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头天夜里,女友褪下裙子,我盯着她白腿没移眼;她问怎么了,我随口两句玩笑,她当夜就收拾行李

01.

同居第一天晚上,我只说了一句那我走,韩川连眼皮都没抬,好像他早就等着这句话。

我叫顾青,三十三岁,在澄城一家物流公司做人事。

韩川比我大两岁,做建筑设计。

我们谈了两年零四个月,见过双方父母,吃过几次饭,也在彼此朋友圈里出现过。

他母亲第一次见我,盯着我的鞋看了半天,问:你平时穿这么高的鞋,累不累?

我说:习惯了。

她点点头,又问:你们公司女的多吗?

韩川在旁边替我接话:她们公司女的多,顾青人缘好,谁结婚都叫她。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问他:你母亲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她喜欢什么都不说。

那她不喜欢什么,也不说?

韩川笑了一下:你别把见家长搞得跟面试一样。

我没再问。

其实我很擅长面试。

看人坐姿,看人怎么拿杯子,看人回答问题时有没有看你。

我知道韩川母亲从头到尾只问了两件事,一是我能不能照顾好韩川,二是我是不是一个麻烦。

我都答得很体面。

这套体面用了两年。

韩川不喜欢吃葱,我做饭从不放葱。

韩川下班晚,我会把锅里的菜换到小锅里温着。

周末他要见客户,我不会问他几点回来,只说:你忙完给我发消息。

他偶尔半夜回来,换鞋时踢到门口的拖鞋,会说一句:你还没睡啊。

我说:刚好醒了。

其实我一直没睡。

新房子是韩川租的,两室一厅,在澄城北边。

合同签下来那天,他把钥匙放在我手里,说:以后别来回跑了。

我问:房租怎么算?

先住着。

不能先住着,得算清楚。

你跟我算这个?

他说得很自然,我就没再坚持。

搬家那天,我把衣服按颜色挂好,内衣收进最下面的抽屉,护肤品一瓶瓶摆在卫生间镜子下面。

韩川的东西不多,几件衬衫,一台电脑,两个没有盖子的水杯。

他站在门口看我。

你怎么什么都要整理?

乱着不舒服。

过日子哪有这么多规矩。

我把一件米色针织衫抚平,挂进衣柜。

我没规矩,我只是喜欢东西有地方放。

韩川没接话。

他转身去厨房拆外卖盒,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一直响。

晚上十一点,他去洗澡。

我坐在床边回工作消息,客户临时改了招聘要求,发过来一长串语音。

我听了两遍,回了几句。

韩川洗完出来,只穿着宽松的睡裤,上半身搭着毛巾。

还不睡?

马上。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去卫生间换睡衣。

那条裙子是我前几天买的,浅灰色,过膝,布料很软。

我本来没打算穿给他看,搬家时顺手放进了箱子里。

我出来时,韩川靠在床头看手机。

裙子刚褪到膝盖,他抬了下眼。

你腿还挺白。

我没动。

他又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会打扮。

我把裙子叠好,放到椅背上。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

那你站着干什么?

我看着他,随口说:可能以前灯不够亮。也可能你眼神不太好。

韩川笑了。

你这人现在开不起玩笑了?

我开得起。

那就行。过来睡觉。

我把睡衣的袖口往上卷了一下。

韩川,你刚才说我腿白,是觉得挺好看,还是觉得终于有点能拿得出手?

他的笑停在脸上。

你又来了。

我怎么了?

同居第一天,你非得把气氛弄成审判现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指甲油有一块掉了。

是你先说的。

我就随口一说。

我也随口一问。

屋里静了几秒。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声音低下来:顾青,你累不累?

我没回答。

你每天都这样,别人说一句话,你能从里面挖出十层意思。跟你生活挺费劲的。

我走到衣柜前,打开门。

韩川坐直了。

你干什么?

收拾东西。

现在?

现在。

你要回哪儿?

回我自己那里。

那套我住了五年的小房子,已经退了。

我的钥匙放在玄关抽屉里,明天可以问中介要回来。

韩川看着我把衣服一件件取下来。

顾青,你因为一句玩笑要走?

不是因为一句。

那是因为什么?

我把一件白衬衫叠好,放进箱子。

我也不知道。

他没有再说话。

那一晚,只有衣架碰到柜门的声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2.

我收拾了两个小时,韩川没拦我。

他中途去厨房倒了两次水,第一次问我要不要,第二次没有问。

我把洗漱用品装进袋子时,发现他的剃须刀放在我的牙刷旁边。

两支东西挨得很近,像是已经用了很久。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的牙刷拿走了。

韩川在客厅打电话。

嗯,明天早上过去。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我拖着行李箱出来,他挂了电话。

谁?

公司的人。

这么晚还谈工作?

你不是要走吗,我明天得提前出门。

我点点头。

这句话没什么问题。

每个字都没问题。

就是听着不太舒服。

他站在沙发边,手里握着手机,像在等我给他一个说法。

你不问我为什么走?

你不是说不知道吗?

你信?

我信不信有用吗?

我把箱子拉链重新检查了一遍。

你一直这样。

哪样?

碰到事情就先把自己摘出去。你不问,不拦,不解释。这样最后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是你的错。

韩川靠在沙发背上。

那我要怎么做?跪下来求你别走?

你不用跪。

我也没打算跪。

我知道。

他看了我一会儿,转身去拿烟。

拿到手才想起屋里不能抽,又放回桌上。

你到底想听什么?

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

是。

顾青,你总说你不知道,其实你什么都知道。你就是想让我自己说出来。

我手指停在箱子扣上。

说什么?

说我不够爱你,说我不够在乎你,说我母亲不喜欢你,说你搬过来以后肯定受委屈。你想听这些,是不是?

我没有否认。

韩川坐下,点开手机屏幕,又关上。

那我说了,你是不是就舒服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会不会舒服。

我妈是对你有意见。

他开口很快,像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排练过很多遍。

她觉得你太强,什么都能自己做,不需要别人。她说以后结婚了,你不会把韩家当成一家人。

我笑了笑。

她连我还没嫁进去,就已经开始担心我不把韩家当家。

她就是随口说。

你也随口说。

你别把什么都混在一起。

你们母子说话都很像。

韩川抬头看我。

她还说,你工作太忙,平时不顾家。

我每周去你家吃饭,哪次不是我带东西?

那是你愿意带。

所以我不该带?

我没这么说。

你什么都没说。你只是把她说的话转给我,再告诉我那都是随口说。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

你去不去我家,带不带东西,我妈都不会满意。

我知道。

那你还折腾什么?

我没折腾。

你现在拖着箱子要走,不叫折腾?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去,合上箱盖。

我只是终于没办法继续装作没听见。

韩川没说话。

我拖着箱子往门口走,路过餐桌时,看到桌上放着一个蛋糕盒。

盒子不大,白色的,盖子上印着店里的名字。

这是什么?

蛋糕。

谁买的?

你不是今天搬进来吗?

我看他。

你怎么没说?

本来想吃饭的时候说。

后来呢?

忘了。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奶油蛋糕,边上挤着几朵不太整齐的奶油花。

牌子上写着:欢迎回家。

字是店里提前写好的,不是他写的。

我把盒子盖上。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就不算惊喜了。

这算惊喜?

那算什么?

我不知道。

韩川盯着我。

你除了不知道,还会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许宁打来的。

她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和我住同一栋楼。

我接起来。

喂。

你搬进去了吗?

嗯。

怎么样?

我看了韩川一眼。

挺好的。

许宁在那边停了一下。

你声音怎么了?

没怎么,刚收拾东西。

顾青,你别又说挺好的。你每次说挺好的,后面都不太好。

韩川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我把声音压低:我今晚回你那儿。

许宁没问原因。

好。我给你留门。

电话挂断后,韩川从厨房出来。

你跟许宁说了?

说什么?

我们吵架。

没有。

她怎么知道给你留门?

因为她了解我。

她比我了解你?

我想了想。

有些地方是。

韩川点了点头,像记住了一件事。

我拉开门,行李箱卡在门槛上。

我用力往外拽,轮子撞了一下地面。

韩川没有帮忙。

走出去之前,我听见他问:顾青,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好好过?

我回头。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总像随时准备走。

那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我一直没觉得自己真的住进来?

门关上。

我站在楼道里,手还握着行李箱拉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韩川发来的消息。

蛋糕你带走吧。

我看了很久,回他:不用。

过了一分钟,他又发来一句。

那我扔了。

我没有回。

后来许宁说,她那晚等了我两个小时,门一直没锁。

她在沙发上睡着,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我没告诉她,韩川也整夜没给我打电话。

03.

我在许宁家住了三天。

她家只有一张床,我睡床,她睡客厅。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时,她已经把豆浆放在桌上。

你什么时候搬回来?

还不知道。

你那边的东西呢?

先放着。

男人让你走,你就真走?

我低头搅豆浆。

是我自己要走。

那他有没有留你?

没有。

许宁把油条撕成两段。

那你还等什么?

我没等。

你眼睛一直盯着手机。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看时间。

手机背面有时间?

我没说话。

韩川这三天没有找我。

只有搬家群里中介发了两条消息,一条是催物业登记,一条是问我们什么时候补交门禁卡信息。

他没有单独联系我。

我本来以为他至少会来拿东西,或者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什么都没有。

第四天晚上,他母亲给我打电话。

我看见号码时,先按了静音。

电话断了,又打过来。

我接起。

阿姨。

顾青,你和韩川怎么了?

没怎么。

他这几天脸色不好,也不怎么回家。

他住那边,怎么叫不回家?

你们不是已经住一起了吗?

我没说话。

她在那头叹气。

年轻人吵架很正常,哪有因为几句话就把东西搬走的。

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你觉得他不尊重你。

我手里的勺子碰到杯壁。

他跟您说了?

我是他妈,他什么都跟我说。

其实韩川很少跟我说。

很多事情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阿姨,您觉得他说得对吗?

你们两个都有问题。韩川这个人嘴笨,不会哄人。你呢,太敏感,什么都往心里去。

我知道。

知道就回来。房子都租了,东西也买了,闹成这样让人看笑话。

谁会看笑话?

亲戚朋友啊。你们前段时间不是还说要订婚吗?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

她的声音缓了一点。

顾青,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有点担心你。你太能干了,韩川在你面前总像个小孩。女人太强,男人会累。

他累吗?

他不说。

您怎么知道?

我是他妈。

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窗台上的一盆薄荷,叶子有几片发黄。

许宁买回来之后就没怎么管,还是活着。

阿姨,我和韩川还没结婚。

没结婚才更要磨合。

磨合是两个人的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们这些做人事的,说话就是绕。

我笑了一下。

我平时不绕。

那你说清楚。

我不想回去。

那边沉默了。

你是不是嫌弃韩川?

不是。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

她直接挂了电话。

许宁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

谁?

韩川母亲。

她骂你了?

没有,劝我回去。

你回吗?

不回。

为什么?

我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太酸了,还是咽了下去。

因为她不是来问我过得好不好,她是来问我什么时候恢复原状。

许宁坐到我对面。

韩川呢?

没说话。

他妈替他说话?

嗯。

那他挺省事。

我没有接。

当晚十点多,韩川突然发来消息。

你什么时候方便,把剩下的东西拿走。

我盯着那行字,回:明天晚上。

他回得很快。

好。

许宁站在我身后,看见了。

他就说这个?

嗯。

你不难过?

我为什么要难过。

你问我?

我没问。

她把手机拿走,替我看了一遍。

他是不是有点太平静了?

也许他早就想分手。

那你呢?

我把手机从她手里拿回来。

我也没说要继续。

第二天晚上,我进门时,韩川正在厨房煮面。

他的房子还是原来的样子,门口有我的拖鞋,鞋尖朝外。

卫生间里还有我的毛巾,衣柜里空了一半。

我以为你会把东西都打包好。

我不知道你喜欢怎么收拾。

以前不是我收拾的吗?

以前是你愿意。

我把箱子放到卧室门口。

他关了火,把面捞出来。

吃点?

不吃。

你晚饭吃了?

吃了。

其实没有。

他把面放到餐桌上,自己坐下。

你把我当坏人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那你想让我说有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我已经说过了。

因为我说你腿白?

不是。

因为我说你会打扮?

也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

我看着那碗面,面汤里浮着几片葱花。

他明明不吃葱,却还是放了。

韩川,你有没有发现,你只在我真的要走的时候,才开始问问题?

他低下头,拿筷子搅了搅面。

我不知道怎么问。

你知道怎么问你母亲。

她是我妈。

所以她说什么你都记得,我说什么你都忘。

我没忘。

那你说说,我上次为什么不去你家过夜?

他抬眼。

因为你第二天要上班。

还有呢?

你不想住。

为什么不想住?

你说床垫不舒服。

还有呢?

韩川没有说话。

我替他回答:因为你母亲半夜进过我们房间。因为她拿我的衣服问我是不是买得太贵。因为她在饭桌上说,女人过了三十还不生孩子,身体就会变差。

她不是故意的。

她做这些事之前,都会先说一句不是故意的。

韩川把筷子放下。

那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说她。

她是我妈。

你可以只说一句,别动我的东西。

说了她也不会听。

你没说过。

我说了她也不听。

你试过吗?

他没回答。

我站起来,进卧室收拾最后一只箱子。

衣柜最里面有一个纸袋,是我搬来那天没有拆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书,一只旧相框,还有一张我父亲的照片。

我愣了一下。

韩川走到门口。

这个怎么在这儿?

你放的?

搬家公司的东西混在一起了吧。

我把相框拿出来。

照片里,我父亲坐在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那是他去世前一年拍的。

韩川说:我以为你不想带。

我看他。

为什么?

你每次看到就会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看完就不说话。

那是因为我想他。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想他,所以才没把照片摆出来。

我拿着相框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又补了一句:你总说新家要干净,不想把过去都搬过来。

我没有记得自己说过。

也许说过。

也许我只是随口说过,他记住了。

可他记住的事情,为什么总是在我准备离开时才拿出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4.

那天晚上,我没有立刻走。

不是因为相框,也不是因为那碗放了葱的面。

是因为许宁打来电话,说我母亲下午去找过她。

她说你手机关机,让我问问你是不是出事了。

我手机没关机。

她说你搬家以后就不回她消息。

我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母亲发来的十几条信息。

最早的一条是:小青,你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后面是: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再后面是:你爸留下的那套房子,什么时候去过户?

我一直没回。

那套房子在旧城区,面积不大。

父亲去世后,母亲一直住在那里。

我名义上有一半,实际上从没想过要。

许宁在电话里问:你妈是不是想把房子给你?

她没说。

她说了,让你别把房子卖掉。

我转头看韩川。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听电话的样子。

你知道这件事吗?

什么?

我母亲那套房子。

韩川摇头。

她没跟我说过。

你母亲知道吗?

我妈怎么会知道?

我没再问。

那套房子是我和韩川准备买新房时,他母亲提过一次的。

那天她说:女孩子手里有房是好事,别急着卖。男人现在压力也大,能帮一点是一点。

我当时只当她是在替儿子算账。

我没有告诉韩川。

他那时候正在看新房合同,听见我问预算,第一句话是:你那套老房子如果卖掉,首付会轻松很多。

他说得很平静。

我也答得平静:我不想卖。

那就租出去。

我母亲住着。

可以接她过来。

她不想搬。

那以后再说。

后来我们再也没谈过买房。

韩川说先同居,看看生活习惯。

我答应了。

我以为这就是他的退让。

现在想起来,也可能只是他根本不着急。

韩川看着我:你妈怎么了?

没什么。

她找许宁,是因为找不到你?

我这几天没回她消息。

为什么?

忙。

你忙到连一句话都不能回?

你不是也没找我吗?

这句话说完,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韩川用手撑着厨房台面。

你希望我找你?

没有。

那你现在提这个干什么?

我不知道。

他点头,笑了一下。

你看,又回来了。

我把相框放回纸袋,拉上拉链。

我今晚还是走。

行。

他让开路。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手机又响起来。

是母亲。

我接了。

妈。

你在哪儿?

外面。

跟韩川在一起?

我没回答。

你们是不是要分了?

还没决定。

那你回来一趟。

现在吗?

就现在。你爸的房子有个人来看,我不想卖,你回来跟我说清楚。

谁要买?

中介带来的,说是韩川介绍的。

我手里的拉杆停住。

谁?

韩川啊。他不是一直说想把那边卖了换新房吗?

我转头看向韩川。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妈,您先别答应。

我没答应。人还在门口,你回来。

电话挂断。

韩川问: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找的中介?

什么中介?

我父亲那套房子。

我没找。

我母亲说是你介绍的。

我没有。

那是谁?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顾青,我没碰过你家的房产。

可你之前一直问我房产证在哪里。

因为我们要买房。

你问过我三次。

我问预算,不是问证。

你说过,先把老房子卖了,买房就简单了。

我说的是如果。

你跟你母亲说过。

我没说过。

她为什么知道?

韩川不回答了。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没接。

铃声停了,又响。

我扫到屏幕上的名字,是韩川母亲。

他按了拒接。

第二次响起时,他直接关机。

你接。我说。

没必要。

你接。

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你不接,她就会继续找我。

那你别理她。

我拉着箱子走回客厅,把相框从袋子里取出来,放到桌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想卖房?

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让她找过我母亲?

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把房子卖了,我们就能顺利结婚?

韩川看着我。

我从来没逼你卖房。

你没逼。你只是每次看房时都问,首付够不够。

那是正常计算。

正常计算不会把我的房子也算进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顾青,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没那么有钱。

我知道。

我不是不想买,是买不起你想要的房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买很贵的房子?

你没说,但你总看那些楼盘。

那是你发给我的。

我以为你喜欢。

我喜欢你问我想住哪里,不是把我家的房子当成答案。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水杯。

杯子里没有水,他还是喝了一口。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陌生。

韩川,你母亲是不是找过我母亲?

他没有转头。

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让她去找的?

没有。

你说实话。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接她电话?

因为我接了,她会说你家那套房子早晚是我们的。

我站在那里。

她说过?

她提过。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怎么想?

我至少能知道自己在谈什么。

我当时已经说了,那是你母亲的房子,不能算进我们的计划。

她听了吗?

她不听。

你也没再说。

韩川把杯子放下。

我跟她吵了一架。

什么时候?

你去洗澡的时候。

我怎么不知道?

我不想让你听见。

你不想让我听见的事情很多。

他没有否认。

门外有人敲门。

韩川看了一眼猫眼,没开。

敲门的人在外面说:小韩,是我。

是他母亲。

韩川站在门后,一动不动。

她又说:顾青在里面吧,我知道她来了。你们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我看着韩川。

开门。

别开。

你怕什么?

我不想让她把你母亲也扯进来。

她已经扯进来了。

韩川仍然不动。

我走过去,伸手拧开门锁。

他一把按住门把手。

顾青,别开。

松手。

她会说很难听的话。

那就让她说。

你会受不了。

我看着他按在门把上的手。

我已经受够你替我决定什么能听,什么不能听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

门开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韩川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她看见我,先愣了一下,然后把袋子递给韩川。

我煮了汤。

韩川没接。

她把袋子放在门边,往屋里看。

你们谈到现在?

没人回答。

她换了鞋,走进来,视线落在我脚边的行李箱上。

顾青,你这是又要回去?

嗯。

年轻人吵架,别动不动就搬东西。

我不是动不动。

她看了韩川一眼。

你跟她说清楚了吗?

韩川没有回应。

她又看我。

你母亲那套房子,中介联系过我。她说你们想换一套大的,缺的那点首付,可以先用房子周转。

不是我们想换。

韩川都跟我说了。

他说什么?

她抿了下嘴。

他说你们以后要结婚,房子总要买。

我看向韩川。

你跟她说过我们要结婚?

我没说过具体时间。

你说过就算。

顾青,我只是跟我妈提过。

你没跟我提。

我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他母亲插进来:这种事有什么好提的,难道你们不结婚?

我把相框放回纸袋。

我们有没有结婚,跟我母亲的房子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们以后是一家人。

房子写谁的?

她没料到我会这样问,停了几秒。

当然是你们两个的。

那我的房子卖掉之后,钱进哪里?

先买房啊。

写谁的名字?

她看向韩川。

韩川低声说:妈,你别说了。

我说什么了?你们年轻人不都是这么过日子的吗?顾青,你不能只想着自己。韩川一个人买房,压力多大。

我看着她。

您说得对,他压力很大。

她点头。

所以你更应该体谅他。

那我把房子卖了,把钱都放进新房里,您觉得新房该写我的名字,还是写韩川的名字?

屋里没人说话。

保温袋里的汤还在晃,袋子底下渗出一点油。

韩川母亲把脸转向儿子。

你们连这个都没商量?

韩川说:我想过写两个人。

想过?

嗯。

那你怎么没跟顾青说?

他看着我。

因为她不想卖。

不是这个问题。

我打断他。

你想过写两个人,不等于你已经决定。你只是把这件事想成一个选项,随时可以改。

韩川捏了捏手指。

他母亲突然说:顾青,你别把人想得这么坏。韩川要是只图你那套房子,早就催你卖了。

我笑了一下。

他没催,是因为他觉得我迟早会卖。

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您告诉我,您为什么联系中介?

她的脸色变了。

我只是问问。

问什么?

问房子值多少钱。

为什么问?

因为你母亲说不卖,我想知道你们到底差多少。

我看向韩川。

你让她问的?

韩川沉默。

他母亲急了:我是他妈,他要结婚,我替他打听房子怎么了?

您替他打听,可以。您不能替我决定。

你现在这样,谁敢跟你过日子?

那就别跟。

这句话出来后,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韩川抬起头。

他母亲拿起保温袋,声音尖了一点:韩川,你自己说,你到底要不要跟她结婚。

韩川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她把保温袋重重放在桌上。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不想结婚,你租什么房子?

我想跟她住,不代表我现在能结婚。

你三十六了,还想怎么拖?

我没拖她。

你让她搬进来,又不谈房子,不谈日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川闭了闭眼。

我想先把日子过起来。

过日子不用钱吗?

用。

那你就应该让她把房子卖了。

妈。

他第一次提高声音。

不是很大,但他母亲停住了。

她的房子不能卖。

你说什么?

她不想卖,就不能卖。以后买不起就不买,租房也可以。

你疯了?

我没疯。

那你前几天为什么让我去问?

我转头看他。

韩川僵住。

他母亲反应过来,立刻解释:我说的是我自己问的,我怕你们资金不够。

您刚才说是韩川让您问的。

她不说话了。

韩川低声说:妈,你别再说了。

我不说,等你们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已经够乱了。

他母亲看着他。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进韩家的门?

韩川没有回答。

我也没说话。

几秒后,他母亲抓起保温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停了一下。

顾青,你别以为你有房就了不起。女人最后还是要有个家。

我说:我知道。

她看我。

知道就别把家往外推。

您说的家,是我住进去以后还要把房子卖掉,听您安排吗?

她没有回头。

门关上后,屋里剩下我和韩川。

他坐到餐桌旁,打开保温袋,里面是排骨汤,还有一小盒米饭。

你吃一点。

我不饿。

你晚饭没吃。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不饿的时候,手会一直摸箱子的拉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确实还握着。

韩川拿出勺子,自己喝了一口汤。

我不是因为你的房子才跟你在一起。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说。

他把勺子放下。

我第一次见你母亲,是在你父亲的葬礼上。她那天一直在招呼人,谁来都说谢谢。你站在旁边,别人问你吃没吃饭,你说吃过了。其实你一天没吃东西。

我没说话。

后来你把房产证放在我这里,说怕自己弄丢。我没动过,也没看过。

你怎么知道我放哪儿?

你放在我书柜最下面的文件夹里。搬家时我看见了,原封不动放回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会说我多管闲事。

你可以问。

我怕你不信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

我坐到他对面。

韩川继续说:我妈问过我,你那套房子能不能卖。我说不能。她说我们要是结婚,钱就该放在一起。我说你不愿意就算了。她后来还是去找了中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自己处理。

你处理了吗?

没有。

那就是没处理。

他点头。

是。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说对不起。

我忽然觉得这比解释更累。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说我腿白?

韩川抬头看我。

因为我紧张。

紧张什么?

你搬进来以后,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

以前怎么说,现在就怎么说。

以前你随时会回自己的房子。我知道你有地方去。那天你把衣服挂进衣柜,我突然觉得你真的来了。

他低头看着桌面。

我脑子里第一句话就是,你腿挺白。很蠢。

确实。

我知道。

你还笑。

我更紧张了。

你可以闭嘴。

我当时应该闭嘴。

你现在也可以。

他点了点头,真的没再说话。

我看着那盒米饭,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汤有点咸,排骨炖得很烂。

韩川没有看我。

过了一会儿,他说:房子不买了。

我没答应要买。

我知道。

那你说给谁听?

给我自己。

06.

我在许宁家又住了两周。

韩川没有再来找我,也没有催我搬走东西。

他把我的剩下物品分成三箱,贴上纸条,放在客厅角落。

第一箱是衣服。

第二箱是书。

第三箱是零碎。

我问他什么叫零碎。

他说:你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的东西。

我去拿箱子时,他正在阳台晾床单。

你还没把房子退掉?

没退。

为什么?

合同没到期。

你可以换地方住。

我懒得搬。

我把一箱书搬到门口。

你母亲还来吗?

来过一次。

说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

你现在很会说这三个字。

跟你学的。

我看他一眼。

学得不像。

哪里不像?

你以前说不知道,是不想回答。现在说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韩川拿衣架的手停了一下。

可能吧。

我没再问。

房子里多了一张折叠桌,是他后来买的。

他说以后我如果回来,可以把电脑放在上面,不用和他挤一张桌子。

我说:我不一定回来。

我知道。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会说不知道。

我把最后一摞书放进箱子。

书里夹着一张旧车票,我拿出来看了看,日期是两年前。

那次我们去邻城看海,回来时韩川睡了一路,我一个人提了两个袋子。

他站在门口问:这张还要吗?

不要了。

那扔了?

嗯。

他把车票撕碎,扔进垃圾桶。

动作很小,没有停顿。

我忽然问:你最近跟你母亲说过我吗?

说过。

说什么?

说你暂时不回去。

她什么反应?

她说我没用。

还有呢?

她说你条件太好,我配不上你。

我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昨天。

她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她以前怕我吃亏。

现在呢?

现在怕我把你弄丢。

我低头把箱子合上。

你觉得我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

你希望我回来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阳台上的床单被风吹起来一角,夹子没夹紧,他走过去重新夹好。

回来后,他说:希望。

我看着他。

就一句?

我想了很久,也只有这一句。

你不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我会犯。

你不保证不让我受委屈?

我保证不了。

那你拿什么让我回来?

韩川站在那儿,手上还捏着一个黄色塑料夹子。

我拿不出什么。

房子呢?

不要了。

钱呢?

慢慢挣。

你母亲呢?

她是我妈,我不能把她换掉。但她不能替我们过日子。

你能做到?

我不知道。

这一次,我没有觉得他在敷衍。

他是真的不知道。

我把箱子推到门边,没拉走。

韩川问:不拿?

下次。

好。

我下次来的时候,想把我的牙刷放回去。

可以。

毛巾也放回去。

可以。

衣服先不全拿。

衣柜空着。

我看了一眼卧室。

那就挂几件。

他点头。

我走到门口,鞋子还是原来的位置。

我的拖鞋鞋尖朝外,旁边放着他的那双。

他没有动过。

韩川。

嗯。

以后别拿我身材开玩笑。

好。

也别替我处理事情。

好。

有话当面说。

好。

我换好鞋,拉开门。

他忽然叫住我。

顾青。

什么?

那天的蛋糕,我没扔。

我回头。

你不是说扔了吗?

我妈拿走了。

她拿走干什么?

她说不能浪费。

我笑了一下。

那上面的字呢?

她刮掉了。

刮掉干什么?

她说看着碍眼。

我没有再问。

下楼后,我给母亲打了电话。

她接得很快。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

回自己家,还是回韩川那里?

还不知道。

她在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别总说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那你先回来吃饭。

好。

你喜欢吃什么?

我想了想。

清蒸鱼,不要放葱。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吃葱了?

不是我,是韩川。

那你吃什么?

我都行。

母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买点你爱吃的。

电话挂断后,我站在小区门口,看见韩川从楼上下来。

他手里提着垃圾袋,走到垃圾桶旁边,停了很久。

我以为他忘了什么。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纸盒,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我知道那是蛋糕盒。

他没有扔,转身往回走。

我也没有叫他。

后来我还是会在周末去那套房子,有时候住一晚,有时候只拿几件衣服。

韩川学会了先问我愿不愿意听,学得不算快。

我的牙刷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旁边多了一只新的杯子,颜色很普通。

至于那只杯子最后是不是会一直在那里,谁也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