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下旬,南京刚刚解放,35军军部门前,一辆汽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位身穿旗袍、举止从容的女士走到警卫面前,开口说道:“我叫陈修良,找一下你们军政委。”
警卫不敢怠慢,立即进去通报。没过多久,军政委何克希快步迎出。随后,第八兵团司令员陈士榘也赶到现场。面对这位看似普通的女同志,他握住对方的手,感慨地说:“没想到,为南京解放做了这么多工作的,竟是一位女同志。”
这次见面,并不是偶然的寒暄。此前三年,陈修良一直在国民党统治最严密的地方活动。她掌握着南京地下党组织,也承担着联络、情报、策反和城市保护等多项任务。
陈修良早年参加革命,曾长期从事白区工作。为了隐藏身份,她不得不与家人分离。女儿沙尚之年幼时,家中只有外婆和保姆陪伴,母亲的形象逐渐变得模糊。
有一次,陈修良回到上海与女儿短暂相聚。八岁的沙尚之看着眼前的陌生女人,迟疑地问:“您是谁?是新来的保姆吗?”陈修良听后眼眶发红,只能轻声回答:“孩子,我是妈妈。”
相聚很短,分别却很快。那时的地下工作容不得半点疏忽,私人感情也不能影响组织安全。陈修良明白,自己一旦暴露,不仅个人有危险,身边同志和家人也可能受到牵连。
1946年,谭震林向她传达了新的任命:担任中共南京市委书记。南京曾是国民党统治中心,反动特务机构密布,地下组织屡遭破坏。这个职位表面看不见硝烟,实际却步步惊险。
陈修良到任后,没有急于扩大声势,而是从恢复联络、保存骨干、建立隐蔽关系做起。她特别重视党员质量和工作纪律,要求同志们减少不必要的接触,传递情报必须经过反复核实。
有一次,地下党员方休担心家中住着一名国民党特务,提出搬出去居住。陈修良却判断,突然搬家反而容易引起怀疑,劝他暂时留下,行事更加谨慎。后来,那名特务外出,公文包中恰好露出一份军事密码。陈修良迅速安排抄录,随后及时放回原处。这份材料,为了解国民党军队的调动提供了帮助。
南京地下党逐渐恢复后,陈修良把策反工作看得极重。空军飞行员俞渤就是其中一例。1948年12月,俞渤与同伴驾驶飞机起义,飞离南京,抵达解放区。国民党空军人员起义,此前并不多见,这件事对南京守军的心理影响很大。
海军方面,陈修良又通过关系开展工作。1949年2月25日,邓兆祥率“重庆号”起义,舰艇驶离上海,投向人民一方。空军、海军相继出现变化,国民党军队内部的裂痕更加明显。
陆军策反同样艰难。王晏清所在部队被视为嫡系力量,他本人对蒋介石一度抱有较深的旧日情感。陈修良没有简单施压,而是借助其亲属和朋友耐心沟通,让他重新思考个人忠诚与国家命运之间的关系。1949年3月24日,王晏清率部起义,南京守军的防线再次受到冲击。
真正决定南京命运的,是长江防线。渡江战役前,地下党搜集了江防工事、兵力部署、弹药储备等情况,并将有关材料及时送出。与此同时,地下组织还争取交通、警察等方面的人员,设法保护城市水电和交通秩序,避免战事来临时出现大规模混乱。
筹集渡江船只,是当时极为紧迫的任务。陈修良组织人员联系运输船、机动船和民用船只,将它们秘密集中到浦口一带。1949年4月20日夜,人民解放军发起渡江;4月23日,南京解放。此前掌握的情报和准备工作,为部队行动提供了重要便利。
几天后,陈修良来到35军军部。她没有穿军装,也没有携带显眼证件,只凭一句“找你们军政委”,便让门卫意识到来人身份不寻常。何克希见到她后,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陈修良同志,我们终于胜利了。”
此时的陈修良,已经连续多年生活在危险之中。她的身份长期隐藏,家人难以团聚,许多工作甚至不能留下姓名。新中国成立后,她曾任上海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浙江省委宣传部部长等职。1998年,陈修良在上海逝世,享年9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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