人小声议论。
“就是他？跟一只狗置气，从楼梯上滚下来那个？”
“听说乐乐康康都吓病了，这孩子，一点不让人省心。”
我没说话，低头数地毯上的格子。
乐乐康康端着一杯果汁过来，在我身边停下。
“哥哥，你的手还疼吗？”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你别生馒头的气了，它这几天都不肯吃饭呢。”
我往后退了一步。
哗啦一声。
果汁全泼在乐乐康康自己的新衣服上，他哇的一声哭出来。
“哥哥，你为什么泼我……”
我攥紧衣角，还没来得及说话。
爷爷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宋知砚！你别以为你是小孩子就能无法无天！”
“乐乐康康好心给你递果汁，你泼他一身，我们顾家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孩子！”
我抬头看向爸爸妈妈。
妈妈明明看到全程，还是避开了我的眼神。
“爸，这件事……”
“你给我闭嘴！”
爷爷拍桌而起。
“都是你们惯的！”
他冲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第一巴掌，打你容不下弟弟！顾家没有这么小气的子孙！”
我踉跄一步，脸上火辣辣地痛。
所有人都看着。
乐乐康康躲在奶奶身后，肩膀一抽一抽，眼睛却是干的。
爷爷扬起第二巴掌。
“第二巴掌，打你害乐乐康康犯病！”
“他听说你滚下楼梯，吓得两天没睡好，医生说要静养，你倒好，还有心思欺负他！”
这一巴掌更重，我耳朵嗡嗡作响，打到嘴里都有铁锈的味道。
乐乐康康哭着跑过来，拉着爷爷的袖子。
“爷爷不要打哥哥，都是我的错……”
他越哭越凶，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奶奶急得直拍他后背。
“快，药！乐乐康康的药！”
爸爸终于舍得离开座椅，拦在我的面前。
“爸！”
“怎么，你还要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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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
“要打他，先打我！”
爷爷气得声音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你看看，你爸爸到现在都还护着你！是我们太惯着你了，惯得你无法无天！”
他第三巴掌终究没落下来，但我已经站不稳了。
眼前一黑，我直直倒了下去。
醒来又是在医院，爸爸坐在我床边。
护工姐姐趴在床尾睡着了，爸爸喉咙发紧。
“乐乐康康他真的很可怜，他爸爸是为了救我才没的。”
“我要是说了实话，你爷爷不会放过他。”
“你就再让着弟弟这一次，好不好？”
我闭上眼。
“如果我说不呢？”
他愣住，眉头皱起来。
“知砚，别闹脾气。”
我感受着脸上的疼痛。
“你走！”
他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你先休息一会，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走得很快，病房门关上时，我听见乐乐康康的声音。
“爸爸，哥哥没事吧？”
“都怪我，不该让馒头去追哥哥。”
爸爸的声音立刻软下来。
“跟你没关系，是哥哥自己太犟，连一只狗都容不下。”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消失得无声无息。
我刚骨折的时候哭得死去活来，还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经哭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