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猝死
张浩最后一条朋友圈停在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配图是满桌空酒瓶,文案写着:“今晚状态拉满,谁怕谁。”
五个小时后,他赤裸着上身倒在出租屋的床上,脸色青紫,没了呼吸。
旁边吓傻了的女人颤抖着拨通120,接线员问地址,她连说了三遍才说清楚。
张浩三十二岁,在江城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业绩压力大,酒局就是他的第二办公室。那天是季度冲刺结束,部门聚餐,火锅配白酒,从七点喝到十点半。同事老刘记得,张浩至少干了八两,中间去了三趟厕所,回来接着举杯,脸红得像卤过的猪头。
“差不多了,浩哥,明天还上班呢。”刚来的实习生小声劝。
张浩一挥手:“你懂什么,这单子拿下来,老子提成五万!喝!”
散场时他已经走不直了,两个同事把他架上出租车。本来是要送他回公司宿舍的,但张浩半路醒了酒,坚持要下车:“我约了人,你们别管了。”同事看他还能刷手机,就把他放在路边便利店门口走了。
张浩确实约了人。三天前他在一个交友软件上匹配到一个叫“小雅”的姑娘,二十五岁,头像很漂亮,聊天也热络。两人原本约周末见面,但张浩酒劲上头,在出租车上就发消息:“今晚出来呗,我请你吃宵夜。”小雅回:“这么晚?”他直接甩了个两百的红包:“打车费。”
小雅来了。凌晨十二点半,两人在便利店门口碰头,买了点关东煮和两罐啤酒,然后一起回了张浩租的一居室。
后面的事,小雅在派出所里断断续续说了三遍。进了门,张浩酒气冲天,但话特别多,吹自己马上要升总监,又吹自己在老家买了房。小雅想走,张浩拉着不让,说“再坐会儿”。后来就发生了关系。小雅说,整个过程张浩很急躁,中途还停下来喘了好一阵,她问要不要紧,他摆摆手说“没事,喝多了”。
完事后张浩倒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小雅嫌他身上酒味重,裹着被子缩到床另一边刷手机。凌晨三点多,呼噜声突然停了。小雅以为他翻身,没在意。又过了十几分钟,她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她推了推张浩,没反应。打开灯一看,张浩脸色发紫,嘴唇乌青,胸口一动不动。
小雅吓蒙了。她先打120,接线员让她做心肺复苏,她按了几下就哭了,说“好像不行了”。急救车十五分钟后到,医生检查完摇了摇头,说人已经没了,至少走了二十分钟。
警察来得比救护车还快。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一进门就闻到浓重的酒味和烟味,床上一个男人赤条条躺着,床单皱成一团。小雅蹲在墙角,妆花了,手机屏幕还亮着,界面停在打车软件——她其实在犹豫要不要先跑,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法医初步鉴定:急性心肌梗死,血液酒精浓度高达每百毫升三百二十毫克,属于重度醉酒。张浩的家属从老家赶来,他老婆抱着三岁的儿子在派出所哭得站不住,反复问:“他跟谁喝的?谁劝的酒?”民警调了监控,确认张浩是自己坚持下车的,同事没有强行灌酒,不构成过失。但小雅这边,因为两人确实发生了关系,且张浩手机里有红包转账记录,警方以涉嫌卖淫嫖娼对她处以行政拘留十天。
张浩的老婆后来看了他手机,发现他手机里装着三个交友软件,聊天记录删得七七八八,但红包记录还在:过去半年,他给十几个不同女人发过“打车费”“奶茶钱”,金额从五十到三百不等。她在殡仪馆打了张浩一巴掌,被亲戚拉开了。
公司那边,人事部发了个内部通知,措辞很官方:“员工张浩因个人身体原因于非工作时间去世,公司深表惋惜。”但私下里,老刘跟同事嘀咕:“上个月体检他血压就一百六,医生让他戒酒,他转头就忘了。”
最倒霉的是房东。那套一居室挂了三个月没租出去,来看房的一听“死过人”,扭头就走。房东最后把租金降了八百,租给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小伙子不信邪,说“我阳气重”。
张浩的手机到现在还在他老婆手里,每天响个不停——公司群在发新的业绩战报,有人@张浩:“浩哥,这个月目标定了,你带的组还差二十万。”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再也没人回。
小雅拘留期满出来那天,在派出所门口被记者堵住了。她戴着口罩低头快走,只扔下一句话:“我以后再也不约了。”记者追着问:“那你觉得是谁的责任?”她脚步一顿,回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他自己不要命,谁也拦不住。但我要是那天没去,他可能就只是醉一场。”
说完钻进出租车,车窗摇上去之前,她又补了一句:“我也后悔。那两百块钱,我贪了。”
出租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江城的太阳照常升起,酒局照常继续。只是张浩的工位上,那盆他养了三年的绿萝,已经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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