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为什么能突破内卷?

先看看欧洲到底有多不卷。

德国人每周工作40小时,法国人35小时,西班牙人37.5到40小时。绝大多数欧洲国家每年至少20天带薪年假,外加12到14天公共假日。法国人一年实际工作天数大约160天。

除此之外,他们的富裕程度还远超你的想象。

2026年,德国人均GDP65303美元,荷兰79918美元,卢森堡155733美元。而我们人均GDP大约14874美元。

荷兰人每周工作36到40小时,人均产出是我国的5.4倍。

卢森堡更是10倍以上。

一边是充裕的假期、严格的劳动法、完善的社会保障;另一边是惊人的富裕。这两个事实同时成立,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

财富的来源,从来不只是“多干活”。

那欧洲人的社会财富到底从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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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一个最直接的答案:欧洲人赚的不是辛苦钱,是垄断利润。

荷兰有一家叫ASML的公司,全世界唯一能制造极紫外光刻机(EUV)的企业。这种机器是制造最先进芯片的核心设备——台积电、三星、英特尔造高端芯片,全都离不开它。

一台EUV光刻机重180吨,造价超过4亿美元,装配校准需要数月时间。ASML在全球EUV市场的份额是94%,不是领先,是垄断。

CEO富凯说得很直白:

“全世界只有一家公司能够制造这类设备。想要造出设备,和真正有能力造出设备,二者之间存在巨大鸿沟。”

2026年,ASML市值接近6000亿欧元,年营收预计440到450亿欧元,毛利率56%。

一家荷兰公司,1800万人口的国家,靠卖一种别人造不出来的设备,年利润数百亿欧元。

类似的垄断位置,欧洲不止一个:

空客——全球两家大型民用飞机制造商之一(另一家是波音),欧洲航空制造业的绝对核心,年营收数百亿欧元,飞机一架几千万到几亿美元;

SAP——全球最大的企业管理软件提供商,4亿多用户覆盖180个国家,年营收330亿欧元,市值2000亿欧元;

达索系统——全球工业仿真软件的绝对龙头,空客用它设计飞机,雷诺用它开发电动车,辉瑞用它模拟药物制造,年营收60亿欧元,市值350亿;

英飞凌——欧洲最大的半导体公司之一,60%的欧洲电动车动力系统用的是它的碳化硅功率器件,手握12000多项专利。

还有你看不见的垄断: pharmaceuticals(罗氏、诺华、赛诺菲)、工业自动化(西门子、ABB)、特种化学品(巴斯夫)……

这些企业的共同特征是什么?它们占据了全球产业链中“不可替代”的位置。别人可以造手机、造衣服、造家具,但造不了光刻机、造不了大飞机、造不了高端工业软件。

不可替代,就有定价权。有定价权,就有超额利润。超额利润,就是高工资和高福利的根基。

2024年欧盟企业数据很有说明力:大型企业只占企业总数的0.2%,却雇佣了37%的劳动力,创造了49%的增加值。欧洲的财富,不是164万家中小企业平均分出来的,而是那0.2%的垄断巨头赚出来再分配的。

垄断利润是“现在时”的答案。但欧洲为什么能站上垄断位置?这个问题必须往回看。

现代欧洲的财富根基,不是工业浪潮的技术发明,而是殖民时代那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财富转移。

1492年到1820年,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船队从南美洲运走了大约18万吨白银和3500吨黄金。按今天的购买力计算,价值超过2万亿美元。

英国更系统化。乐施会的研究显示,仅从印度一地,1765年到1900年间,英国就掠夺了64.82万亿美元的财富。其中近34万亿美元流入了英国顶层10%的富人阶层。

这些财富去了哪里?

一部分变成了工业浪潮的启动资金——工厂、铁路、蒸汽机。一部分变成了金融体系的基础——英格兰银行、国债制度、现代保险。还有一部分变成了教育和科研体系——牛津、剑桥、皇家学会。

欧洲的“不卷”,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是用几百年的时间,把其他大陆的财富变成了自己的“家底”。

更关键的是,殖民时代建立的不只是财富存量,还有一整套规则体系:全球贸易网络、金融中心、法律制度、技术标准。这些东西才是欧洲至今坐在“收租”位置上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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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到那个最刺眼的对比。

一个德国工人,每周工作40小时,一年工作大约230天(扣掉假期和周末),每小时产出价值大约50美元的产值。

一个国内工人,每周工作48小时甚至更多,一年工作大约280天,每小时产出价值大约10到15美元的产值。

德国工人的每小时产出,是我国工人的3到5倍。

这个差距是怎么来的?不是因为德国工人更聪明、更勤奋——而是因为:

第一,他们用的生产工具更值钱。

一台180吨的EUV光刻机造价4亿美元,用它造出来的芯片利润率和用普通设备造出来的完全不同。

第二,他们卖的东西定价权更高。

空客一架飞机售价几千万到几亿美元,全世界只有两家能造;奢侈品一件包售价几万到几十万人民币,利润率超过60%。这些东西的定价不是由成本决定的,而是由稀缺性决定的。

第三,他们的产业处于全球价值链顶端。

研发、设计、品牌、标准——这些环节的利润是制造环节的5到10倍。一双售价1000元的运动鞋,中国工厂赚50元加工费,品牌方赚400元。一部售价6000元的手机,我国组装厂赚30元,芯片和设计方赚2000元。

一个欧洲人的“不卷”,本质上是用高附加值产业的超额利润,补贴了全社会的生活成本。

我们“卷”的根本原因,不是国人比欧洲人更能吃苦,而是我们在全球产业链中的位置决定了必须靠“量”来弥补“价”的差距。

我国制造业占全球比重约30%,是全球第一。但大量的制造业集中在中低端环节——组装、代工、标准化生产。这些环节的特点是:技术门槛低、竞争激烈、利润微薄。

一个国内工厂接一个国际品牌的订单,利润率可能只有5%到8%。要赚同样的利润,必须做十倍的量。这就是“卷”的本质——不是因为你想卷,是因为你不卷就活不下去。

当整个国家的产业集中在低附加值环节时,这种压力就传导到了每一个劳动者身上。加班、内卷、996,不是企业家的道德选择,而是产业链位置决定的生存策略。

我们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新能源、芯片、大飞机、AI——这些年疯狂投入的领域,全部都是朝着“高附加值”方向冲刺。但产业升级是一个漫长的过程。ASML的光刻机技术积累了几十年,空客的飞机工业积累了半个多世纪,SAP的企业软件做了五十年。

从“量的竞争”到“质的垄断”,中间隔的不是一代人的努力,而是几十年的技术积累、标准制定和品牌建设。

这篇文章不是为了说“欧洲模式完美无缺”。欧洲的高福利模式同样面临严峻挑战:

德国2025年全年经济仅增长0.2%,此前两年负增长。

制造业出口疲弱,能源转型阵痛,中国竞争压力加大——德国模式正在承压。

欧洲在AI和互联网领域几乎完全缺席。

全球最大的科技公司里没有一家欧洲企业。ASML赚的是“卖铲子”的钱,而不是淘金的钱。

人口老龄化同样困扰欧洲。高福利需要高税收支撑,高税收又抑制企业活力和创新。

南欧的“逆袭”是一个正面案例。

西班牙2025年GDP增速约2.8%,接近欧元区平均水平的两倍。核心做法是:劳动力市场变革、旅游业升级、可再生能源占比升至57%压低用电成本、吸引全球资本。西班牙证明了,即使起点不高,通过结构性变革也能找到增长空间。

但总体上,欧洲模式的最大挑战在于:它的“不卷”是建立在全球价值链垄断地位之上的。一旦这种垄断地位被打破——比如我国在芯片、新能源、大飞机等领域实现突破——“不卷”的根基就会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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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最初的问题:欧洲人普遍遵守劳动法,社会福利齐全,这些社会财富到底从哪来?

答案分三层:

第一层,是历史遗产。

几百年的殖民掠夺完成了原始积累,建立了全球贸易规则和金融体系,这个“家底”至今仍在产生收益。

第二层,是产业垄断。

欧洲企业在光刻机、大飞机、工业软件、医药、奢侈品等高附加值领域占据不可替代的位置,靠垄断利润而非劳动时长赚取超额回报。

第三层,是制度红利。

基于前两层积累,欧洲有能力建立高税收、高福利、强劳动保护的制度体系,用垄断利润补贴全社会的生活质量。

这三层叠在一起,就是欧洲“不卷”的真相:不是因为他们找到了什么秘诀,而是因为他们站在一个别人站不上去的位置上。

我们的“卷”,也不是因为制度不好或文化有问题。而是因为产业链位置决定了:在达到垄断地位之前,只能用效率和规模来换发展空间。

从“卷”到“不卷”的路,本质上就是从“量的竞争”到“质的垄断”的产业升级之路。

这条路,欧洲走了几百年。我们才走了几十年。

急不得,但也停不得。

end.

数据来源:

  1. IMF World Economic Outlook(2026年10月),各国GDP及人均GDP数据
  2. 德国联邦统计局、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经济数据
  3. 欧洲统计局(Eurostat),2024年欧盟企业结构统计
  4. ASML 2026年第三季度财报及公开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