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汉书·霍光金日磾传》《汉书·外戚传》《汉书·宣帝纪》《资治通鉴·汉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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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66年秋,长安。
大队铁甲骑兵从长安城各营同时开出,将霍府宅邸围得水泄不通。
霍氏宗族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被押赴刑场。
霍禹腰斩于东市,霍云、霍山于家中自尽,霍显及诸女昆弟皆弃市。
与霍家有牵连被诛灭的数十家,数千人死于同日。
长安城的血水顺着巷道流进排水沟,三天都没散尽。
两年前,这座宅邸的主人霍光,刚以皇帝级别的规格下葬茂陵。
葬礼之日,皇帝与太后亲临吊唁,三河士卒掘土起坟,谥号宣成侯,待遇仿照相国萧何。
彼时满朝文武谁都认定,霍氏家族将与大汉国祚同休。
权倾朝野二十年,立过两个皇帝,废过一个皇帝。
霍光在世之日,朝堂上没有人敢抬头直视他。
他死后仅仅两年,整个家族便被从肉体上彻底抹去。
这一切的源头,要从三十年前府里的一桩旧事说起。
【一】从私生子之弟到汉武帝托孤大臣
霍光的发迹,全靠他哥霍去病。
霍去病是平阳县小吏霍仲孺与平阳公主府婢女卫少儿私通所生。
霍仲孺办完差役回了老家,跟卫少儿断了往来,连这个儿子都没怎么管过。
后来卫少儿的妹妹卫子夫被汉武帝刘彻看中入宫,一路做到皇后,卫青也因姐姐的关系从军,十年之间从一个骑奴升到了大将军。
卫氏一族飞黄腾达,霍去病随之以皇后外甥的身份踏入军界。
霍去病十七岁第一次出征,就带着八百骑兵深入大漠数百里,斩首捕获匈奴单于的大父行、相国、当户等高官,被汉武帝封为冠军侯。
十九岁两次出征河西,歼敌四万余人,收降匈奴浑邪王部众四万。
二十一岁率领五万骑兵北出两千余里,直抵狼居胥山,封禅祭天而还,打得匈奴人退守漠北,十几年不敢南下牧马。
可就是这么一个战神,出身却是个私生子。
他功成名就之后专程去平阳认父,给霍仲孺置办了田宅奴婢,让这个从没养过自己的安享晚年。
回程路过平阳时,把十几岁的弟弟霍光带到了长安。
一个从郡县小吏家里出来的少年,骤然进入帝国权力中心,换旁人多半要把持不住。
霍光不。
他到长安之后先做了郎官,一路升迁为侍中、奉车都尉,始终跟在汉武帝身边。
史书记载他"出则奉车,入侍左右",出入宫廷二十余年,从未有过一丝差错。
汉武帝晚年疑心极重,身边的大臣换了一茬又一茬。
丞相换了五个,御史大夫换了四个,没有一个能善终。
唯独霍光,在汉武帝身边待了二十多年,安安稳稳地升到了奉车都尉光禄大夫,成了汉武帝最信任的近臣。
这种信任,不是靠拍马屁拍出来的。
是靠二十多年如一日的谨慎,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霍光这个人的性格,用两个字概括就是"慎"。
每次进出宫殿,上下大殿,都有固定的位置和路线。
有好事者偷偷量过,他站的地方一寸都不差。
这种人在任何时代都是最让领导放心的类型——不折腾、不揽事、不出格。
汉武帝是什么人?
雄猜之主,杀大臣如割草。
巫蛊之祸中,皇后卫子夫、太子刘据、丞相公孙贺一族尽数被诛,长安城内牵连死者数万。
丞相刘屈氂被腰斩,满门抄斩。
跟在汉武帝身边几十年的近臣,说杀就杀。
能在这种皇帝眼皮底下安安稳稳待二十多年,靠的不是运气,是刻进骨头里的谨慎。
后元元年(公元前88年),汉武帝已经七十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他身边能信得过的人不多了。
太子刘据死了,剩下的几个儿子里,燕王刘旦和广陵王刘胥都是行为不端的主儿,汉武帝看不上。
他把目光投向了最小的儿子——钩弋夫人生的刘弗陵。
刘弗陵这时候才七八岁。
汉武帝怕自己死后主少母壮,太后专权,重演当年吕后的故事,干脆把刘弗陵的生母钩弋夫人赐死了。
然后环顾四周,挑来挑去,把辅政的大权交到了霍光手里。
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二月,汉武帝驾崩于五柞宫。
驾崩前两天,他正式下诏立刘弗陵为太子,同时指定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与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等人共同辅政。
汉武帝送给霍光一幅画,画的是周公背着成王朝见诸侯的故事。
这幅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霍光就是本朝周公,替年幼的皇帝执掌天下。
送画之后没过几天,汉武帝就驾崩了。
临终前他把霍光叫到病榻前,拉着他的手说:朕的儿子还小,后事就托付给将军了。
霍光跪在地上磕头,泪流满面。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整个大汉帝国的命运,就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汉武帝驾崩当日,霍光与金日磾、上官桀等人共拜于未央宫前殿,接受遗诏,奉太子刘弗陵即位,是为汉昭帝。
这一年,霍光大概四十出头。
他正式站到了大汉帝国权力的最顶端。
【二】首辅之路:从四人辅政到独揽朝纲
汉武帝的安排,本来是让几位辅政大臣互相牵制。
金日磾是匈奴休屠王太子出身,在朝中根基浅,为人又极为谨慎,根本没有争权的心思。
上官桀跟霍光的关系最近——霍光的长女嫁给了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两家是儿女亲家。
桑弘羊是搞经济出身的老臣,管了一辈子盐铁专营,在财政系统里根基很深。
四个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谁都想多拿一块权力。
最先动手的是上官桀。
他跟霍光商量,想把自己的孙女、也就是霍光的外孙女送进皇宫给汉昭帝当皇后。
这时候汉昭帝才十二岁,上官氏年仅六岁。
霍光以年纪太小为由拒绝了。
上官桀没死心。
他绕开霍光,走了盖长公主的路子。
盖长公主是汉昭帝的姐姐,从小把昭帝带大,在宫里说话很有分量。
盖长公主当时跟一个叫丁外人的门客私通,上官桀就找到丁外人,通过丁外人撺掇盖长公主出面,硬是把六岁的上官氏送进了宫,先封倢伃,一个多月后立为皇后。
上官桀父子一下子成了皇帝的太爷爷和国丈,地位水涨船高。
他们觉得这份人情是盖长公主给的,对霍光反而越来越不满。
桑弘羊也跟霍光闹翻了——他想给自己的子弟谋官,霍光不批。
桑弘羊管了几十年盐铁专营,自认为功劳盖世,结果连个子弟的官都安排不上去,心里憋了一口恶气。
三股势力凑到一起,又拉上了燕王刘旦——汉武帝的第三个儿子,因为没当上皇帝一直怀恨在心。
他们合谋了一个计划:由盖长公主出面宴请霍光,在宴席上伏杀霍光,然后废黜汉昭帝,迎立燕王刘旦为帝。
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一个叫稻田使者燕仓的人告发了。
燕仓是盖长公主儿子的门客,无意中听到了这个计划,吓得赶紧去告密。
霍光反应极快。
元凤元年(公元前80年)九月,他先发制人,逮捕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等人,尽数灭族。
盖长公主和燕王刘旦接到消息后自杀。
丁外人也被诛杀。
这一场政变,霍光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所有政敌。
从他接到密报,到逮捕主犯,前后不过几天时间。
快刀斩乱麻,不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机会。
这种杀伐果断,跟他平时谨慎小心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可一旦涉及到权力斗争,霍光从来不会心软。
经此一役,五位辅政大臣里,金日磾早已在始元元年(公元前86年)病逝,上官桀和桑弘羊被族诛。
朝堂之上,再没有任何人能跟霍光掰手腕。
这一年是元凤元年(公元前80年),霍光已经四十多岁了。
从他被汉武帝托孤开始,七年时间里,他从一个辅政大臣之一,变成了独揽大权的唯一权臣。
这种权力集中,在汉朝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汉武帝在世的时候,再怎么信任大臣,也从来没有把所有权力交到一个人手里。
可汉武帝死了,留下一个八岁的小皇帝,不集中权力不行。
汉昭帝这时候已经十七八岁了,按理可以亲政。
可霍光没有还政的意思,昭帝也没提。
朝野上下的奏章先送霍光过目,霍光点头了才能送到皇帝那里。
地方郡守的任命,全由霍光敲定。
霍光的党羽亲戚布满朝野,从中央到地方,重要位置上全是霍家的人或者跟霍家有关系的人。
这种局面维持了六年。
元平元年(公元前74年)四月,汉昭帝驾崩于未央宫,年仅二十一岁,没有留下子嗣。
汉昭帝在位的这十三年,是汉朝从汉武帝晚年的疲敝中慢慢恢复过来的时期。
霍光主政期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扭转了汉武帝连年征战造成的国库空虚。
史书上把这段时期跟后来的汉宣帝时期合称为"昭宣中兴"。
可国家治理得再好,皇帝没有儿子,就是天大的麻烦。
大汉帝国的皇位,空了出来。
【三】二十七天:废立天子如探囊取物
汉昭帝一死,立谁当皇帝成了头号难题。
按辈分排下来,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是广陵王刘胥,汉武帝的儿子。
可刘胥这个人行为放荡,平日里跟狗熊摔跤、跟无赖混在一起,汉武帝活着的时候就没看上他。
霍光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又不好明说。
这时候有个郎官给霍光上了道奏章,说古时候有个君主不守规矩被废掉、改立贤明的先例,广陵王不可以承宗庙。
霍光立刻把这道奏章转发给丞相杨敞等人,当天就把这个郎官提拔为九江太守。
意思很明确——别再议广陵王了。
选来选去,霍光盯上了昌邑王刘贺。
刘贺是汉武帝的孙子,昌邑哀王刘髆的儿子,论血缘比广陵王近一层,年纪也轻,霍光觉得好控制。
使者带着太后的诏书连夜赶到昌邑,把刘贺接到长安。
刘贺接到诏书后兴奋得不行,当天就带着两百多随从出发了。
一路上快马加鞭,累死了不少马匹。
郎中令龚遂劝他收敛一点,他根本不听。
走到济阳的时候,他还派人去买当地的长鸣鸡和竹杖,一路上看见漂亮的女子就掳到车里。
六月丙寅日,刘贺接受皇帝玺绶,正式即位。
即位之后的刘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汉昭帝的灵柩还停在前殿,他就把昌邑国的乐工召进宫来吹拉弹唱。
按照规矩,新皇帝要为先帝哭丧,他说自己嗓子疼哭不出来。
他把自己从昌邑带来的两百多人全部封了官,让他们在宫里随便进出。
他甚至跑到汉昭帝的嫔妃住的掖庭里去淫乱。
他还私自把昌邑王带来的乐人乐器拿出来,在宗庙里击鼓唱歌演戏。
霍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跟车骑将军张安世、大司农田延年几个人关起门来商量了好几天,最终做了一个决定——废掉刘贺。
这一年的八月,霍光召集丞相、御史、将军、列侯等满朝文武到未央宫开会。
霍光开门见山说:昌邑王行为昏乱,恐怕要危害社稷,大家说怎么办?
大臣们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废皇帝。
谁也不敢先开口。
田延年当时就按住腰间的剑站了起来,声色俱厉地说:先帝把幼主和天下托付给将军,就是因为将军忠贤能安刘氏。
如今社稷将倾,将军要是一死,有什么面目见地下的先帝。
今天这件事必须立刻定下来,谁要是犹豫退缩,我当场斩了他。
大臣们吓得齐刷刷跪在地上磕头,说万姓性命都在将军手里,我们全听大将军的。
霍光带着群臣去见上官太后——霍光的外孙女,此时年仅十五岁——禀报了废帝的打算。
太后下诏召刘贺进宫。
刘贺一进未央宫,大门立刻关上,昌邑带来的随从全被挡在外面。
张安世带着羽林林军把两百多昌邑随从全部逮捕,关进诏狱。
霍光让刘贺跪在太后面前听诏书。
尚书令读着罪状,一条一条,共列了一千一百二十七件荒唐事。
读完之后,太后下诏废黜刘贺,遣送回昌邑,赐汤沐邑两千户。
刘贺从即位到被废,前后二十七天。
那两百多个昌邑随从,被霍光以"没有辅导好大王、陷王于恶"的罪名全部处斩。
押赴刑场的时候,这些人在街上号呼大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刘贺当初应该早点动手杀霍光,结果犹豫了,现在反而被霍光先动手了。
刘贺被废之后,回到昌邑,朝廷给他了汤沐邑两千户,让他在那里养老。
后来汉宣帝即位,对这个当过二十七天皇帝的叔叔还是不放心,派人监视他。
刘贺后来被封为海昏侯,封地在豫章郡,也就是今天的江西南昌。
2015年,考古工作者在南昌发掘了海昏侯墓,出土了大量金器、青铜器和竹简,震惊了世界。
皇帝位置又空了出来。
霍光这次学乖了,得找一个真正靠谱、又没有根基的人。
这时候光禄大夫丙吉给霍光写了封信,说汉武帝还有个曾孙叫刘病已,现在民间,已经十八九岁了,通经术,有材美,可以接继大统。
霍光一打听,这个刘病已是卫太子刘据的孙子。
巫蛊之祸时卫太子一门被屠,还在襁褓中的刘病已被扔进监狱,靠狱卒丙吉偷偷找了两个女囚犯喂奶养活才活下来。
后来汉武帝大赦天下,刘病已被录入宗室属籍,在掖庭长大。
掖庭令张贺曾经是卫太子的家吏,念着旧恩,自己掏钱供刘病已读书。
刘病已在长安底层混了十几年,走遍了三辅的大街小巷,娶了个叫许平君的女子为妻。
血统纯正,又在民间毫无根基,完全符合霍光的选人标准。
七月,霍光奏请上官太后,派宗正刘德到刘病已的住处,先封他为阳武侯,然后奉上皇帝玺绶,谒见高庙。
是为汉宣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波折。
霍光选好人,太后下诏,百官迎立。
一切都在霍光的掌控之中。
这一年,刘病已十八岁。
他从监狱里出来,从民间走到皇宫,一路被霍光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从丙吉写那封信开始,到霍光点头同意,再到上官太后下诏,每一步都是别人替他安排好的。
他能做的,就是乖乖配合。
坐在龙椅上的这个年轻人,心里清楚得很——这个位子,是人家给的。
什么时候想收回去,也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四】故剑情深与未央宫惊变
汉宣帝即位之后,朝堂上的格局没有任何变化。
霍光依然是帝国实际掌舵人,满朝文武依然是霍光的人。
汉宣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霍光加封为一万七千户,跟之前的封邑加在一起达到两万户,赏金、钱、绢帛不计其数。
表面上看,君臣相得。
实际上,汉宣帝跟霍光同乘一辆车的时候,浑身不自在,史书上写的是"若有芒刺在背"。
他在民间吃了十几年苦,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老人是什么角色。
连皇帝都能说废就废,自己这个位子坐不坐得稳,全在人家一念之间。
所以汉宣帝即位之后,对霍光毕恭毕敬,从来没有表现出半点想要亲政的意思。
有大臣提议让霍光归政,皇帝立刻驳回,说自己还年轻,还要多仰仗大将军。
这种隐忍,是在底层摸爬滚打十几年练出来的。
换了别的年轻气盛的皇帝,说不定早就跟霍光硬碰硬了。
可刘病已不会。
他知道,硬碰硬的下场,就是第二个昌邑王。
即位第二年,也就是本始元年(公元前73年),立皇后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汉宣帝在民间时娶的妻子叫许平君,两人是患难夫妻,感情很深。
许平君的父亲许广汉原本是昌邑王的郎官,后来因为犯了事被处以宫刑,做了掖庭的暴室啬夫。
刘病已在掖庭的时候,跟许广汉住隔壁,两人一来二去就跟许平君定了亲。
许平君嫁给刘病已之后,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刘奭。
汉宣帝想立许平君为皇后。
可朝堂上的风向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大臣们议论纷纷,都觉得大将军霍光的女儿霍成君才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大将军权倾朝野,他的女儿母仪天下,才是门当户对。
许平君不过是一个受过宫刑的人的女儿,出身太低。
汉宣帝没有直接反驳。
他下了一道诏书,说自己微贱之时用过一把旧剑,现在十分思念,命令各位大臣帮忙寻找。
大臣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琢磨了几天,品出味道来了——皇帝连一把微贱时用的旧剑都念念不忘,更何况是共过患难的妻子。
风向立刻调转,纷纷上书请立许平君为皇后。
这就是后来被反复提起的"故剑情深"。
十一月,许平君正式被册立为皇后。
按照惯例,皇后立后之后,她的父亲要封侯。
霍光反对,说许广汉是个受过宫刑的人,不适合封侯。
拖了一年多,才封了个昌成君。
霍府里,霍光的夫人对这件事极为不满。
她觉得自己的女儿才配当皇后,一个从民间出来的女人,凭什么占着这个位置。
可霍光在这件事上没有表态。
许平君是皇帝自己选的,又刚生了皇子,满朝文武都站在皇帝那边,强行干预没有好处。
霍夫人在府里摔了好几回东西。
伺候她的丫鬟仆妇,谁要是看她不顺眼,轻则打骂,重则发卖出去。
霍光忙于朝政,回府之后也是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心思管这些后院里的事。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表面上风平浪静。
许皇后立后之后,生活非常节俭。
按照惯例,皇后的母亲要朝见太后,许皇后的母亲许广汉夫人进宫,一路吃穿用度都很朴素,跟当年在民间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皇后的侍从车驾都很简单,跟后来霍皇后的排场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有一次许皇后按例去朝见上官太后,路上的仪仗跟普通列侯夫人的差不多,一点都没有皇后的排场。
宫里的老人看了都感慨,说这位皇后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知道百姓的难处。
这种低调没有持续太久。
本始二年(公元前72年),许皇后第二次怀孕。
怀孕期间身体一直不太好,临产的时候情况更重。
按照宫廷规矩,皇后生产要由经验丰富的女医进宫照料。
当时有个女医叫淳于衍,字少夫,是掖庭护卫淳于赏的妻子,经常出入宫中给人看病,跟霍家的关系非常亲近。
淳于衍这个人,医术不错,又会来事,在宫里的人缘很好。
淳于衍的老公淳于赏想升个官,就跟淳于衍商量,让她去找霍夫人走个后门。
淳于衍也觉得这是个机会,找了个时间进霍府拜见霍夫人。
淳于衍跟霍家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经常出入霍府,给霍家的女眷看病拿药,跟霍夫人早就熟得跟一家人似的。
霍夫人也喜欢她,觉得这个人医术好、嘴巴严,是个可以放心用的人。
霍夫人见到淳于衍之后,屏退左右,拉着她的手说了一番话。
这番话的具体内容,史书上有记载,后来被原原本本地写进了《汉书·外戚传》。
谈话结束后,淳于衍离开了霍府。
本始三年(公元前71年)正月癸亥日,许皇后产后身体虚弱,卧于未央宫的寝殿中。
淳于衍按照惯例入宫诊治,带了一剂补药进去。
她私下里把附子捣成粉末,混进了药丸里。
许皇后服下之后,没过多久就觉得头面上一阵烦闷,呼吸急促,嘴唇发紫。
她问身边的人药里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旁边的人回答说都是补益的汤药,没有问题。
许皇后的状况越来越差。
半个时辰之后,她停止了呼吸。
年仅十九岁。
皇后暴毙的消息震动了整个长安城。
朝堂上立刻有人上书,说皇后死得蹊跷,要求把所有负责诊治的医生全部抓起来审问,罪名是"侍医无状"。
淳于衍也被关进了诏狱。
消息传到霍府,霍夫人开始四处活动。
她派人上下打点,又亲自去找霍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霍光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一辈子谨慎,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可这一次,面对自己妻子做下的这件惊天大案,他选择了沉默。
霍光上书皇帝,说许皇后的丧事已经办完了,医生的事情就不要再追究了。
又让人把淳于衍从诏狱里放了出来。
这件案子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没有人再提许皇后是怎么死的。
可霍光心里清楚,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活了一辈子,如履薄冰,到最后却在这件事上开了一个无法收回的口子。
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口子一旦撕开,往后的每一步都将朝着同一个方向滑落。
未央宫里那场仓促的丧礼还没散去,霍府深处一个被刻意压下去的秘密正在发酵——而三十年后,当这个女人的名字从卷宗里被重新翻出来的时候,整个霍氏家族的血,将会把长安城的东市彻底染红。
许平君下葬之后,汉宣帝给她上了谥号"恭哀皇后",葬在杜陵南园。
后来汉宣帝驾崩,葬在杜陵,许皇后的墓就在他的南边,两人遥遥相望。
而霍显这时候正在府里忙着打点,准备把女儿霍成君送进宫去当新皇后。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亲手种下的那颗种子,正在一点点长成参天大树,最后会把整个霍家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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