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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今日宾川)
寻踪徐霞客之炼洞探"洞"
◎┃杨宏毅
金秋十月,宾川坝子的风里带着果香的气息。恰逢自行车骑行复刻徐霞客“万里遐征”之旅的青年旅行者肖粤桧、杨家琛,从江苏江阴出发,历时两年多,终于顺利抵达宾川鸡足山,踏足《徐霞客游记》终篇落笔之地。他们以车轮追随先贤足迹,用青春步履续写跨越四百年的山河对话。宾川县鸡足山旅投公司、宾川县文化和旅游局、宾川县自行车协会、宾川县徐霞客研究会等机构组织欢迎仪式,并同步开展县城至鸡足山洗心桥“寻踪徐霞客·相聚鸡足山”骑行活动。我有幸随队而行,踏上一段寻访霞客履痕、探访“炼洞”之“洞”的旅程。
清晨7时40分,晨光初透,骑行队伍从县城越析广场越析魂雕塑出发。沿着徐霞客当年经过的线路,车轮轻快,一路来到了江股村。
这里是徐霞客两次上鸡足山经过并住宿的小村庄,他在游记中有专门记载。崇祯十一年(1638)腊月二十一日,徐霞客从州城山岗铺出发,晚上到小江股住宿:“……从岭西行三里,稍北下,有溪自西而东,注入宾川大溪,架梁其上,覆以亭,是为江果村,在溪北岸,其流与火头基等。时日甫下午,前向东(炼)洞尚三十五里,中无托宿,遂止。”(中华书局 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下〉》1010页)。崇祯十二年(1639)八月二十日,徐霞客滇西环游后第二次进入宾川宿于乔甸,第二天从乔甸出发,晚上又住宿于小江股:“从冈头又西北行三里,稍下,有水自西南来,有亭桥北跨之,是为干果桥。北有数家倚冈,余昔之所宿,而今亦宿之。”(中华书局 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下〉》1334页)。
两段文字,相隔近一年的时间,隔着一次滇西大环游的漫长跋涉,徐霞客却在这座不起眼的小村庄两次落脚。“余昔之所宿,而今亦宿之”,寥寥数字,道尽了一位行者对山水故旧的眷恋。骑行队伍穿过现在的小江股村,仿佛踏着387年前徐霞客住过的屋影,一路向北。
“金牛溢井”遗址犀牛潭
沿白塔路延长线,过鸡足山旅游公路,队伍一直骑行到了“金牛溢井”犀牛潭。崇祯十一年(1638)腊月二十二日,徐霞客在游记中记载:“盘岭而北一里半,见岭北又开东西坞,有水从其中自西而东,注于宾川大溪,即从牛井街出者。此坞名牛井,有上下诸村,其水自鸡足峡中来,所谓盒子孔之下流也。于是西向渐下,一里半而抵坞中。又西一里过坞中村后,有坊曰‘金牛溢井’,标胜也。土人指溪北冈头,有井在石穴间,云是昔年牛从井出处也。”(中华书局 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下〉》1011页)。
我们骑行这天恰逢九月朝斗,犀牛庙大门开放,正在开展相关活动。香火氤氲中,恰巧遇到了参加犀牛庙重建的72岁老人李军。两位远道的骑行者与他进行了交流、采访,从老人的讲述里,我们听到了犀牛庙与“金牛溢井”代代相传的民间记忆。
随后,队伍继续向着“广甸流芳”的炼洞方向骑行。这段路,徐霞客是这样记载的:“盘峡而上,迤遇西北,再平再上,五里,越岭而复得坞。稍下一里半,有坊在坡,日‘广甸流芳’。又一里半,复过一村后,此亦炼洞最东南村也。”(中华书局 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下〉》1011页)。“又二里,稍下,过‘广甸流芳’坊。又北一里,于是村庐相望,即炼洞境矣。”(中华书局 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下〉》1335页)。坊名“广甸流芳”,恰如古村宏阔而文脉绵长的气象。田野、村落次第展开,炼洞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来到徐霞客两次记载的“炼法龙潭”——现在的福田庄,这里是徐霞客游线标志地、认证地。此时,中国徐霞客研究会副会长刘瑞升,大理州徐霞客研究会副会长、洱源霞客书院院长李孝泽等也来到了这里与我们会合。大家围绕“炼法龙潭”相关遗迹进行了交流采访,并与在龙潭边休闲的老人沟通交流。
崇祯十一年(1638)腊月二十二日,徐霞客在游记中记载:“又北二里,村聚高悬,中有水一池,池西有亭覆井,即所谓龙潭也。深四五丈,大亦如之,不溢不涸,前濒于塘。土人浣于塘而汲于井。此鸡山外壑也,登山者至是,以为入山之始焉。”(中华书局 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下〉》1011页)。崇祯十二年(1639)八月二十二日记载:“又北里余,稍下,过一桥,有数家倚西山坞中,前有水一塘,其上有井,一小亭覆之,即龙潭也,不知炼法者为谁矣。”(中华书局 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下〉》1335页)。龙潭依旧,深四五丈,不溢不涸;小井犹在,只是“不知炼法者为谁矣”。近四百年光阴如水,淘洗了多少人事,独这潭水还守着旧时的澄澈。
交谈中,大家提到了炼洞地名中的“洞”。一位李姓的男子告诉我们,这个洞还在,就在村子的后侧。说实在的,我们多次考察福田庄的龙潭,却一直没有找到所谓的“洞”。一时大家都来了兴趣,决定暂时脱离骑行队伍,一起去探寻这个“洞”。
李师傅带着我们穿过了村庄,来到了村后面的一个山箐。远远看到前边的一个大悬崖上,有两个像眼睛一样的洞口,仿佛山体睁开的双眸。大家兴致倍增,穿过田野,向这个山洞慢慢走近。穿过葡萄田和杂草丛,大家来到了箐边,近距离地观察这两个山崖上的洞。此时一目了然,山崖是一个纯粹的土崖,高约30多米,与后山连在一起;崖上有两个土洞,目测看不到洞底。李师傅告诉我们,这个地方叫干海塘,他小的时候跟伙伴们一起爬上去过。相传这两个洞与宾川大营相连,过去炼洞人到大营、去往洱海,就是从这个洞过去的;还有传说,以前村子办客事,都是从这两个洞中念咒语借出碗筷,用完清洗干净又从洞中归还。这只是一个传说,但过去从牛井到鸡足山的驿道,就是从洞的东北方向通过的。
徐霞客两次上鸡足山,都对这条古道和村庄的关系做了记录。崇祯十一年(1638)腊月二十二日,徐霞客在游记中记载:“又北二里,有村夹道,有公馆在村头,东北俯溪,是为炼洞之中村。其北二里,复上岭。二里,越之而北,有坊曰‘炼法龙潭’,始知其地有蛰龙,有炼师,此炼洞所由名也。”(中华书局 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下〉》1011页)。崇祯十二年(1639)八月二十二日:“又北上冈一里,茅舍累累布冈头,是为炼洞街子。又北半里,过‘炼法龙潭’坊。”中华书局 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下〉》1335页)。“始知其地有蛰龙,有炼师,此炼洞所由名也。”徐霞客自己也为“炼洞”之名的由来作了推断。眼前的这两个土洞,按照徐霞客的记录和这一方土崖的形貌,可以判定与徐霞客游记中的记录并无直接关系。就在大家有些失望时,李师傅又告诉我们,这条箐的下方,在村子的东北方向,有一座桥,桥下石崖上就有一个大洞,他小时候与伙伴们经常到洞内玩耍,只是后来修桥时被填了。我们请李师傅带我们一起前往。
我们走出村庄,回到过去从炼洞到鸡足山的老公路,沿着公路往东北方向回走,大约三四百米,来到了一座桥上。桥头东南边有一株高高大大的古树,目测树龄也有好几百年。李师傅告诉我们,山崖的洞就在这个古树下面。大家围着古树左右上下地寻找,但这个深箐根本无法下达。我从桥的西北边一片竹林中艰难地穿行,慢慢地来到了桥下面的深箐旁。对面的古树树根盘根错节地生长在山崖上,而山洞已经不存在了。此时,刘瑞升老师在上面问我,有没有山洞,我说已经看不到了,他就叫我往回。我又艰难地慢慢绕回到了桥上。
这时,带路的李师傅在桥的上方箐中叫道:“从这边过桥洞可以看到。”大家看着陡滑的深箐都说别再下去了。看到李师傅已经在下面,我拉着桥边一根水管,慢慢地滑向箐底,跟随李师傅在稀泥中慢慢穿过桥洞,来到了桥的下方。这里的视线相当开阔,山崖和古树已经看得很清楚,但李师傅所指的山洞的位置,已经在扩建桥的时候被填补了,成了桥墩。
我仔细观察桥洞,原来的桥是一座石拱桥,桥洞相当窄,但历经几百年,仍然相当稳固。在石拱桥的下方和上方,分别用石块支砌石埻和桥梁扩大桥面,分别在2.5米以上,使桥面总宽度达到了8米左右。在扩建下方桥面的时候,桥墩恰恰把原来的石洞覆盖了。抬头一看,窄窄的石拱桥一块块拼接的石块已显沧桑,但依然坚固,会不会就是当年徐霞客所指的桥?崇祯十二年(1639)八月二十二日,徐霞客在游记中记载:“村北有巨树一株,根曲而出土上,高五六尺,中空,巩而复倒入地中,其下可通人行。”(中华书局 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下〉》1335页)。“根曲而出土上”“中空”“其下可通人行”——这与眼前这株树龄数百年、根须虬曲盘结的古树何其相似!
我和李师傅慢慢回到了桥面上,我把拍到的照片给刘瑞升老师看,并提出了我的猜想,刘老师说:有可能。徐霞客路过村子时,指出古树及可通行人的洞在村子北面。从古驿道看,古树确实在村子北面,而且这棵古树也十分苍老。这时,鸡足山名导游万鹏李先生说,石洞确实存在,而且当时石洞的两边就有一副对联,上联是“炼就金刚体”,下联是“洞达万古春”,也有的说是“洞达九重天”,横批就是“炼洞”,也就是此地的地名。“炼就金刚体”“洞达九重天”——对联道尽了“炼洞”二字的深意:既炼肉身如金刚,又通幽达古以观万古春色。地名与传说,在此刻有了相互印证的温度。大家认为此次探访很有意义,并在大桥上合影留念,把这一趟寻洞的执念与发现的欣喜,定格在镜头里。
告别了李师傅,我们匆匆追赶队伍。“于是又西北二里,逾一坡,又西北一里余,过茶庵。”(中华书局 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下〉》1335页)。此时,骑行队伍已经过了考察点“茶庵”,直奔拈花寺遗址。我们驾车在花桥旅游公路交叉点追上了队伍,直奔拈花寺遗址等待。
骑行队伍来到拈花寺遗址,在旅游公路边看到拈花寺遗址雨季遍地的杂草和树木无法通行,大家在远处观察,并听取了相关介绍。此时已经快到约定的在洗心桥举行的“复刻徐霞客‘万里遐征’骑行者肖粤桧和杨家琛顺利抵达目的地——鸡足山欢迎仪式”的时间,大家重新启程,直奔洗心桥。
387年前,徐霞客从这条古道跋涉而上,把炼洞的龙潭、古树、坊名写进游记,成为后人寻访的坐标;387年后,青年骑行者肖粤桧和杨家琛以车轮复刻这段路程,我们则以一场执着的探访,为“炼洞”之“洞”补上了一段当代注脚。山水无言,古道犹存。那“炼就金刚体、洞达万古春”的对联虽已无从寻觅,但徐霞客求真务实、亲历亲证的探索精神,正如这千年古树盘曲的根系,深深扎进宾川大地的泥土里,生生不息,万古流芳。
图文/杨宏毅
编辑/杨宏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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