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13日,北京,黄永玉走完了99年人生。消息传出后,人们谈论最多的,并不是他的名头和身家,而是那句极有黄永玉风格的话:骨灰不要了,谢谢。
这句话听着像玩笑,背后却是一个老人对生死、名利和身后事的清醒判断。他不愿意把告别仪式办成负担,也不希望亲友为了纪念自己反复操持。在他看来,人活着时把日子过好,离开后便不必占据太多地方。
黄永玉出生于湖南凤凰,1924年生人。家中与教育、绘画都有联系,表叔沈从文后来也成为文坛名家。可他的少年生活并不宽裕,读书时曾因家境问题离开学校,靠木刻、绘画和各种零工谋生。
他没有接受完整的美术科班训练,却很早就明白,手里的刻刀不能丢。年少时,他背着木板、书本和工具四处奔波,生活颠簸,阅读却没有中断。学校图书馆里的书,成了他最稳定的老师。
有意思的是,黄永玉的幽默并非凭空而来。贫困、流离、误解和漫长的磨炼,都被他转化成了观察生活的角度。他说过,所谓幽默,就是“正常的情况失去平衡”。这句话看似调侃,实际点出了他艺术中的锋利。
1944年,黄永玉在江西信丰工作期间,认识了张梅溪。那时的他没有名气,也没有像样的生活条件,却用自己的方式追求这段感情。张梅溪家境较好,父亲起初并不认可这门婚事,认为女儿跟着一个穷画家会吃苦。
两人后来经历波折,终于走到一起。1946年,他们前往香港,黄永玉一边为报刊和电影行业工作,一边坚持木刻创作。家中孩子相继出生,收入并不宽裕,他却在作品上写下“生活苦我们快乐”。这不是故作轻松,而是夫妻共同面对生活的态度。
1953年,黄永玉回到北京,进入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任教。此后,他逐渐与徐悲鸿、齐白石、李可染等艺术家产生交往,也在新的环境中继续寻找自己的表达方式。1955年,他到云南采风,以当地少数民族生活为素材创作《阿诗玛》,作品由此受到广泛关注。
黄永玉的艺术面貌很难用单一标签概括。他画国画,也画版画、油画,做雕塑,写文章,还设计邮票。1980年发行的庚申年生肖邮票,以猴为主题,后来成为中国邮票史上广为人知的作品之一。那只金猴,既有民间气息,也带着他的机敏和顽皮。
但真正塑造黄永玉的,并不是名作和荣誉,而是那些艰难年月里的坚持。生活动荡时,他曾遭受冲击,也曾到农场劳动。即便如此,只要有一点空闲,他仍然画画。据相关回忆,他长期坚持荷花写生,积累了数量可观的画稿,后来被人称作“荷痴”。
他对妻子张梅溪的感情,也藏在许多生活细节中。院子里的葡萄架,为照顾妻子的身高而搭得不高;写给妻子的长诗,则是在艰苦处境中完成的安慰。黄永玉嘴上常常不饶人,生活里却极重情义。
张梅溪于2020年5月8日去世,享年98岁。黄永玉亲自写下简短讣告,语气克制,没有铺陈哀辞,却能看出两人相伴数十年的分量。三年后,他也离开人世,夫妻二人的故事至此画上句点。
黄永玉晚年仍保持旺盛的创作状态。他不喜欢别人把艺术说得过于庄严,也不愿意被称作“大师”。有人提出建立所谓画派,他直接表示,画画是自己的事情,不需要成群结党。面对财富,他可以收藏烟斗、购买跑车,也可以把作品和藏品捐给学校。
他对死亡的态度,同样没有复杂仪式。生前与朋友谈到身后安排时,他曾开玩笑说,火化后不必保留骨灰,也不必兴师动众地举行告别。有人劝他留下骨灰,他回答:“你想我嘛,看看天、看看云嘛。”
这份遗嘱式的安排,和他一生的性格完全一致:活着时认真工作,困顿时不轻易低头,成名后不把自己供起来,离开时也不愿给旁人添麻烦。黄永玉曾说,自己像参加长跑,不一定要跑在最前面,但要一直跑到终点。1999年,他把这场长跑跑到了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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