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5月30日,朝鲜铁原以南,志愿军第十九兵团第六十三军军长傅崇碧接到命令:立即在涟川、铁原之间展开防御,阻挡美军北进至少十五天。此时的六十三军,已经连续作战一个多月,官兵疲惫,粮弹紧缺,许多连队只剩下半数人员。
铁原并不是普通的城镇。它处在朝鲜半岛中部,是志愿军东西两线之间的重要通道,也是后勤物资、伤员转运和部队调整的关键位置。一旦铁原失守,东线部队的退路可能被截断,敌军还可能利用中央突破,切开志愿军的整体部署。
敌我力量悬殊得惊人。范弗里特指挥的美军部队拥有坦克、飞机和大量火炮,进攻正面兵力密集。六十三军没有坦克,也缺少重炮,只能依托山地、交通壕和层层阵地迟滞敌人。兵团首长心里清楚,这是一场拿血肉挡钢铁的硬仗。
有人担心部队已经太疲惫,建议把困难如实上报。傅崇碧却说:“困难很多,但任务必须完成。”杨得志随后代表兵团打来电话,告知将从直属队抽调五百名战斗骨干补入六十三军。人数不算多,却都是能在关键时刻顶上去的老兵。
彭德怀对铁原的重视,体现在一句极重的话上:“就是把六十三军打光,也要坚守铁原十五天。”这不是要求部队死守某一块阵地,而是要用纵深防御、轮番阻击和局部反击,把敌人的推进速度压下来,为后方主力争取转移和重新布防的时间。
六十三军没有把所有兵力堆在第一线,而是采取梯次配置。前沿只放少量兵力,依靠战斗小组不断纠缠;主阵地设置在纵深地带,预备队随时准备反击。白天顶住炮火,夜间袭扰敌军,阵地可以有得有失,但铁原方向不能被敌人迅速突破。
美军进攻前,往往先用密集炮火覆盖阵地。山头被削平,树木成片倒下,交通壕里灌满泥水。坦克靠近时,志愿军战士就躲进壕沟,待钢铁车身驶过,再从侧后方投掷手雷。有些战士没有专门的反坦克武器,只能依靠爆破筒和集束手榴弹。
五六三团的战斗尤其惨烈。该团入朝时有两千七百多人,经过第五次战役和铁原阻击,撤出阵地时全团只剩下二百六十六人。这个数字不是简单的减员统计,它意味着一个完整建制被反复拆散,营连干部、通信员、机枪手和普通战士,都在连续冲击中大量牺牲。
在一处高地上,志愿军一个排被敌军切断包围。电话接通时,副排长李秉群报告,阵地上只剩八个人。敌军炮火一轮接一轮,援兵始终难以靠近。弹药耗尽后,八名战士仍用刺刀、枪托和石块抵抗。危急关头,他们选择跳下悬崖,拒绝被俘。此事后来被记录下来,八名战士的姓名也被载入战史。
另一个阵地上,五六三团八连连续击退敌军冲锋。连长郭恩志把迫击炮、机枪和反击小组分成三个步骤:炮火压制,机枪截击,步兵反冲。敌人一度出动加强团规模的兵力,仍未能迅速突破。弹药越来越少,战士们甚至搬起构筑工事的石块,朝冲上来的敌人投掷。
战斗并非每次都靠硬拼。六十三军多次主动调整阵地,把伤亡严重的部队撤下整编,再让预备队接替。第六十五军一九四师也承担了铁原西侧防御。部队在雨夜里徒步转移,衣服湿透,鞋子陷进泥中,许多人几天没有睡过完整的一觉。
从5月30日到6月12日,铁原方向的阻击持续了近两周。志愿军以极大伤亡迟滞了美军攻势,使东西两线主力完成后撤和重新部署。到6月10日前后,战线稳定在汶山、高浪浦里、三串里、铁原、金化、杨口一线,第五次战役的危局由此得到缓解。
六十三军撤到伊川地区后,彭德怀赶来见部队。战士们满脸尘土,军装被炮火和荆棘扯得破烂,有人甚至赤脚站队。彭德怀逐一查看,问傅崇碧还有什么要求。傅崇碧只说部队减员太重,许多连队急需补充。
彭德怀当即表示,从西北调来两万名新兵,同时补发军装和装备。对一个刚从血火阵地撤下来的军来说,这批兵员意味着建制能够恢复,老兵的战斗经验也有了传承对象。铁原阻击战留下的,不只是二百六十六人的数字,还有一支部队为全局争取来的十二天时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