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漫画》(Peanuts)的粉丝社区大概是互联网上最较真的一批人之一。查尔斯·舒尔茨(Charles Schulz)的原作连载结束后,围绕这部漫画的学术讨论一直没停,而粉丝维基里那些密密麻麻、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冷知识,只有真正的死忠才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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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维基里还有一份让人有点难受的清单:逐日梳理《花生漫画》连载末期那些“非官方的告别”。翻到2000年1月前后那几十天的条目,几乎每一条都带着注脚——某个角色、某句口头禅、某个反复出现的桥段,这是最后一次登场。

到2000年1月底,漫画里几乎所有角色、互动和固定桥段都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亮相:橄榄球恶作剧定格在1999年10月24日,南瓜大仙停在1999年万圣节,史努比那个古怪的表亲斯派克(Spike)最后一次出现是1999年12月21日,露西·范·佩尔特(Lucy Van Pelt)则是1999年12月13日。多数情况下,舒尔茨当时并不知道自己画的是送别——他只是照常画下去,直到身体原因迫使他突然退休。

所以《花生漫画》并没有一个正式的最终章,除了舒尔茨在2000年2月13日留下的那封告别信。有几篇漫画读起来像是藏着关于他健康状况的潜台词,比如1999年11月1日那篇里的“你是最后一个……是你关的灯吗?”,以及薄荷·派蒂(Peppermint Patty)的最后一次出场,但这些更多是留给读者自己去体会。

莱纳斯·范·佩尔特(Linus Van Pelt)名义上的退场是在2000年元旦,一篇没有对白的打雪仗漫画,那也是《花生漫画》最后一篇工作日连载。这一篇和前一天的那篇,都因为舒尔茨健康恶化而罕见地使用了电脑字体。2000年1月1日之后,《花生漫画》只保留周日版,直到连载结束。

莱纳斯最后一次有台词,要早几周,在1999年12月14日,一篇关于一个站姿很差的雪人的简单漫画。12月15日,莱纳斯给雪人“升级”了一把雪做的小提琴——这是《花生漫画》里少见的、跟施罗德(Schroeder)无关的音乐梗。

再往前,莱纳斯那条标志性的安全毯最后一次出现是在1999年11月13日,为一场持续数十年的拉锯画上句号。这条毯子随着年月渐渐退到背景里,但整部漫画中有不少篇目是别人——主要是莎莉、露西和史努比——想办法把毯子从他手里弄走。1999年11月13日那篇就是这场拉锯的简版:史努比想抢毯子,最后演变成一场扭打。而就在一个月前的10月17日,史努比还毫发无伤地成功把毯子夺了过去。

不过在我看来,莱纳斯最好看的篇目,都是他当“儿童哲学家”的那些。我最喜欢的一篇是1961年4月26日,他在里面宣称自己的政治立场属于“疯子边缘”。

顺着这个思路,莱纳斯在《花生漫画》里最好的一次登场,是1999年10月18日:下雨的早晨,几个孩子在上学前被堵在屋外等校车。

莎莉问:“站在雨里等校车,能说明我们对教育的渴望吗?”

莱纳斯回答:“不能。这说明我们的生活是被掌权者控制的。”

这甚至不是那一篇的笑点,但正是这类台词,让莱纳斯从五十年代起就成了粉丝的心头好。

到《花生漫画》演化的这个阶段,莱纳斯和露西都已经把位置让给了弟弟雷伦(Rerun)。查理·布朗和史努比依然有各自的版面,但九十年代范·佩尔特家真正的明星是雷伦。10月18日那篇留下了莱纳斯最后一段哲学发言,作为他的告别,恐怕比莱纳斯真正的“最后一篇”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