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长虹2026年半年报显示,归母净利润16.46亿元,同比增长228.62%,单看这个数字相当亮眼。但同一份报表里,扣掉资产处置、投资浮盈这些一次性损益之后,主业真正赚到的钱只有5174.56万元,同比下降67.88%。五百多亿的半年营收,落到扣非利润上只剩五千万出头,这个反差是理解长虹当下处境最直接的入口。
把时间拉回2025年全年,画面更完整。长虹营收1088.16亿元,扣非净利润9064.11万元,同比下降78.35%,毛利率9.42%,连续三年下滑,创下历史低点。千亿体量是真的,主业利润薄到不足营收的千分之一,也是真的。
利润去哪了,拆开收入结构就能看出一部分。2025年全年,电视业务毛利率9.86%,空调8.60%,都比上一年又薄了一截。更大的收入板块来自ICT产品及服务,也就是服务器、IT产品分销与代工类业务,2025年全年收入406.43亿元,毛利率只有3%上下。到2026年上半年,ICT板块收入247.2亿元,占总营收42.42%,毛利率进一步降到2.79%。规模越做越大,赚的是组装和流通环节的薄利。
长虹不是一开始就站在这个位置的。前身是1958年建厂的国营长虹机器厂,做机载火控雷达出身,上世纪八十年代军转民切入彩电,1997年前后一度占据国内彩电市场超过三分之一份额。转折发生在显示技术路线切换的关口,长虹把重注押在等离子面板上,累计投入40多亿元建线,随后液晶成本快速下降,等离子被市场淘汰。技术路线一旦错失,品牌溢价跟着流失,代工就成了消化产能的现实选择。
代工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代工在价值链上的位置。为其他品牌生产空调、电视,长虹拿到的是制造订单,品牌、渠道和定价权在对方手里。产线跑得再满,能留下的毛利率也远低于自有品牌。2026年上半年,长虹整体毛利率进一步降到7.95%,主业盈利不仅没有修复,反而继续承压。
长虹的处境放在绵阳这座城市里看,就不只是一家企业的事。绵阳的科研密度全国少见,拥有20家国家级科研院所,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中国空气动力研究与发展中心都在这里,研发经费投入强度长期居全省第一、全国前列,“十四五”期间年均达到6.3%。但科研强不等于产业强。绵阳2025年GDP为4600.66亿元,同比增长6.5%,全国城市排名第76位,人均GDP约9.3万元。
问题出在“围墙”上。绵阳的核心科研机构大多属于国防系统,课题、成果和人才在体系内部循环,保密要求、成果归属和技术壁垒天然限制了民用转化。核武器研究院的成果再前沿,也很难像普通高校实验室那样直接公司、对接风投、进入供应链。绵阳不是没有尝试,核医学、激光、低空经济等新赛道都在推,但从实验室到量产公司,中间隔着融资、市场验证和配套企业几道关,不是挂牌子就能跨过去的。
新型显示是绵阳近年最大的产业增量。京东方在绵阳建有第6代柔性AMOLED生产线,自落户以来累计投资超过560亿元,累计产值超过800亿元,直接带动了当地电子信息产业的产值和就业。但这条线的研发决策和核心专利主体并不在绵阳,绵阳承担的主要是生产基地角色。产值记在绵阳,利润和技术积累的归属却在另一本账上。这和长虹代工有相似之处:城市提供了土地、厂房、人力和政策,换来了账面规模,但价值链高端的部分没有同步落下来。
常被拿来对比的是合肥。合肥同样靠科研立市,但走的是另一条路,用财政资金入股京东方、长鑫存储、蔚来,政府基金以股权投资的方式把科研资源转成产业项目,再通过退出滚动使用。2024年合肥GDP超过1.3万亿元,体量是绵阳的三倍多。绵阳很难直接复制,因为它的核心科研资源多归属国防系统,地方政府能够调动和定价的部分有限,财政资金的腾挪空间也不同。
绵阳自己也清楚这种结构。2026年7月公布的“十五五”蓝图提出,到2030年经济总量再上两个千亿台阶、达到6000亿元,从2025年的4600.66亿元算起,年均复合增速约需5.4%。2025年绵阳增速6.5%,短期跑得并不慢,但要把增速持续下去,需要长虹之外的企业接住,也需要京东方产线之外的研发环节留下。
长虹2025年的扣非利润是9064万元,2026年上半年是5174万元,两个数字放在千亿营收旁边,说明的不是规模够不够大,而是利润留在了谁的口袋里。绵阳科技城的牌子从2001年批复至今已经25年,科研经费花在了哪里、成果归谁、本地企业能不能接得住,比牌子本身更能决定这座城市的产业厚度。本文仅为市场观点与信息梳理,不构成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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