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历史上好心没好报的故事,西辽末帝耶律直鲁古绝对能排进前三。
这位老兄收留了一个被成吉思汗追得满世界跑的落难王子,好吃好喝招待不说,还把亲闺女嫁给了人家。结果呢?人家转头就把他的皇位给夺了,连他女儿最后都被一刀劈死。
这故事要是拍成电影,观众大概会骂编剧太离谱。可偏偏,这是真事。
先说说西辽是怎么来的
要聊西辽的灭亡,得先说说这个国家的来历。
当年辽国被金国打得快不行了,末代皇帝天祚帝耶律延禧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完全不管国家死活。辽国有个皇族叫耶律大石,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第八世孙,这人看出辽国要完蛋,加上得罪了天祚帝,心里不踏实,干脆带着二百骑兵跑路了。
往哪跑呢?往西。
耶律大石一路跑到了现在的新疆和中亚一带,在那边重新建了个政权。国号还叫辽,毕竟他是正儿八经的皇族后代,这块招牌不能丢。后来历史上管他建的这个政权叫西辽,首都定在虎思斡耳朵,就是现在吉尔吉斯斯坦境内的托克马克。
别看西辽是逃难建起来的,人家可不是吃素的。公元1141年,耶律大石在卡万特之战中以少胜多,把当时中亚最强的塞尔柱帝国联军给揍了一顿,直接奠定了西辽在中亚的霸主地位。
后来西辽经历了耶律大石的妻子萧塔不烟、儿子耶律夷列、女儿耶律普速完,两代人三位统治者五十多年的经营,国力达到了巅峰。
但是到了耶律大石的孙子耶律直鲁古这一代,事情就开始变味了。
要说清楚屈出律这个人,得先说说他爹。
蒙古高原西边有个叫乃蛮部的部落,是突厥人后裔组成的游牧民族。当初耶律大石往西跑的时候,路过乃蛮部的地盘,乃蛮部表示归附。所以从名义上讲,乃蛮部算是西辽的附属部落,但实际上西辽也管不着人家。
到了公元1204年,成吉思汗铁木真已经在草原上打出了名堂,各部落纷纷臣服,就剩乃蛮部这几个硬骨头不肯低头。乃蛮部的首领太阳汗还干了一件让成吉思汗特别来气的事,他收留了成吉思汗的死对头札木合。
成吉思汗正愁没借口收拾太阳汗呢,这下好了,直接开干。
双方在萨里川决战,太阳汗联军被打得稀碎,太阳汗当场被杀,札木合也被处死,乃蛮部彻底完蛋。
但是太阳汗有个儿子叫屈出律,这小子命硬,从战场上跑出来了。
屈出律开始了他的逃亡生涯。先投奔叔叔布亦鲁黑,结果成吉思汗追过来把布亦鲁黑给灭了。屈出律又跑到蔑尔乞惕部首领脱黑塔那里,结果脱黑塔也被成吉思汗干掉了。
说实话,跟屈出律沾边的人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这人简直就是行走的扫把星。
走投无路之下,屈出律带着几个随从一路向西,钻进了西辽境内库车附近的深山里,过起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没多久,西辽的巡逻部队发现了他,把他带到了首都虎思斡耳朵,去见当时的西辽皇帝耶律直鲁古。
一场改变西辽命运的会面
乃蛮部好歹曾经是西辽的附属部落,屈出律又是乃蛮部的王子,耶律直鲁古自然要见一见。不过他也没太当回事,说过段时间再召见。
这个屈出律可不是一般人,脑子转得贼快。他琢磨着,耶律直鲁古要是怕得罪成吉思汗,把自己交出去怎么办?于是他想了个招,让随从冒充自己去见耶律直鲁古,他自己扮成随从在宫门外候着。
你别说,这人虽然狡猾,但也确实有几分胆识。
就在他装模作样站在宫门外的时候,耶律直鲁古的皇后古尔别速带着女儿浑忽公主从外面回来了。皇后路过时瞅了他一眼,觉得不对劲。这个随从虽然衣衫破旧,但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怎么看都不像伺候人的。
皇后上前盘问,屈出律跟她聊了几句,发现这位皇后心地善良,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于是他决定赌一把,把实情全说了。
他说自己是乃蛮部王子,家族被成吉思汗灭了,自己一路逃命到这里,实在是怕耶律直鲁古为了讨好成吉思汗把自己给宰了,所以才让随从替自己去见皇帝。
这番话说得真诚又可怜,皇后一下子就心软了,亲自把他引荐给耶律直鲁古。
在皇后的美言之下,耶律直鲁古对屈出律印象不错。屈出律也很会说话,他跟耶律直鲁古讲,成吉思汗野心大得很,统一蒙古各部之后,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西辽,唇亡齿寒啊。他愿意誓死效忠耶律直鲁古,召集乃蛮部旧部帮西辽对抗成吉思汗。
耶律直鲁古听完感动得不行,直接把屈出律当成子侄看待。
更要命的是,浑忽公主那天跟着母亲见了屈出律之后,对这个落魄王子一见钟情。她跑去跟父亲说,这辈子非屈出律不嫁。
耶律直鲁古本来就宠女儿,加上自己也挺喜欢屈出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就这样,一个走投无路的逃亡者,摇身一变成了西辽的驸马爷。
从驸马到篡位者
屈出律娶了公主之后,表忠心表得更卖力了。他信誓旦旦地对耶律直鲁古说:“我决不背离菊儿汗(耶律直鲁古的汗号)指定的方向,哪怕竭尽全力也要完成他的任何命令。”
耶律直鲁古越来越信任他,封他为王爵,还允许他去召集昔日乃蛮部的旧部。
但屈出律这个人,说好听点叫有城府,说难听点就是两面三刀。他一边召集旧部,一边暗中拉拢西辽的契丹贵族,悄悄给自己攒班底。
而耶律直鲁古呢,完全蒙在鼓里,天天忙着打猎享乐。更糟糕的是,他在位期间打了两场大败仗,先是被古尔王朝揍了一顿,后来又被自己的附属国花剌子模打败,西辽在中亚的威望直线下降。
耶律直鲁古不但不反思,反而玩得更欢了。西辽内部对他早就怨声载道。
屈出律觉得时机到了。他暗中联络了对西辽不满的花剌子模和撒马尔罕的西黑汗王朝,在他们的协助下,派出八千士兵包围了西辽首都虎思斡耳朵。
当时耶律直鲁古还在城外的行宫打猎呢。等他被围困在行宫里才明白过来,那个自己当儿子一样疼的女婿,原来是条白眼狼。
皇后古尔别速和浑忽公主也傻了,后悔当初怎么就看走了眼。
屈出律带兵攻入行宫,手提大刀走向吓得直哆嗦的耶律直鲁古。浑忽公主冲出来挡在父母面前,喊道:“屈出律,你不能恩将仇报,伤害你的恩人!”
屈出律收起刀,对浑忽公主说:“尊敬的公主殿下,我对上帝发过誓,容不得半点对你的不忠,你现在是皇后了!"”
古尔别速颤颤巍巍地问:“你要将皇帝怎样?”
屈出律说:“我尊敬的岳母,只要岳父放弃皇位,我保证奉他为太上皇,像对待亲生父亲一样对待他。”
耶律直鲁古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答应。
说实话,屈出律当时也不敢真把耶律直鲁古怎么样。他毕竟是个外国人,在西辽根基不稳,要是杀了前任皇帝,那些契丹贵族第一个不答应。所以他确实尊耶律直鲁古为太上皇,尊皇后为皇太后,立浑忽公主为皇后,还认了耶律直鲁古为义父,做足了面子工程。
但背地里呢?他把耶律直鲁古夫妇看管得死死的,完全不让他们跟外人接触。每天早晚假惺惺地去请安问候,实际上跟软禁没什么区别。
耶律直鲁古憋屈得不行,三年后就这么郁郁而终了。
屈出律的末路
屈出律当上皇帝之后,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花剌子模和西黑汗王朝按照约定脱离了西辽独立,回纥又被成吉思汗兼并,他的地盘越来越小。
为了拉拢盟友对抗成吉思汗,他释放了之前被耶律直鲁古囚禁的东黑汗王朝大汗玉素甫,想跟他联手。结果玉素甫刚回到喀什,就被当地的穆斯林贵族视为叛教者,在城门口被人当场刺死。
屈出律气坏了,觉得这些穆斯林坏了自己的大事,于是对喀什进行了疯狂的报复,摧毁清真寺,迫害穆斯林,强迫当地人改信基督教或佛教。这下他把整个中亚的穆斯林国家都得罪光了,连之前帮他篡位的花剌子模都翻脸了。
四面楚歌之下,屈出律被迫放弃首都,龟缩到喀什。
后来成吉思汗派大将哲别来收拾他。蒙古大军打出信仰自由的旗号,所到之处穆斯林纷纷夹道欢迎。屈出律根本挡不住,喀什眼看就要城破。
这时候屈出律准备跑路。浑忽公主哭着求他带自己一起走,屈出律嫌她是累赘,拿起刀把她劈死了。
当初在宫门外一见钟情的那个公主,嫁给他之后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最后死在了自己丈夫的刀下。屈出律的部下看到这一幕,都觉得跟着这种人丢人。
屈出律逃进了帕米尔高原的群山里,没多久就被自己的部下和当地猎户联手抓住,交给了哲别。
哲别当众历数了屈出律的罪行,特别提到他连对自己一片真心的妻子浑忽公主都忍心杀害,然后下令将屈出律当众处死。
曾经称霸中亚的西辽,从耶律大石建国到这一刻,总共只存在了88年。
说起来也是让人感慨,耶律直鲁古一家对屈出律那是掏心掏肺地好,收留他、信任他、把女儿嫁给他,结果换来的是什么呢?国破家亡,女儿惨死。
历史上这种农夫与蛇的故事不少,但像西辽这样把蛇当女婿养的,还真不多见。
你说耶律直鲁古错在哪?大概错在他只看到了屈出律的可怜,却没看到这个人骨子里的野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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