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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领导干部,自身学术水平一般甚至没怎么做过研究,只是因担任了校长、所长、院长、处长等行政职务,就在论文发表、课题申报、评奖评优、人才遴选中获得特殊待遇。”

这句话不是网友的牢骚,出自《中国社会科学报》头版评论《莫将行政职务与学术水平画等号》。评论的标题本身就是一个判断:职务是岗位责任,不是学术水平的证明书。

但在现实中,“职务”反复被默认为一种“学术信用”,青年学者的劳动成果成了最先被分食的部分。

一、“挂名”已经系统化

一所高校的一篇C刊论文,署名多达13人。某高校一篇SCI论文的署名作者里,除了与研究方向无关的实验员,还有一名行政管理人员。更有甚者,一位高校副院长把自己正在读本科的女儿挂名多篇论文,用于套取国家奖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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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赵志强. 为论文署名卸下不属于它的重负[N]. 中国青年报, 2026-07-06(08).)

挂名,学术圈早就见怪不怪。但把这些案例摆在一起你会发现:它早不是“个别学者道德滑坡”,而是一套悄悄运转的“成果分配规则”。

青年教师和博士生面对的是同一个逻辑:“不挂领导名,发不出去。” 评论直言,当青年教师、博士生不得不把自己辛苦产出的成果第一作者让给校领导,“荣誉署名”“权力挂名”“亲属搭车”就会反复出现。

这不是偶尔的人情往来。有调查显示,82.5%的科技工作者认为,有一定行政职务的人更容易拿到科研经费。

二、为什么挂名停不下来

有人觉得,领导挂个名,就是“顺手提携”“人情往来”。

可一篇论文承载的东西,早已超出了“知识产出”。对硕博生,它是毕业的硬通货;对青年教师,它是职称评审的入场券;对单位,它是学科评估和经费分配的成绩单。

当署名直接决定谁拿到这些资源时,“谁是第一作者、谁是通讯作者”就不只是贡献排序,而是利益排序。一些没有任何贡献的行政领导或“行业专家”被拉来“撑门面”,通讯作者从“责任兜底人”变成了身份特权和头衔福利。

更隐蔽的伤害在于:青年学者失去的不只是一篇论文的署名,而是对自己学术劳动的控制权。长此以往,署名不再记录谁做了什么,而是记录谁的位置更高。学术评价的“信号功能”一旦失效,青年学者最珍贵的独立性和创造力,就被锁死在了一套权力分配的游戏里。

三、制度正在收紧

治理的依据其实已经很清楚。

科技部等二十二部门印发的《科研失信行为调查处理规则》,将 “无实质学术贡献署名”明确列为科研失信行为。教育部《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同样规定,“未参加研究或创作而在研究成果、学术论文上署名”属于学术不端。

期刊端也在动手。2026年,《中国文学研究》宣布全面实行单独署名投稿制度,不再接收任何联合署名稿件;《文学评论》也明确仅支持独立署名。一些高校开始开展挂名现象清理,要求教师自查“署名作者是否对论文未作出实质学术贡献”。

但这些措施解决的是“事后追责”和“渠道收窄”。只要资源分配仍然默认“职务等于学术信用”,只要评审时一个院长挂名的本子仍然“容易过”、一个处长牵头的项目仍然“好说话”,挂名的动力就不会自动消失。

一位高校教授因为核心期刊拒绝让他的硕士生独立署名,选择主动撤稿。他说了一句话:“学生做的主要工作,学生应该第一。”

这句话原本应该是常识。但在“职务混进学术评价”的环境里,常识反而成了需要勇气的选择。

对于身处其中的青年学者,制度改变需要时间,但心里那把尺子可以先摆正:不要因为一个人是院长、校长,就默认他学问好;也不要因为自己没有职务,就觉得自己人微言轻。

学术的分量,终究不在主席台的座次上,也不在项目书的排名里。它在一个人面对自己那几页纸的时候,还能不能坦然说一句:这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