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月,乌鲁木齐河畔,王震和水利工程师樊宝兰站在结冰的河滩上,望着一堆等待搬运的石料。北风刮得人睁不开眼,施工现场却没有停下来。那条后来被称为和平渠的引水工程,正面临一个看似无法解决的难题:七千立方米石料,如何运到数十里外的渠线上?
樊宝兰做过测算。石料要从较远的采石点运来,若使用一百辆汽车,至少也要三十天。可当时的新疆,汽车数量十分有限,燃料、道路和维修条件更是捉襟见肘。没有现代运输工具,工程就只能依靠人力。
“照这个条件,恐怕要拖很久。”樊宝兰说。
王震没有争辩,只是指了指正在赶制的木制爬犁:“汽车少,不等于办法少。二十天,先把石料运到。”
这句话听起来近乎冒险。可王震并不是凭空乐观。他很清楚,修渠不是单纯的技术工程,也是组织能力、动员能力和干部作风的较量。设备不足,就改用人力;道路不通,就把运输任务拆解到每一个人、每一副爬犁。
爬犁所需的木料和金属部件并不充足,部队便就地设法筹集。工匠和战士昼夜赶制,运输队很快铺开。每副爬犁装上石块,由数名甚至十几名战士牵引。路面结冰,石块沉重,绳索勒进肩膀,走一趟并不轻松。
乌鲁木齐的冬天,水汽少,寒风却厉害。人一旦停下,汗水很快变冷,衣服也会发硬。许多战士不敢长时间歇息,饿了就吃随身带的干粮,渴了便喝热水。运输距离不断增加,队伍仍然一趟接着一趟往返。
有意思的是,王震并没有坐在办公室里催促。他和普通战士一样拉爬犁,军长、师长也参加劳动。官兵之间没有特殊的运输线,谁也不站在旁边只看别人出力。这样的场面,对刚刚经历旧式军队统治的当地群众而言,冲击很大。
围观的群众逐渐多了起来。有人送来热茶和馕,有人把自家的爬犁也推到工地。起初只是看热闹,后来便变成了主动帮忙。石料运输线上的人越来越长,军队和百姓之间,也在一次次递水、让路、搭手中建立起信任。
和平渠并非凭空出现。早在民国时期,乌鲁木齐一带就有过引水工程设想,但由于资金匮乏、施工断续,原有渠段质量并不理想,渗漏问题严重。新疆降水稀少,农业生产长期受制于水源,土地即使分到农民手中,没有稳定灌溉,也难以真正发挥作用。
王震看重的,正是水利背后的民生意义。新疆地域辽阔,许多地方年降水量很低,绿洲农业依靠河流和渠系维持。把河水引向荒地,不只是增加几块耕地,更关系到粮食、定居和地方经济能否站稳脚跟。
这种思路,与王震过去的经历密切相关。抗日战争时期,他率领部队在南泥湾开展生产建设,部队既要承担战斗任务,也要开荒、种粮、修路。那段经历让他明白,边疆建设不能只靠文件和口号,必须让干部带头,让劳动真正落到土地上。
1949年9月,新疆和平解放的条件逐步成熟。11月,王震率部进入迪化。摆在部队面前的不是单一的军事任务,而是治安、生产、交通、粮食和水利等一系列现实问题。当地百姓生活困难,基础设施薄弱,许多事情都要从头做起。
因此,和平渠的修建很快被提上日程。樊宝兰的计算没有错,按照常规运输方式,七千立方米石料确实需要较长时间。但王震改变了作业方式:把远距离集中运输变成分段接力,把单一机械运输变成军民共同承担,把工程期限变成全体人员共同盯住的目标。
二十天里,石料一批批抵达渠线。严寒没有让工程停摆,困难也没有变成推诿的理由。1950年5月1日,和平渠一期工程完成并通水。河水沿着新修的渠段流向下游,原本缺水的土地获得了灌溉条件。
这项工程的价值,不只在于提前完成了运输任务。它让新疆群众看到,进入这片土地的部队并不只是负责驻防,也愿意承担最苦、最累、最具体的建设工作。王震所说的二十天,最终不是一句口头保证,而是由冰雪、石料、爬犁和无数双磨破的手共同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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