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人民日报,2016年1月5日,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开场,习近平总书记开门见山:“今天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这次讨论的不是发展问题,而是保护的问题。”
十年之后,看着重返生机勃勃的长江,再回顾这场会议,才能掂出它的分量。
先说清长江曾经病到什么程度。
首先是数量。1954年,长江流域天然捕捞产量接近43万吨,老渔民的说法是一网下去,船都承不起。到2011年,这个数字不到10万吨,约占全国淡水水产品总量的0.32%。
而有些名字,已经只能当作名词来读了。白鱀豚2007年被宣布功能性灭绝;淡水鱼王白鲟自2003年以后多年未见;长江鲥鱼基本绝迹;中华鲟连续多年未监测到自然繁殖。2018年长江淡水豚科考估算,长江江豚仅约1012头。
2018年4月,深入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上,“长江生物完整性指数到了最差的‘无鱼’等级”这句话被提了出来。
它描述的是一条江作为生态系统的最低档位:不是鱼少,是种群已经难以自我维持。
中国科学院院士曹文宣从1955年起跟长江的鱼打交道,他把衰退的原因说得很实:过去用麻线、丝线织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20世纪80年代起改用尼龙线、胶丝线,网不容易坏,于是天天打鱼,不用晒网,网眼越织越小,大鱼小鱼一起上来;再往后是电捕,超声波捕鱼器的作用据称比电捕鱼器大数十倍。
这个过程的残酷之处在于它的自我加速:鱼越少,网越密;网越密,鱼越少。最后,一网下去,鱼没几条,垃圾倒缠上来不少。
这是人向一条江借的债,总得有人还。
十年禁渔,最难的那一头是人。
2021年1月1日起,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开始施行暂定为期十年的常年禁渔。
但真正难的从来不是禁,是禁了之后人怎么活。
这是一批很特殊的人。农业农村部门调查结果显示,退捕渔民中50岁以上占六成,多为初中及以下学历,岸上无田无地,一辈子只熟悉水上捕捞。对他们来说,交出船和网,交出去的不只是生产工具,是身份。
沿江的做法是给他们另一条路。据农业农村部长江流域渔政监督管理办公室介绍,截至2026年的6月底,13.9万有劳动能力和就业意愿的退捕渔民已经基本实现了就业,22万符合条件的退捕渔民实现了养老保险的全覆盖,其中,6.5万人已经领取了养老金,1.2万困难渔民全部纳入了低保或者是临时救助的范围。
而对岸上的监管来说,五年间另一件事也变了——从人海战术到科技防线。各地建成天空地一体化监管体系,无人机远程巡护、全流域AI监控智能预警、热成像与行为识别算法,能自动识别夜间灯光诱捕与电鱼设备。
民众感受最深的是人的变化:“刚禁渔那会儿,一晚上能碰上十几起。现在宣传到位,违规捕捞、垂钓的人越来越少了……大部分人说一声就收了,有的还会主动提醒旁边的人。”
如今,鱼回来了。
2026年1月30日,国务院新闻办举行发布会,农业农村部有关负责人介绍长江十年禁渔中期评估情况:2021年到2025年,长江流域累计监测到土著鱼类351种,比禁渔前增加43种,鱼类小型化趋势得到有效遏制,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数显著提升。长江江豚已经恢复至1426头,比2022年调查时增加177头,成为长江大保护的重要生态名片。
水也在变。
据国家发展改革委2026年5月发布的长江经济带发展十年回眸,长江干流水质由部分Ⅴ类提升到全线Ⅱ类,长江经济带优良水质比例从67%提升到96.5%。
最值得放在一起看的是另一组数据:
同样这十年,长江经济带地区生产总值翻了一番多,占全国比重从42.2%提升到47.3%,沿江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2.3万元增至4.4万元,增幅达91%。
这十年给出的答案不是环保拖慢了发展,是靠江水的干净,也能赚钱。
何以中国?
高峡出平湖,写的是人改造自然的能力,那是惊心动魄的壮阔。而碧水润千秋讲的,是另一种能力,也是人面对生态保护责任而约束自己的能力,是互相奔赴的和谐,
这两种能力加在一起,才更好展现出中国力量。
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惊在一条6300多公里的江,在它最需要被开发的时候,得到了一次关于保护的会议;然后在十年里,拆掉了1360余座非法码头,搬走了近万家化工企业,让二十多万多渔民放下渔网;最后,江水变清了,江豚回来了,日子更好了。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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