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轿停在长春宫外。
青黛和两名宫女扶着我下轿时,我的腿已经使不上力。
殿内全是雪参的苦香。
柳柔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那碗药。
见我进来,她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还是来了。”
我盯着她手里的药。
“给我。”
萧承策坐在她身旁,脸上带着倦意。
“阿蘅,朕已经派人去城中各大药铺寻找雪参。”
“城中没有,就派人去邻州。”
“母后等不到邻州的人回来。”
“她不会有事。”
我看着他。
“周院使说,她熬不过今夜。”
萧承策猛地站起。
“别胡说!”
毒气冲上喉咙。
我偏过脸,吐出一口黑血。
他下意识朝我走了一步。
柳柔手里的药碗轻轻一晃。
“陛下,臣妾胸口疼。”
萧承策的脚便转了方向。
他坐回软榻边,替她抚着后背。
“慢些呼吸。”
我看着他的手。
昨夜,那只手还搂着我的腰,说等开春以后,陪我回沈家旧宅看海棠。
如今春天还没来。
我大概也等不到了。
柳柔缓过气,望向我。
“姐姐想要这碗药,也不是不行。”
宫女取来一张自陈书,放在桌上。
上面写着,今日宴席的酒水由凤仪宫负责,因我御下不严,致使毒物混入酒中。
柳柔的手背沾到毒酒,我则在混乱中误饮。
事后,我自愿将唯一的解毒丸让给有心疾的柳柔。
今日种种,皆是我处事不周,与她无关。
只要我签字,宫里便不会再有人说她抢了皇后的救命药。
我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萧承策避开我的目光。
“流言已经传开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柔儿胆子小,受不住这些议论。”
“你签下这份自陈书,既能救母后,也能堵住众人的嘴。”
“阿蘅,不过低一次头。”
“你从前为了朕,连沈家的兵权都能交出来。”
“写几句话,很难吗?”
原来他也记得。
可他只记得我愿意。
从不记得我也会疼。
青黛跪在我身后,不住摇头。
“娘娘,不能签。”
“签了,以后天下人都会以为是您害了自己。”
我拿起笔,一笔一画写下名字。
沈蘅。
柳柔收好自陈书,这才把药碗递过来。
我刚伸手,萧承策却按住碗沿。
“柔儿已经服过半副药。”
“现在骤然停下,万一心疾复发怎么办?”
我抬头看他。
“你答应过,只要我签字,便把药给我。”
“朕没有说不给。”
萧承策语气里多了几分烦躁。
“让柔儿再喝半碗,剩下的送去寿康宫。”
“母后与你逼到她宫里来,她已经一再退让,你也该顾念她的身体。”
他舀起一勺药,送到柳柔嘴边。
柳柔刚咽下一口,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她的手腕向外一偏。
整碗药摔在地上。
黑褐色的药汁迅速渗进地毯,一滴也没剩下。
柳柔捂着嘴,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臣妾不是故意的。”
“姐姐,对不起。”
萧承策只顾着替她顺气。
“是你逼得太急,吓到她了。”
我看着地上的药渣,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回到寿康宫后,周院使替我诊过脉。
他的手指搭在我腕上,许久都没有收回。
“娘娘数次吐血,又来回奔波,毒气已经提前攻入心脉。”
“只怕连今夜都难熬。”
这时,先前去沈家旧宅取药的药童终于赶了回来。
他跑得满头是汗,将怀里的木盒交给周院使。
周院使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颗暗红色的药丸。
“这是沈老将军临终前留下的赤心丹。”
“他知道娘娘常年征战,旧伤过多,特意留下此药护住您的心脉。”
“它不能解毒,但娘娘服下后,或许还能撑上两三日,等到外地送来新的雪参。”
我看向昏迷不醒的太后。
“若给母后呢?”
周院使脸色发白。
“也能护住太后的心脉。”
“可这是娘娘最后的机会。”
我拿起那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