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弹!装填破甲弹!”

当41军坦克团3营9连1排排长梁国胜坐在62式轻型坦克的炮塔内,向全排战士们下达退出常规炮弹,装填破甲弹这一命令的时候,梁国胜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下达这道命令的时候,喉头发紧,声音因为紧张,开始微微发颤。

可是,即使声音发颤,梁国胜也无比清醒理智地知道,这道命令非下不可。

因为,如果不下这道命令,那么,位于半山腰处越军利用一处天然岩洞加固钢筋混凝土的暗堡,以常规炮弹,将永远无法被摧毁。

此外,越军从这处坚固暗堡处连续发射出高射机枪和无后坐力炮弹,将造成我军战士的更大伤亡。

然而,这批我国当时秘密研制的特种破甲弹,属于国家战略储备弹药,每个战斗团都是以极低的基数配发,且涂有特殊识别色标,贴有封条,还明确规定,这批秘密研制的特种破甲弹,其唯一打击目标只能是出现在战场上的敌方主战坦克,未经团以上指挥所批准,严禁用于打击敌军工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破甲弹

当时的激战战况,已经不允许梁国胜有向上级请示汇报的时间,可是,如果不请示汇报,直接动用特种破甲弹,下达命令的梁国胜,在战后可能会被处分;如果死守“不见敌主坦克不得使用”的严格规定,全排战士以至于整个营的兵力,有极大可能都会在狭窄公路上被越军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二选一的艰难抉择,梁国胜最终选择了违反军令。

1、坦克开道·坂洋遇阻

这场战斗,发生在越南北部高平省通往坂洋的狭窄公路拐角处,时间是1979年2月19日上午时分。

这天早晨五点多的时候,第七连和第九连的兵力,就已经顺利抵达了那寮地区。五点五十分的时候,尖刀排迅速冲入墩张公路的交叉口处。

随后,营长刘宏生通过电台及时下达命令道:

“优先摧毁越军炮兵阵地。”

此后,在距离越军炮兵阵地300米处的位置,我尖刀排坦克队突然密集开火,越军的三支炮兵连相继被我军击溃,越军伤亡90多人。

首战高捷。

我尖刀排坦克队伍继续朝着越军的炮兵阵地推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军坦克部队

当行军至坂洋以南地带的时候,我军遇到了越军在此构筑的坚固防御工事。

该防御工事位于坂洋以南一处狭窄公路的拐角处的半山坡处。

只见公路左侧是陡峭无比的高高石壁,右侧则是一望无际的深沟与水田。

越军在此处构筑防御工事,极其刁钻。

因为此处越军的暗堡,并非是独立设置的防御工事,而是利用周围山形地势,以大无名高地的岩洞为骨干,两侧山岩为辅助,梯次部署了散兵坑和无后坐力炮掩体,和我军近距离对峙。

当坂洋战斗打响的时候,因为此处公路狭窄,我910、906、904号坦克队伍,行至此处,再也无法前进,直接堵住了后方车辆的前进道路。

当整个坦克队伍无法继续前进,被牢牢堵死在一览无余、毫无遮蔽的狭窄公路上的时候,这就意味着,越军的炮火将会通过他们位于半山坡处的暗堡,向我军密集发射。

果然,当暗堡内的越军发现我军坦克队伍的时候,立即对我军开火,战斗随即进入白热化阶段。

越军的无后坐力炮,从暗堡里,连续不断向我军打头阵的坦克队伍开炮。

我910号坦克,接连遭受越军火箭炮猛烈进攻,驾驶舱被击穿,车身失控,重重倒入路旁深沟之中。

车长裴宜东、驾驶员官天朗、炮长罗祯兴壮烈牺牲,炮手贾福生身负重伤。

与此同时,906号坦克履带被地雷炸断,直接瘫痪在了狭窄公路中央,动弹不得。

随后,904号坦克遭遇越军流弹,很快就中弹起火,火光冲天,浓浓烟雾立刻笼罩了公路的上空。

失去了坦克开道和掩护,我步兵队伍直接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埋伏于公路两侧田埂处的步兵,在敌人密集疯狂的火力攻击下,不要说反攻,就连抬头射击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越军的火力太猛烈了。

眼见形势如此危急,我军的炮手,瞄准越军位于山坡处的暗堡,接连发射出普通穿甲弹,却只能击中越军的暗堡外壁,对于越军的暗堡,完全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更不要说,直接摧毁越军的暗堡。

这是因为,越军暗堡的外壁,是高标号水泥混合天然花岗岩的极其坚硬的材料,寻常穿甲弹,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

2、特种炮弹·威力巨大

当梁国胜在滚滚硝烟中看到,我军炮兵发射的寻常穿甲弹,只能对越军防御工事厚达一米以上的防护层,震落外层一层白灰和一片薄薄碎石的时候,梁国胜将求助的目光,悄然看向了那列贴着封条的受到严格管制的特殊炮弹上。

这就是特种破甲弹,它的全称是,56式85毫米加农炮用气缸微旋破甲弹。

因为只有这种特种破甲弹,才是所有坚固无比的防御工事的噩梦。

说起特种破甲弹的研发历史,则要将时间推移到十年前。

1969年3月,在珍宝岛战役期间,苏联边防总队队长列昂诺夫上校指挥苏军对我军使用了当时苏军最为先进的编号为545的T—62中型坦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T—62中型坦克

当T—62中型坦克轻松自如又威力无比地冲出江面的时候,面对苏军的先进的T—62中型坦克,我军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因为技术代差带来的强烈震撼。

在后来的战斗中,苏军的这辆T—62中型坦克遭遇我军的反坦克地雷袭击,被炸断坦克履带,被迫停滞在广阔的冰封的湖面上。

列昂诺夫和驾驶员库兹明在跳车之际,被我军成功击毙。

此后,围绕这辆被迫搁浅的被炸坏了的坦克,我军与苏军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夺战。

在激烈的争夺战中,苏军曾经两次尝试用爆破手段,试图彻底摧毁T—62中型坦克,均告失败。

接连两次遭遇爆破的后果是,T—62中型坦克最后缓缓沉入江水中。

我军见状,立刻安排我方海军潜水员悄悄潜入水底,用钢缆将沉入水中的炮塔和坦克车体,给巧妙的吊了上来。

打捞作业时间,一直持续至1969年4月29日。

最终,这辆编号为545的T—62中型坦克,被秘密运送至北京军事博物馆。

其后,通过对T—62中型坦克研究发现,该新型坦克的前装甲,常规穿甲弹,根本无法将其穿透。

针对这一技术难题,科研人员经过长期研发,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气缸微旋技术上。

具体来说,就是运用气缸微旋技术,在弹底安装一个由活塞驱动的微型气缸。在炮弹发射的时候,火药发射产生的气体,对活塞产生反作用力,尾翼因此展开。

当炮弹出膛后,展开的尾翼,通过固定销进行锁定,确保炮弹以极低转速稳定飞行,由此完整保留金属射流的聚能结构。

当炮弹头既能拥有稳定的飞行弹道,又能最大程度保留聚能金属射流的汇聚形态,弹头的垂直破甲厚度一举跃升至250毫米以上。

这样的穿透力道,足以击穿处于正常交战距离的T—62中型坦克正面主装甲。

通过运用气缸微旋技术生产制造气缸微旋破甲弹,其生产工艺极其复杂,成品率较低,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战略储备产量相当有限,由此导致了该特种破甲弹配备给部队的数量非常有限。

当时,上级配发给广州军区41军坦克团的这一批气缸微旋破甲弹,数量自然也少,且军区前指和装甲兵司令部明确规定,这批弹药是杀手锏,是专门用来对付越军可能秘密动用的预备装甲旅,或者是用来对付在极端不利情况下敌人的重型装甲队伍的。

因此,当41军坦克团3营9连1排排长梁国胜决定启用这批特种装甲弹,对付越军的坚固防御工事,明显是违反军令的。

3、摧毁暗堡·载誉归来

当时军区对于这批特种装甲弹的使用条件,之所以规定如此严格,一是因为该特种装甲弹本来就是数量有限,如果都用于对于敌人的防御工事,必然导致我军在遭遇越军主力装甲部队时,无弹可用,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二是如果频繁随意使用这种特种装甲弹,该特种装甲弹的弹道特征和爆破的弹药残骸,必然会被敌方获取,由此就会直接暴露我军的核心反装甲技术底牌。

正是出于以上两方面的考虑,军区才对气缸微旋破甲弹的使用条件,规定如此严格。

如今且说,当梁国胜反复思考酌量之后,最终决定启用气缸微旋破甲弹,来对于越军极其坚固位置刁钻的防御暗堡的时候,执行命令的炮弹手在短暂的沉默停顿之后,随后开始执行排长的命令。

当发烫的金属卡扣被狠狠扳开,当那枚涂有特殊标志的气缸微旋破甲弹被装填手稳稳推入炮膛深处的时候,随着“咔哒”一声炮闩关闭声响,炮长郭广利开始熟练调整高低机和方向机,而后拿起望远镜,死死瞄准越军暗堡吐出火舌的射击孔。

随着一声闷响,85毫米的火炮口突然喷出一条火龙,气缸微旋破甲弹瞬间脱膛而出,微型尾翼稳稳向外展开。

当气缸微旋破甲弹弹头击中越军暗堡混凝土外壁,瞬间点火,金属射流像一把无坚不摧的聚能利刃,瞬间刺穿暗堡外层钢筋和花岗岩的厚厚保护层,金属射流带来的数千度高温,立即使得越军暗堡内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随着一声震天巨响,越军暗堡从内部直接爆裂,滚滚浓烟从暗堡的射击孔和顶部喷薄而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越军暗堡被我军摧毁

暗堡内原先密集猛烈的枪炮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数秒停顿后,随着我军冲锋号嘹亮的吹响,步兵战士们拿起刺刀和自动步枪,从田沟隐蔽处,从泥泞沟壑中,从岩石丛莽后,呼喊着欢呼着越过敌人的封锁线。

这是胜利的呼喊,这是胜利的欢呼。

面对胜利,梁国胜没有停下脚步,他在硝烟弥漫中,继续带领战士们彻底肃清失去核心掩护防御工事的越军残存零星火力点。

越军暗堡防御工事的及时拔除,为41军向坂洋的纵深突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战后,41军前指和坦克团各级机关对坂洋战斗经过开展了详细调查,最终高度肯定了梁国胜临机决断、果断处置的灵活战术和军事素质,在战后的表彰中,坦克9连多名官兵荣立战功,梁国胜和他的车组发起的战斗,也成为装甲兵丛林战灵活运用弹药的经典战例。

1979年10月,41军坦克团3营被中央军委正式授予“英雄坦克营”光荣称号。

荣誉的背后,是无数被击穿的铁甲和流淌的鲜血,浇灌绽放出的英雄之花!

文|午梦堂主

参考资料:

《中国坦克兵战例选编》 (解放军出版社 1980年内部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