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安徽省教育厅一份征求意见稿在高校教师圈里引发讨论。

《安徽省本科高等学校教师专业技术资格评审标准条件(征求意见稿)》中有一条,让不少老师心里“咯噔”了一下:青年教师晋升高一级职称,须有至少1年担任辅导员或班主任等学生工作经历,或支教、乡村振兴、援外交流等工作经历,并考核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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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师感叹:“本来科研教学已经压得喘不过气了,现在还要再加一个辅导员?”也有老师觉得:“跟学生多接触也没什么不好,但问题是时间从哪来?”

01 这不是孤例

翻政策底细会发现,这句话并不新鲜。2017年,教育部令第43号《普通高等学校辅导员队伍建设规定》就写得明明白白:青年教师晋升高一级职称,须有至少1年担任辅导员或班主任工作经历并考核合格。2021年,人社部、教育部《关于深化高等学校教师职称制度改革的指导意见》再次重申,并补充了支教、扶贫、孔子学院援外等可替代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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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上,华中科技大学2017年起就要求45岁以下青年教师晋升须有辅导员或班主任经历;重庆印发的实施意见,又把范围扩大到班导师、学业导师、社团指导教师。

地方上,华中科技大学2017年起就要求45岁以下青年教师晋升须有辅导员或班主任经历;重庆印发的实施意见,又把范围扩大到班导师、学业导师、社团指导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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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学校在年限上加码。复旦大学要求至少两年,大连理工大学规定晋升正高须有至少两年相关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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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这次做的,只是把国家层面早已定下的框架,落进省级评审条件。与其说是“新规”,不如说是“补课”。

02 青年教师真正慌的,是三件事

一条写进文件的条款,为什么让年轻人心里一紧?不是大家抵触学生工作,而是三个现实问题没有答案。

第一,时间从哪来?青年教师正处在科研爬坡期,教学、课题、论文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抽一年去做学生工作,科研产出怎么办?职称评审里的论文和项目硬指标,可一项都没减。

第二,岗位从哪来?按教育部规定,专职辅导员按师生比不低于1:200配备。不少高校专职辅导员本就不宽裕,突然要承接大量来“补经历”的青年教师,兼职岗位、工作量核算、谁来带教,全是问号。

第三,考核怎么算?“考核合格”四个字弹性太大。松了,一年经历沦为盖章走过场;严了,标准由谁来定、怎么算公平?

03 这是在给评价体系“补课”

焦虑归焦虑,把镜头拉远看,这其实是一道回归题。

过去二十年,高校评价体系把教师推向“科研至上”:论文、项目、帽子是硬通货,“育人”反而成了最软的那项指标。谁都在讲立德树人,可职称评审表上,它几乎找不到位置。

把“一年学生工作经历”写进职称门槛,本质上是强制地把“育人”重新放回评价桌上。而且这次安徽改革整体是“破五唯”的:设置教学为主型、教学科研型、科研为主型三类评价,增设思政课教师和专职辅导员申报条件,明确不将论文、项目设为申报限制性门槛。辅导员经历不是孤立加压,而是“育人回归”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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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课教师担任辅导员也有天然优势。他们更了解专业前沿,能为学生提供学术方向上的引导;年纪与学生相近,更容易建立信任。一项调查显示,85%的学生认为专业课教师担任班主任对成长“非常有帮助”或“有一定帮助”,71%的学生对班主任履职情况评分达到8分及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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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吴剑飞. 新时代高校青年教师班主任育人路径优化研究[J]. 科教文汇, 2023(12): 15-18.)

04 别把善意落成形式

当然,一条好政策最怕三个字:走过场。岗位不足,就会催生“挂名辅导员”;标准模糊,就会变成“盖章合格”;学校只给经历不给支持,青年教师就会把这一年熬成苦役。

有研究指出,一些专业课青年教师并没有学生工作经历,对学校学生工作并不熟悉,而且部分教师参与辅导员工作并非出于主动选择,而是受到政策要求影响。如果学校只是简单安排任务,缺少培训和支持,青年教师很容易把这件事理解为“为了评职称必须完成的任务”,育人效果也会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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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于兆良.新时代做好高校专业课青年教师担任辅导员工作的思考[J].北京教育(德育),2022,(4):88-92.)

说到底,当“育人”需要靠职称评审的硬杠杠来强制,最该反思的不是青年教师,而是这些年评价体系对“育人”的亏欠——它把老师推得离学生越来越远。

政策能做的是把老师“推”回学生身边;老师能做的,是别辜负这被制度逼出来的一年。教育从来不是从论文里长出来的,而是从一个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身上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