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今年46了。

每天睡到下午。

晚上才出门。

去夜市摆摊。

赚个百来块钱。

有时多点,有时少点。

我坐在客厅,听见他关门出去,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

邻居问,你儿子现在干嘛呢?

我张了张嘴,说,自己做点小生意。

人家哦一声,眼睛里带着问号,但没说出来。

我脸上火辣辣的。

可回头一想,他没偷没抢,没给谁添麻烦。

靠自己一双手吃饭。

你说,一个46岁的人,这样算不算瞎混?

我问了自己好几年,也没答案。

也许你会说,46岁,正当年,怎么也得找份正经工作。

我也这么想过。

什么叫正经工作?

坐办公室算?

在厂里流水线算?

他以前在一家公司干过,早九晚五,加班到半夜。

干了五年,说没就没了。

回来以后,他躺了三个月。

后来有一天,他说,爸,我想去摆摊。

我以为他说气话。

他说,摆摊至少是给自己干,不被人炒。

这话在理。

这个年纪,再去找工作,哪那么容易?

年轻的一拨一拨往上涌,他这种半老不老的人,最没人要。

他心里明白,索性就不找了。

一晃,摆摊六七年了。

白天睡到下午,晚上出摊。

卖发卡、手机壳、袜子、小玩具。

什么好卖卖什么。

他跟我说,夜市上,卖吃的赚钱,但他不会做。

卖衣服压货,他不干。

这些小东西,成本低,卖不动也不亏。

这是他琢磨出来的道道。

我听了,觉得他也不是没脑子。

其实他刚摆摊那会儿,我偷偷去看过。

远远看见他蹲在路边,面前铺一块布,上面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人过来,他有点手忙脚乱。

那晚他卖了二十几块钱,回来却很高兴。

他说,爸,开张了。

我心里想,这算啥?

可看他高兴,我又不忍心泼冷水。

现在他摆摊早就不手忙脚乱了。

动作麻利,说话也圆滑。

有时候我还挺佩服他。

可赚得真不多。

一晚上百来块,一个月下来,也就三千出头。

在这小城里,够呛。

但他一个人花,勉强够了。

我说你存点钱,他说,存钱干嘛?老了再说。

我说老了要花钱,他说,到那天再想办法。

这话让我一夜没睡好。

我也偷偷给他算过账。

他一个月出摊二十五天,一天一百二,一个月三千。

房租不用他交,饭在家吃。

要是省着点,能存下两千。

可他花钱手散。

今天多卖几十块,就去买半只烧鸭。

明天卖得不好,就啃两个馒头。

他说,有钱就多花,没钱就少花,这就是自由。

自由是自由,可不经老。

身体更让人不放心。

黑白颠倒,白天补觉,晚上熬夜。

46岁,发际线退到头顶,脸上有皱纹,手也糙。

他自己不当回事。

有一回感冒了,还去出摊。

回来我见他脸通红,一摸,烫手。

我骂他,你不要命了?

他咧嘴笑,说,不出摊,今天饭钱哪来?

我鼻子一酸。

原来他也不是不扛事。

他是拿自己硬扛。

那天夜里,我劝他,要不找个保安干,一个月两三千,还有社保。

他说,保安坐班,我坐不住。

我说,那你还能摆一辈子摊?

他说,能摆一天是一天。

我急了,说,等你老了,动不了了,怎么办?

他说,真到那天,听天由命。

我说,你要是病了,拿什么看?

他说,小病扛,大病认命。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反过来劝我,爸,你别操心了。

我这条命,我自己做主。

可做父母的,能放下吗?

放不下。

我们这代人,一辈子图个安稳。

他偏偏不图。

后来我想,是不是我们从小把他护得太好了?

他没吃过什么大苦。

家里不富裕,但也没让他饿着。

他现在敢这样,是因为身后还有这个家。

我跟他妈还在。

要是我们都走了,他会不会后悔?

这话我不敢想。

一想,心里就揪着。

有一回,跟老伙计喝酒,说起孩子。

老伙计说,你家这算好的。

我儿子在家打游戏,十年没出门。

我一听,不知说什么好。

人比人,气死人。

你骂他不争气,可想想那些更糟的,又觉得他还行。

起码他每天出摊,见人,买卖上还动脑子。

人只要还在跟世界打交道,就还有救。

他摆摊,认识了不少人。

有几个老顾客,专门加了他微信。

有个姑娘出差前,常来他摊上买袜子。

他说,这叫回头客。

说这话时,他眼睛亮亮的。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也不是混日子。

他有他的盼头。

盼头是什么?

可能就是今天多赚几块钱,明天又进了新货。

很小,但他有劲。

我们总觉得,人要出人头地才算有出息。

可对他来说,每天睡到自然醒,晚上在路灯下摆摊,日子就挺实。

这想法跟我们拧着。

可你能说他错吗?

我不敢。

摆摊也有难的时候。

下雨天,一晚上不开张。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发呆。

回来说,就当歇着了。

可我看得出,他心里也急。

第二天,他又早早去进货。

他说,昨儿没开张,今儿得补回来。

他其实也在想办法。

也碰过城管来撵。

他收摊慢了点,被吆喝了几句。

回来他闷不吭声,第二天照样去。

我问他,不委屈吗?

他说,做生意就这样。

我忽然觉得,他其实比我能忍。

有一天,我看见他在摊位上看手机。

不是在刷视频,是在看别人怎么直播带货。

他说,现在人都上网买,线下不好做了。

我问他,那你怎么办?

他说,慢慢琢磨呗。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也不是死脑筋。

我们这代人,总觉得铁饭碗最重要。

可这世界,哪还有铁饭碗?

你看当年在厂里的,后来不也下岗了?

他摆摊,手艺是自己的,没人能抢走。

也许这就是他的铁饭碗。

我催过他成家。

他说,谁看得上摆摊的?

我说,摆摊也是本事。

他笑,爸,你别抬举我了。

我心里不是滋味。

他以前有过女朋友。

姑娘人挺好,不嫌他没工作。

后来他辞了职,养不活自己,人家也走了。

从那以后,他没再谈过。

我问他,还想着吗?

他说,没有,一个人习惯了。

习惯两个字,让我害怕。

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门里,谁也不让进。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想起他往后几十年。

要是我们都没了,他病了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我越想越睡不着。

我老伴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瞎操心。

可我就是个普通老头,操心了一辈子,哪能停?

后来我不催了。

催也没用。

他白天睡觉,晚上出摊,一天见不着几面。

可起码,他还住在这个家里。

我推门进去,看他四仰八叉睡着,心里又气又踏实。

气他不争气,踏实是他还在。

你可能觉得我太惯着他。

换作你,你能怎么办?

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46岁了,你能把他赶出去吗?

把他赶出去,他要是学坏了,你心疼不心疼?

我有好几次,真想把他行李扔到门外。

让他尝尝没家的滋味。

可手又缩了回来。

当父母的,狠不下这个心。

这不是软弱。

是没办法。

天底下很多父母,都卡在这道坎上。

前几天,我腿不舒服。

去医院,医生说少走动。

我在家躺着,家里没菜。

他下午起来,没出摊。

我问他,怎么不出摊?

他说,今晚不去了,给你煮粥。

他煮了一锅粥,炒了个青菜。

粥稠得跟饭一样。

他不好意思,说,平时不煮,手生。

我吃了一口,咸了,但心里热乎。

他虽然懒,可到事上,还知道顾人。

就这一口粥,我又原谅了他所有的不是。

可过后,他又恢复原样。

你说,他到底是懂事还是不懂事?

我回答不了。

有时候,懂事和不懂事,就是同一回事。

我慢慢琢磨出几条道理。

头一条,孩子大了,你想管,管不住。

你越追,他越跑。

你停下来,他反而回头看看你。

第二条,日子是他们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我们觉得摆摊没面子,他可能觉得坐办公室才是受罪。

第三条,只要不走歪路,晚一点找到路,比走错路强。

这道理,讲给朋友听。

有朋友点头,也有朋友摇头。

点头的,说管不了就不管了。

摇头的,说还是得逼一逼。

各人有各人的命。

我儿子今年46了,还住在家里。

每天睡到下午,晚上去摆摊,赚个百来块钱。

他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可能哪天突然变了。

谁知道呢?

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

只要他还愿意出摊,还愿意回来,我就能睡得着。

今天说的是我的家事,也是很多人的家事。

值得一家人坐下来慢慢商量。

不妨先收藏,等哪天吃晚饭,念给儿女听听。

看看他们会怎么说。

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白天睡觉,晚上出摊,赚不了几个钱,却乐呵得很。

他们后来过得怎么样了?

我是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