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男子独闯秦岭深山,撞见一女子的一幕,让他愣在原地

我叫周德明,今年四十二,西安周至县人,在县城开了家小广告公司,做招牌、印名片、拉横幅,啥活都接。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一个爱好,爱往山里跑。秦岭七十二峪,我跑了快二十年了,大部分峪口都进去过。有时候跟几个老伙计一块,有时候一个人。一个人进山清净,走走停停,想事,啥也不想。

去年秋天,我一个人去了田峪。田峪在周至县南边,秦岭北麓,进去就是深山老林,路不好走,可风景好。我早上六点从县城出发,骑摩托车到峪口,把车存老乡家里,背个包就进去了。包里装着水、干粮、雨衣、手电筒,还有一把砍柴刀。走了大概三个钟头,过了几个瀑布,到了一片叫“老林”的地方。那地方树高林密,少见人烟,路越来越窄,有时候得拨开藤蔓才能过去。

我正走着,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哗啦哗啦的,像水声,又不像。我停下来听了听,是有人在说话。女的声音,不高,听不清说的啥。我寻思这深山老林里头咋会有人。我往前走了几步,拨开一丛灌木,看见了。

一个女的,四十来岁,扎着马尾,穿件灰扑扑的冲锋衣,蹲在溪边,手里攥着把砍刀,面前搁着个编织袋。她在砍什么东西。我定睛一看,是一根野山药,胳膊粗,半截埋在土里,她拿砍刀一点一点地刨。她身边搁着个背篓,里头装着些草药,我认得的有柴胡、连翘,还有几样我不认得。她脚边还搁着个水壶、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俩馒头。

我站在那儿,愣了半天。倒不是她多稀奇,是这地方太偏了,离最近的村子得走两个多钟头,一个女的,一个人,跑这儿来刨山药。我说,大妹子,你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惊慌,也没躲,说嗯,一个人。我说你跑这深山老林里来刨山药?她说嗯,这儿的野山药好。我说你一个人不害怕?她说怕啥,我来了好几年了。我说你哪儿人?她说山下头的,厚畛子镇的。我说你咋跑这么远来刨?她说近处的都让人刨完了,就这老林里头还有。

她说完,低头接着刨。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把那根山药从土里起出来,有半米长,白白净净的,她搁进背篓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我这才看清她的脸。黑,瘦,脸上的褶子比我还多,可眼睛亮。她冲我笑了一下,说大哥你一个人进山?我说嗯。她说你小心点,这林子里有野猪。我说我知道,我不往深处走。她说你带刀了没?我说带了。她说那就行。

她背起背篓要走,我喊住她,说大妹子你贵姓?她说姓赵,叫赵秀莲。我说赵姐,你刨这山药能卖多少钱?她说一斤干货能卖个二三十块,她一天刨个十来斤湿的,晒干了三四斤,能卖个百来块。我说你一天跑这么远,就为百来块?她说百来块咋了,够我吃好几天。

我说你家就你一个人?她顿了一下,说还有个闺女,上初中,住校。我说你男人呢?她没说话,背着背篓往前走。我跟在后头。走了一段她说,跑了。我说啥叫跑了?她说跟人跑了,去西安了,再没回来。她说那会儿闺女才三岁,她一个人拉扯大的。她说她也没啥本事,就靠刨山药、挖草药、捡板栗,供闺女念书。她说闺女学习好,年年考第一,她得供。我说你供到啥时候?她说供到大学。我说大学得花不少钱。她说花多少也得供。她说这话的时候,步子迈得快了,背篓在背上晃来晃去。

我跟着她走了一段,走到一个岔路口。她说大哥你往那边走,我往这边走。我说你一个人回去?她说嗯,习惯了。她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递给我,说这是几个野生猕猴桃,你路上吃。我接过来,说谢谢。她说谢啥,山里长的,不值钱。她背着背篓走了,走了几步,回过头说,大哥,你往外走的时候,过了那个大瀑布,往左拐,有条近道,能省半个钟头。我说知道了。她摆了摆手,钻进了林子。

我站在岔路口,看着她消失在树丛里。背篓在她背上一晃一晃的,灰扑扑的冲锋衣在绿树里头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我攥着那袋猕猴桃,站在那儿,半天没动。我寻思这女的,四十来岁,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刨山药,一天挣百来块,供闺女念书。她男人跑了,她没跑。她闺女住校,她一个人过。她进山不怕野猪,不怕蛇,不怕迷路。她跟我说“习惯了”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跟说今儿吃了啥一样。

我后来出了山,回到家,把这事跟我媳妇说了。我媳妇说这女的真不容易。我说嗯。她说她闺女争气,年年考第一。我说嗯。她说你以后进山别一个人去了,万一碰上野猪咋办。我说我带了刀。她说你带刀管啥用,野猪来了你跑得过它?我说跑不过。她说那你还一个人去。我说我不去了。她说你说话算数。我说算数。

过了大概一个月,我又去了田峪。这回不是我一个人,带了俩老伙计。到了老林那个岔路口,我往赵秀莲走的那条路看了看,没看见人。我寻思她可能今天没来,或者走了别处。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老赵头问我,德明你看啥呢?我说没啥,看看路。他说走吧。我说嗯。

我后来又去了几回,都没碰见她。有一回我碰见个采药的老头,问他认不认识赵秀莲。他说认识,厚畛子镇的,刨山药那个。我说她咋样了?他说她闺女考上县一中了,她高兴得很,见人就笑。我说那就好。他说她最近腿不好,走不了远路了,在镇上摆了个小摊卖山货。我说那也行,比进山强。

我今年四十二了,进山跑了二十年,见过不少人,可赵秀莲那句话我记着了。她说“习惯了”。她男人跑了,她一个人拉扯闺女,进山刨山药,一天挣百来块。她没抱怨,没诉苦,没说日子难过。她就说“习惯了”。她习惯了,就扛下来了。扛下来了,闺女就考上县一中了。考上了,她就高兴了。高兴了,见人就笑。

我有时候进山,走在林子里,会想起她。想起她蹲在溪边刨山药的样子,灰扑扑的冲锋衣,背篓在背上晃。我想,这山里不光有风景,还有人。有赵秀莲这样的人,一个人,一把砍刀,一个背篓,在深山老林里刨日子。刨一天算一天,算一天攒一天,攒一天闺女就离大学近一天。她刨的不是山药,是闺女的学费。她背的不是背篓,是她闺女的前程。她那个背篓,比我这辈子背过的任何东西都沉。她背了十几年,背出来了。背出来了,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