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杨第一次跟母亲说,想出国借助精子库做辅助生殖,母亲的回应是,你有病?
六年后她再提,母亲没多说什么,等于默许了。
这一年,卢杨40岁。
后来她看清自己水平有限,与天才之间的距离难以逾越,对梦想再也没有心气。
从三十岁到四十岁,她陆续见了十几个相亲对象,全都无果。
偶然看到有人分享单身女性出国辅助生殖的经历,她动了心,又等了六年。
按现行规范,国内正规医疗机构不能为单身女性实施这类技术。
近年两会上,多位代表委员建议放开,也有反对声音。
做跨国辅助生殖是一场巨大的冒险,最坏的结果是花了一大笔钱,什么都没得到。
对家境不算宽裕的卢杨来说,更像一场赌博。
四十岁才去做,首诊评估的结论是成功率不高,她还是决定一试,独自飞往B国。
抵达第三天,她突然昏迷不醒,不吃不喝,昏睡了17个小时。
醒来后仍然后怕,如果一直晕过去,很难被发现。
她担心影响卵子质量,医生说应该没问题。她不可能取消这个周期,损失太大。
挑选捐献者时,她优先看外表,身高拉到1.8米以上。
最终得到两个过筛的囊胚,等于两次成为母亲的机会。
但第一次移植失败了,那还是评分最高的一枚。
两个月后,她决定再试一次。
再次前往B国,因为短期内有多次入境记录,过海关时她心里忐忑,还是决定如实回答。
工作人员是一名年长的男性,听完她的情况,说自己认识年纪最大的产妇是44岁。
所以,你是有希望的,无论如何,你要相信孩子会来的。
这句话给了她莫大的鼓励。
她告诉对方,自己不会在B国生产,只是借用这里的医疗服务。
他选择了相信她。
这次,她成功了。
产后还没出月子,她就得了非哺乳期乳腺炎,先后住院做了两次手术。
术后要服用大剂量激素和消炎药,也因此落下一堆后遗症,三高、耳石症、手脚关节持续疼痛。
这场病带给她的身心伤害,比生孩子本身大多了。
折腾半天,孩子只吃到21天母乳。
辅助生殖越早做成功率越高,可这里有个悖论。
年轻时觉得有的是时间,等意识到找不到合适对象,年纪也不小了,成功率打了折扣。
三十岁出头,她就隐隐感觉自己在婚姻方面没什么戏了。
她自认不像人们期待的那种媳妇,不够好看,不够温柔,也不擅长家务。
见的相亲对象大多是亲戚介绍的。
有人初中没毕业、家里三四套房,一见面就吐槽教育制度。
也有人知道她是海归,盼着她带自己出国,自己在家负责理财。
见得越多,她对异性越有种生殖隔离感。
最后一次相亲失败时,她39岁,对方觉得两人差距太大。
女儿出生三个月后,她父亲去世了。
他在世时,父女交流不多,始终隔着距离。噩耗传来那天,母亲赶去料理后事,她抱着孩子坐在家中,泪流不止。
她决定要孩子,是父女之间难得一件让彼此都高兴的事。
父亲走后,母亲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可孩子出生,她又帮忙带。
月子里得乳腺炎那段日子,母亲每天坐地铁赶到月子中心看孩子,再去医院照看她,之后回家照顾父亲,快七十岁的人就这么连轴转。
孩子出生这一年,母亲瘦了20斤。
她常抱怨这个决定毁掉了自己的晚年,还扬言要离家出走,但心里舍不得。
孩子也很黏姥姥,一刻都离不开。
早在怀孕时她就决定,让孩子随姥姥的姓,因为母亲付出得最多,算是拥有这份冠名权。
说起教育,她希望女儿活得松弛、快乐,拥有一种不管活成什么样都很开心的心态。
在她看来,孩子的道德标准和心理健康永远是第一位。
教育就像化妆,总有脱妆的时候,而一个人的底色是伴随一生的。
她打算等女儿长大,把一切如实告诉她,不编造爸爸去世了这类说法。
那样只会给她一个无法兑现的幻想。
最近有个很触动她的时刻。
她躺在地上,女儿跌跌撞撞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跟着一起躺下。
那一刻她多想就一直这样躺下去,她不累,女儿也安全。
可这份安宁只能维持几分钟,孩子很快又像小马驹一样,撒着欢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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