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拾盐士
2026年10月22日,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发布警情通报:近期,该局对浙江盘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的犯罪行为立案侦查,并对田某(男,49 岁)等相关人员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目前正全力开展案件侦办、追赃挽损工作。
据钱江晚报报道,盘石创始人田宁疑似失联。多个独立信源向媒体证实,田宁自今年7月中旬起失联,个人朋友圈停在7月4日,至今已约三个月。
盘石官方公众号停更于7月13日。位于杭州市拱墅区祥园路45号的盘石全球数字经济产业园D座被贴“整改”封条,总部各出入口均无法进入,园区物业与管委会在园内设点,协助对接社保不断缴与再就业。
这家一度估值超百亿元、号称要“持续发展107 年”的企业,以另一种方式走进公众视野。
对标阿里妈妈,却只拿到了网盟的壳
1977年,田宁出生于浙江湖州长兴县一户农家,1996年考入浙江大学。
1999年大三时,他与两名同学凑了10万元,办起浙江省第一家大学生公司——盘石计算机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先卖电脑,至2004年已是浙江排名前列的计算机销售商。就在这一年11月25日,浙江盘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主业从卖电脑转向卖广告。
彼时中国互联网正进入门户与搜索的黄金年代,中小企业的营销出路,要么在百度竞价里抢高价关键词,要么把广告铺到海量中小网站上。而后者正是“网盟”(网站广告联盟)的生存空间。
盘石切入的,正是这一赛道。
它最初的身份是代理商,曾是百度公司浙江总代理,同期代理谷歌的英文推广,到2010年已服务浙江中小企业约一万家。
其后,田宁砍掉代理业务,自建“盘石网盟”,聚合大量中小网站统一承接广告主投放,按CPC(单次点击成本)效果收费,平台在广告主与站长之间分佣。
而当时这条路径的对标对象,就是阿里妈妈。
2007年8月,阿里巴巴正式上线网络广告交易平台阿里妈妈,宗旨是“让天下没有难做的广告”,通过“让广告位像商品一样出售”的开放式交易,为中小网站提供广告变现。
而盘石网盟与阿里妈妈、百度联盟同属一个逻辑:平台聚合流量、撮合广告主与站长、按效果分佣。在田宁最风光时,媒体将盘石网盟、阿里妈妈、百度联盟并称为国内“网站联盟三巨头”。
2010年前后,盘石宣称其网盟已集结约40万家网站、覆盖95%中国网民,2011年更投资上亿元研发网盟产品,并基于中小企业客户切入SaaS赛道。
但参照系的不同,早早埋下分野。
阿里妈妈背靠淘宝的电商生态与支付宝的支付闭环,商家、流量、结算都在集团体内循环,最终成长为阿里巴巴的“钱袋子”。
而盘石的网盟生意本质是中介,从上游平台采购流量、向下游企业转售,赚取返点差价。
田宁在2012年的一场发布会上点破过这种模式的脆弱:“做代理是没前途的,客户太单一,喉咙永远卡在别人那里。”代理生意现金流的结构是客户先预付、平台后结算,规模越大、账上沉淀的资金越多,扩张冲动由此而来,风险也在此积聚。
百亿资本梦与产业园困局
网盟的红利期过后,盘石开始向数字经济平台转型,并反复冲击资本市场。
2015年11月,盘石股份挂牌新三板,自称“全球中文网盟广告第一股”,不到两年便于2017年9月主动摘牌。2018年10月,盘石宣布完成22.5亿元D轮融资,由赛伯乐投资集团领投,韩亚金融集团、建信信托等跟投,投后估值102.5亿元,跻身“独角兽”阵营,并宣称计划2019年底登陆港股。
据胡润全球独角兽榜,盘石信息以100亿元估值入选2020年榜单,2024年估值升至110亿元。田宁本人曾入选《财富》“中国40位40岁以下商界精英”,获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青年领袖”称号。
资本故事的另一条线在盘石的子公司。2017年,盘石分拆成立盘兴数智,铺开电商运营、直播营销、AI 数据分析的业务版图。
据其招股书披露,2022年至2024年前三季度,盘兴数智营收分别为4.91亿元、8.12亿元、6.73亿元,毛利率从13.0%滑落至7.8%,净利润分别约667万元、2516万元、2201万元,这是典型的“增收不增利”。
其中,线上营销解决方案的毛利率从9.8%一路降至6.1%,单一最大供应商采购占比从32.7%、60.6%升至86.5%,流量获取成本占总成本比重一度高达90.8%,即每100元收入要对应约92元成本。
盘兴数智的A股上市之路,最终因2022至2023年累计净利仅3183万元、低于创业板“两年净利不低于5000万元”门槛而受阻。2025年1月转递港交所主板,又因递表满六个月未获聆讯,于同年7月自动失效。
2024年12月,南京景衍以约3200万元认购盘兴数智19.47万股,对应投后估值50.49亿元,这成为其最后的公开估值参照。
上市屡屡折戟之后,产业园成了盘石押注的下一张牌。摘牌后,田宁将重心转向数字经济产业园,对外包装出“产业+基金+基地”的区域模式,以低价拿地、建设“盘石全球数字经济产业园”,来换取地方政府的合作与政策支持。其先后在郑州、吕梁、赣州、兰溪、天津、江苏海安、广西玉林等地签约,投资额动辄百亿。
其中最大一笔在玉林,2024年12月31日,玉州区人民政府与盘石签署“盘石・玉林青年梦工场”投资协议,总投资约103亿元、规划用地约1000亩。
然而,据盘石前员工向媒体透露,这些产业园造价极低、地处偏僻、配套不全,建好租不出去也卖不出去,所谓“优质固定资产”实为难以产生现金流的负担。承载玉林项目的玉林盘石数创科技有限公司,2025 年度工商年报已将经营状态自行申报为“歇业”。
而多重压力也在这一年集中引爆。2024年6月起,已有上市公司因合同纠纷起诉盘兴数智。2025年8月起,浙江盘石多次被列为被执行人,2026年8月被限制高消费、因登记住所无法联系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9 月又有两笔各1980万元的股权被冻结。
公开信息显示,盘石主体公司2025年工商年报的参保人数为50人,与其此前 “海内外员工近三千人”的宣传口径相去甚远。招商乏力、底层资产无法变现、母公司融资受阻、子公司上市折戟,资金闭环断裂,现金流压力层层传导。
日前警方通报虽未披露合同诈骗的具体情节与受害方,但从“涉嫌”到“认定”,这家寓意“坚如磐石”的企
业,其崩塌的轨迹已经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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