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
秋分一过，鲁西北的枣林就开始动弹。竿子往树上一敲，金丝小枣噼里啪啦落在布上，晒到半干掰开能拉出亮丝。风从运河那边过来，站台上的扒鸡锅刚揭开盖，香味顺着人流往外飘。这片平原上的十来个地方各有各的活法，得一处一处看。
德州下辖 11 个区县市：2 个区是德城、陵城，7 个县是宁津、庆云、临邑、齐河、平原、夏津、武城，2 个县级市是乐陵、禹城。合起来 10356 平方公里。京杭大运河擦着城西过去，黄河在东南边画了个边，剩下的全是平得望不到头的耕地，庄稼、枣林和厂区各占一块。先把每处的日子摊开来看看。
德州市行政区划图
德城：运河的水贴着城西走，苏禄王墓的神道两边立着石人石兽，几百年没挪过窝。董子园里那方读书台藏在树后，比街上安静得多。清早的扒鸡店门口排着队，一锅出锅不到晌午就见底。新湖边上，傍晚有人拉弦唱戏，听的人端着茶杯围成一圈。
德州·大运河德州段（德城区）
德州·董子文化园（德城区）
陵城：神头镇那座东方朔的墓封土还在，田里的汉墓堆成小丘，麦子长在上面也没人去动。马颊河从县北绕过去，水不大但常年有水。暖棚一栋接一栋，西葫芦割完一茬又冒一茬，天不亮菜车就往集上赶，车灯在乡道上排成一串。
宁津：入秋后的蟋蟀市场最热闹，摊主把罐子摆一长溜，看虫的人蹲着能蹲半宿。杂技在这地方传了几百年，跟头和顶碗的功夫还在乡下的院子里练。保店驴肉切得薄得透光，长官包子一屉冒白气。家具厂的门敞着，木屑味一直飘到街口。
庆云：城不大，两条主街走到底用不了多少工夫，熟人见面多半能叫出名字。金山寺的殿是新修的，院里那株唐枣树还活着，枝干扭着往上长。秋后小枣摊在房顶上晒，一片暗红。市场里的日用小商品批往四邻，货车一早就把路口堵上。
德州·海岛金山寺（庆云县）
临邑：邢侗的字刻在碑上，来看那几方石刻的人多半懂行。红坛寺的林子在夏天能凉下好几度，本地人骑车进去纳凉。临盘的抽油机散在麦地里，一上一下不停。五月槐花开，城里半条街都是白的。粮库门口收粮的车排队，过磅得等上一阵。
齐河：黄河大桥一跨就到济南，桥上的车早晚两头堵。欧乐堡的过山车夏天排队排到门口，尖叫声传得很远。定慧寺的钟声能飘过河面，寺前的路修得平整。城南的稻田灌的是黄河水，渠水清得见底。新楼一栋接一栋起来，晚上灯比十年前密得多。
平原：恩城的签子馒头细长雪白，蒸笼一揭热气顶到房梁，外县的人专程开车来买。龙门那条老街的名字沿用了一千多年，街面不长，铺子换了几茬。琵琶湾的水面映着垂柳，早晚有人绕着走圈。麦收之后场院上晒粮，公路边也占去半条道。
夏津：黄河故道的沙地上立着一片老桑树，树龄几百年的不算稀奇。五月椹果熟到发紫，摘的人提着篮子往林子里钻，手指染得洗不掉。棉花地一块连一块，秋后白得晃眼。龙湖的水面宽，风一起就有浪，边上钓鱼的人一坐大半天。
武城：玻璃钢的罐子摆满厂区，大的能装下几十吨，装车得用吊车。古贝春的酒窖在地下，走进去一股凉气混着酒糟味。四女寺那道运河闸还留在原地，石板磨得发亮。旋饼在鏊子上烙得两面焦，咬下去掉渣。运河的水贴着镇边过，流得不急。
乐陵：金丝小枣的名头靠的是那股甜，掰开果肉能拉出细亮的丝，晒干后捏在手里还是软的。枣林一片连一片，秋风一过叶子翻出白的背面。泰山体育的器材进过奥运赛场，车间常年开工。冀鲁边区的旧院落留着碑，打枣时节竿子举满树。
禹城：禹王亭的台子高出地面一截，台阶不长，上去能望见城边。徒骇河从城外绕，河堤上种着树，夏天走一段就出汗。功能糖的厂区昼夜开工，罐车排队进出厂门。奶牛场的车天一亮就出城，冷藏罐在车厢里排得整齐。
德州·禹王亭（禹城市）
天擦黑的时候，站台上那锅扒鸡刚捞出来，油光还没干，排队的人手里攥着塑料袋。往西走几十里，枣林的叶子翻过去，露出一片白。平原上的麦茬地空着，风一路吹到河北边上，谁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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