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一生,都要做出很多选择,有些选择对人生影响不大,例如今天吃什么早餐、买什么菜;但有些选择对人生有重大的影响,例如是否结婚、和谁结婚,是否生孩子、生多少个孩子。

可以说,是否生孩子、生多少个孩子,是人生最重大的选择之一。那么,一个人或一个家庭是根据什么来做出这个重大选择呢?归纳起来,主要有两种思维方式:

第一种,是功利性的算经济账,生育孩子是否划算。把孩子抚养成人,要付出多少;孩子长大后,父母的回报是多少。

我在十多年前写的文章《生育孩子是对社会作贡献》(后来收录在2013年出版的《人口危局》一书)已经分析过:对于绝大多数家庭来说,父母一生中对子女的付出,肯定大于子女一生中对父母的回报,也就是说,从纯粹经济的角度来看,父母养育孩子是“负收益”;但另一方面,一个人一生中所创造的社会财富总的来说是大于他(她)所消耗的社会财富,也就是说,对于国家和社会来说,养育孩子是“正收益”。所以,父母生育孩子其实是以极大的成本为国家、为社会作贡献。

既然从经济上来算账,对于绝大多数家庭来说,生育孩子是不划算的,也就是付出远远大于回报。那么,如果年轻人在考虑是否要生孩子时,是以功利心来算经济账,他(她)觉得生育孩子不划算,很可能就选择不生孩子了。这也是近年来生育率不断下降的一个重要原因。

《人口危局》第24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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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危局》第240页

第二种,是情感性的思维方式,包括传宗接代、热爱孩子、丰富人生体验等。按照这种思维方式,生育的主要价值,不在于未来孩子给我带来什么回报,而在于:我愿意迎接一个新生命,体验陪伴孩子成长的过程。在生孩子之前,不把“孩子长大后必须回报我”作为这笔交易成立的条件。

按照这种思维方式,养育孩子本身就是有价值的:孩子童年的陪伴、生命的联结,本身就是收获,不等老了才兑现;期待亲情,但不索要对价,孩子条件允许,自然会回馈;如果孩子自顾不暇,也不视作“亏损”。

当然,纯粹功利(把孩子当养老保险+理财产品)和纯粹情感(完全不计回报、只求付出)都是理论上的两个极端,在现实生活中,普通人真实的生育动机,基本上都是混合态,而且功利性和情感性的比重还会随着人生阶段动态变化:

孩子刚出生:情感占大头,觉得“孩子好可爱啊,我愿意为孩子付出一切”;

孩子上小学,辅导作业到崩溃:功利感出现,“我花这么多时间金钱养育孩子图啥?”

孩子青春期,亲子关系紧张:功利和情感同时受挫,进入“亏本焦虑”;

孩子成年后,偶尔回家探望、聊聊天:情感回血,觉得“还行,没白养”;

自己老了,孩子能帮忙养老:功利和情感重新和解。

可见,同一个人在不同阶段,功利和情感的那杆秤的指针都在晃动。而且更微妙的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刻,也可能两种动机并存而且不矛盾。比如你既真心爱孩子、享受当父母的体验,又确实暗暗期待孩子以后能经济独立、别拖累你、最好还能常回来看看。这两种念头可以同时存在,不需要互相否定。比较正常的生育观,大概就是承认这个“中间态”:我确实爱孩子,不求孩子回报;但我也不假装自己没有期待。我的爱不是无条件的(比如孩子不孝我会失望),但我的付出也不是明码标价的(比如孩子经济困难我依然会帮助孩子)。我们之间不是明码交易,但我也不是大公无私的。

总的来说,生育的“人生账”往往更取决于亲子关系的质量:一个平庸但善良、健康但普通的孩子,只要与父母关系融洽,其带来的精神慰藉和生命意义,足以覆盖经济上的“亏损”。反之,一个经商成功但对父母冷漠疏离的孩子,在经济上可能很“划算”,但在情感上却是巨大的“亏损”。

除了功利性和情感性这两种思维方式以外,还有个别人选择生孩子或不生孩子,有一些特殊的原因。下面分别举例说明:

生孩子的特殊原因:有一位网友告诉我,她本来并没有生二胎的计划(因为当时还没放开二胎政策),但后来意外怀孕,她又不想堕胎,所以最终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不生孩子的特殊原因:英国科学家牛顿终身不婚不育,一是因为他把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科学研究上;二是因为牛顿早年在剑桥三一学院做院士,当时学院规定院士任职期间不能结婚。当然,像牛顿这样的科学天才在人类历史上极为罕见。

近年来,中国的生育率已经降到更替水平的一半左右,这种生育率显然不符合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要求。要提高生育率,就需要从以下两个方面着手:

一是在经济方面补贴有孩家庭。如前所述,父母生育孩子其实是以极大的成本为国家、为社会作贡献。所以,国家对家庭生育孩子进行经济补贴是公平、合理的。

二是在生育文化方面倡导积极生育观,强调养育孩子带来的情感价值。比如,养育孩子会令你重温自己的童年,让你有机会修复自己童年的遗憾;养育孩子的过程促使父母不断学习成长,努力成为更好的榜样,为生活注入新的活力和目标驱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