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资料:中国新闻网2013年7月至10月系列报道、人民网2013年7月11日报道、央视网2013年7月10日报道、CBS News 2011年至2013年庭审追踪报道、《星岛报》(The Star-Ledger)庭审记录、新泽西州米德尔塞克斯县高等法院公开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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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大学医疗中心的单人病房里,住着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
他叫王晓业,39岁,软件工程师。入院那天是1月14号,自己开的车,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跟医生说肚子疼、恶心、手脚发麻,像是得了重流感。
彼时正是北美冬季病毒高发期,医院按常规流程收了他,补液、抗病毒、观察。
谁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冬季病例,会在接下来的十二天里,把整个医疗团队拖进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
王晓业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
先是止不住地呕吐,腹部绞痛,接着手脚尖的麻木变成了灼烧般的刺痛,薄被单蹭一下脚趾,他都能疼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最吓人的是头发——护士早上来整理床铺,枕巾上一层黑丝,他自己抬手撩一下额头,掌心攥着一大把。
全院的专家都被惊动了。腰穿做了,核磁拍了,格林—巴利综合征、自身免疫性疾病、重金属中毒,能查的全查了。
化验数据乱七八糟,肝肾功能往下掉,神经传导速度断崖式下跌,可就是找不到病因。
每天下午,病房门准时被推开。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女人拎着保温饭盒走进来,坐到床边,柔声细语地跟王晓业说话,一勺一勺喂他喝水、喂他进食。
她叫李天乐,王晓业的妻子,北京大学化学系博士,在纽约的百时美施贵宝公司做了十年研究员。
监控录像里的她,动作轻柔,表情平静,谁看了都要说一句这妻子真贤惠。
可后来发生的事,把所有看过这段监控的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燕园的化学脑,清华园的社交达人】
故事得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北京说起。
李天乐是北京大学化学系的博士生。那时候的北大化学系,在全国理科生眼里就是金字招牌。
李天乐在里面还属于拔尖的那种——脑子快,手稳,实验数据抠得死死的,容不得半点马虎。
同学和导师对她的评价高度一致:人聪明,性格强,认准的事不回头。
马路对面就是清华园。王晓业是清华出来的,比李天乐小一岁,计算机专业。
跟李天乐那种坐在实验室里一闷头就是一天的路子完全不同,王晓业是个坐不住的人。
个子高,模样周正,学生会的活动有他,篮球赛有他,朋友聚餐更是少不了他。
认识的人多,异性缘也好,从上学时候起身边就没断过追求者。
两个学校只隔了一条马路,这两个人就在某个社交场合认识了。
据后来邻里和朋友回忆,是王晓业主动追的李天乐。一个热情外向,一个冷静内敛,追了一阵子,两人走到了一起。
那年代的顶尖学府毕业生,路子大同小异——出国。
博士读完,两人先后申请到美国的学校,一块儿飞过大洋。2001年,他们在美国登记结了婚。
结婚头几年,日子过得还算平顺。
李天乐进了百时美施贵宝,这是全球排名前列的制药巨头,总部在纽约,在新泽西州霍普韦尔设有大型研发中心。
她从研究员干起,凭着专业能力,十年下来做到了项目主管的位置。
王晓业进了一家软件公司,做计算机工程师,薪水也相当可观。
两人后来在新泽西州米德尔塞克斯县的孟洛镇(Monroe Township)史坦利街买了一栋带院子的独栋房子。
那块儿是新泽西有名的高档社区,住的大多是医生、律师、大公司研究员。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街道安安静静,邻居之间客客气气。
2008年,儿子出生了。
外人眼里,这就是一对标准的海外华人精英夫妻——北大配清华,博士配工程师,房子车子孩子全有了,妥妥的人生赢家。
可关上门,日子早就变了味。
[二]【警车红蓝灯,闪了一回又一回】
孟洛镇的邻居们最先察觉不对劲。
这对夫妻住进来之后,屋里的吵架声就没断过。
据后来当地警方记录和邻里向媒体反映的情况,几乎每周都能听到从那栋房子里传出来的争吵声。
女方的嗓门尤其大,有时候摔东西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警察出警了一次又一次,上门调解,劝两句,走了,过几天又来。
吵的是什么?外头人听不完整,但拼凑起来大概能猜到。
李天乐这个人,性格里有极强的控制欲。
王晓业晚归半个小时,她能追着问到底去了哪儿、跟谁在一起、干了什么。王晓业手机里跟女同事的聊天记录,她要翻。
周末跟朋友出去打球、聚餐,她要过问每一个细节。
这种密不透风的管控,让本来就爱热闹、爱自由的王晓业喘不上气。
王晓业那边呢,从上学时候起就是个社交圈子很广的人。
结了婚也没收敛多少,跟朋友来往、跟异性正常交往,在他看来再寻常不过。
可在李天乐眼里,这些全是问题。
两人的矛盾在儿子出生之后彻底激化。2008年孩子落地,育儿理念的分歧、家务分工的争执,加上王晓业照旧改不掉的社交习惯,把本就紧绷的关系扯到了极限。
李天乐产后情绪敏感,对丈夫的看管更严了。王晓业则越来越不愿意回家,两人从拌嘴升级到大吵,从大吵升级到摔东西。
邻居说,有几回警车的灯把整条街都照亮了,警员敲门进去,看到的就是两个戴眼镜的高知知识分子,面红耳赤地站在客厅里,谁也不让谁。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年。
2009年4月之后,两人正式开始闹离婚。
离婚这个事,在李天乐那里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她这个人,一辈子顺风顺水,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迁就她、她掌控局面。
现在丈夫要走,在她看来不只是感情破裂,更是对她个人的否定和羞辱。她不愿意离。
可王晓业那边态度很坚决。两人开始走法律程序,请律师,谈财产分割,谈孩子抚养权。
孟洛镇那栋房子是最大的一块财产。存款、投资账户、两岁儿子的监护权,每一条都扯不清。
双方律师来回发函,法庭调解了一轮又一轮。
按照法院排期,2011年1月14号那天,本来是两人离婚案最终定案的日子。
可1月14号那天出了意外——王晓业没有出庭,他自己开车去了普林斯顿大学医疗中心。
[三]【病房里的十二天】
王晓业是1月14号自己走进医院的。
他跟急诊医生说的症状是:腹痛、恶心、浑身乏力、手脚尖发麻。
那阵子正是新泽西流感和诺如病毒的高发期,医生初步判断是病毒性肠胃炎,收进病房补液观察。
入院头两天,症状看着还算可控。第三天开始急转直下。
呕吐停不下来,腹部绞痛一阵紧似一阵。
手脚尖的麻木变成了持续的灼烧痛,那种痛不是刀割那种尖锐的痛,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让人生不如死的钝痛。
他出现了严重的触觉过敏——被子轻轻盖在身上都受不了,护士换药的时候棉签碰一下皮肤,他都会疼得叫出声。
接着是脱发。枕头上、被单上、地上,到处都是他掉的黑头发。他才39岁,正值壮年,头发怎么会大把大把地掉?
医院组织了多科室会诊。消化科说不像肠胃病,神经科说不像格林—巴利,风湿免疫科查了一圈也排除了常见的自身免疫疾病。
化验结果显示肝肾功能在恶化,肌肉在溶解,神经传导速度慢得不正常。
1月中旬的那几天,王晓业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的时候他跟护士提过一嘴:怀疑是妻子在自己喝的水里下了东西。
医生和护士对视了一眼,没太当回事。一个腹胀呕吐、电解质紊乱的病人,说出来的话难免有谵妄的成分。
医疗记录里把这段话标注为疑似"妄想症状",搁在了一边。
李天乐每天都来。她提着保温饭盒,坐在病床边,看着丈夫一口一口喝下她喂的水。
同病房的家属后来跟记者说,那个女人全程表情平静,不哭不闹,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有时候摸摸丈夫的额头,有时候帮他掖掖被角。
谁也没多想。
转折点出现在1月25号。
病房里有一位华裔护士,看着王晓业的症状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大面积脱发、末梢神经剧痛、触觉极度敏感、多器官损伤。这组症状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想起来了。九十年代清华大学发生过一起轰动全国的铊中毒案,受害者朱令的症状跟眼前这个病人几乎一模一样。
她立刻去找主治医生,建议赶紧做重金属检测,重点排查铊。
医院当即采集了王晓业的血液和尿液样本,送到专门的毒理实验室加急化验。
1月25号当天,报告回来了。
王晓业体内的铊含量,超出正常标准数百倍,达到了致死剂量的数倍。
这不是什么罕见病。这是重金属铊中毒,是人为投毒。
医院立刻报了警。FBI和新泽西州警方火速介入,封锁了病房。
全美紧急调配唯一的特效解毒剂普鲁士蓝——这东西在美国并不常备,得跨州协调,警车开道,一路送过来。
而在毒素彻底摧毁他的神经系统之前,王晓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护士的手,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后来被检方写进了起诉书,成了整个案子最关键的证词之一。
[四]【领不出的剧毒,还不回去的瓶子】
1月25号晚上,普林斯顿医疗中心灯火通明。
FBI探员和米德尔塞克斯县重案组的刑警进驻医院,第一时间调取了病房的探视记录和监控录像。
李天乐在王晓业住院期间每天准时出现,喂水喂饭,表情得体。监控画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可化验单上的数字不会说谎。一个人体内的铊含量不可能无缘无故飙到致死量。
警方兵分两路。一路留在医院,密切关注王晓业的状况,防止再有新的毒素进入他体内。另一路,直奔李天乐任职的百时美施贵宝公司新泽西研发中心。
探员们调阅了公司化学试剂室的领用记录。
李天乐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年,资深研究员,项目主管,有高级别试剂的申请权限。
她当时的研究方向是抗癌小分子药物,课题本身跟铊没有任何关系。
可领用记录显示,就在案发前两个月——2010年11月到12月期间——李天乐先后四次以"研发需要"为由,从公司试剂室申领了金属铊。
四瓶。
探员们继续往下翻。记录上写着,这四瓶铊后来都被李天乐归还了。
归还的时候,管理员核对过瓶身标签,签收入库。
可检方后来在庭审中出示的证据显示——归还的四瓶试剂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铊,已经不翼而飞。
一个做抗癌药研究的化学博士,不需要铊,却领了四瓶铊,还回来的时候里头的东西少了九成。
而那部分消失的剧毒,去了哪里?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王晓业的状况在确诊之后不仅没有好转,体内的铊浓度还在继续上升。
也就是说,在他住院期间,仍然有新的铊进入了他的身体。
解毒剂普鲁士蓝还在跨州运送的路上。病房里,王晓业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而当警方拿着搜查令,推开李天乐家二楼那间婴儿房的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尿布台底层抽屉的时候,在场所有办过十几年刑侦案子的老刑警,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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