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五十，手机支架上的屏幕反光刺得我眼睛生疼。工业区外卖站的铁皮棚顶被太阳烤得发烫，风灌进领口都是闷热的。
我把电门一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今天中午这波高峰期，我得抠出至少五十块钱来。
系统派单的倒计时在屏幕左上角跳，要是接不到顺路的单子，我就得在这个大热天爬写字楼，跑一单赚个三四块的辛苦钱。
扣掉电池租金和吃饭钱，今天算白干。我低头盯着大厅，顺路度百分之百的单子一闪而过，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
“不会抢单？你不会抢单你送什么外卖啊？”我习惯性地对着手机屏幕嘀咕了一句。今天出门早，闲着也是闲着，我打开了录像，权当给自己解闷，也当给刚入行的新手录个教学视频。
系统刚弹过来一个三十四分钟的预派单，我看都没看，直接拒掉。拒单得趁早，同城模式下拒绝这种烂单子不用赔钱，但要是手一抖接了，这三十多分钟我就被钉死在这一趟线上了。跑外卖是个算计的活儿，时间就是腿，腿就是钱。
今天我盯的是这片工业区。全是写字楼，现在是饭点，点外卖的人多，而且大部分都送一楼保安亭或者前台，不用爬楼。不用上楼，对我来说就是大吉大利。
我把接单设置切到“同城模式”，屏幕上的单子密密麻麻地滚。抢单其实有个死公式：在你手上有单的时候，大厅左上角只要是空白的，那说明这单不顺路，看都别看；只要是有顺路百分比的，说明这单顺路。
“哎，这个不错呀，可以啊，这个不错啊，也是那个方向的，给十块钱呢。”我看中一个超市单，正准备抢，手指停在了半空。取货点在两公里外的老小区，不仅远，还要上楼。我心里盘算了一下，把已经抢到手的这单转了出去。
“算了，转出去转出去。”我对着镜头摆摆手，“咱们不要他。取货太远，还要上楼。”
像刚刚那个工业区的单子，四号楼三楼A面，有电梯，我才抢。虽然这单也有电梯，但太高楼了，太耗时间。转单成功。跑外卖不能只看钱，还得看这钱是用多少汗换的。
我重新调了进单设置，打开特权单，把“单价较高”和“顺路度较高”的开关一推，点击设置成功。接下来就是等系统派单。我把车往前挪了挪，找了个阴凉地儿。
“刚刚抢的这单是十二块五，一个花甲粉。”我指着屏幕算账，“点单才三十一块，五点七公里给十二块五，还不错。”
话音刚落，屏幕一亮。“兄弟们又抢一单，这单六点零公里，十四块五。”我咧嘴笑了，“我的妈，一单十二块五，一单十四块五，这就二十七块钱了。”
手上有两单，但不能停。边取边抢，这是老骑手的规矩。我拧了一把电门，朝着工业区的方向扎进去。风迎面吹来，带着点机油和尘土味。
“现在只要再能抢到三个顺路单，比如说一单个七八块，三七二十一，加上二十几，那就是五十多块钱。”我一边骑车一边盘算，“应该是能抢到三个的。”
屏幕在支架上颠得晃来晃去。我看了一眼，“松江三林店，哎呀，要了要了，这个要了，小超市的，六块五也不少。路线也很顺。”
紧接着又是几单闪过。“这几个价格都怎么这么低呀？怎么都这么低啊？七块五，哎呀，这个没有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随时准备点下去。突然一个单子弹出来：“兄弟们，又来一个，五点五公里，九块五，这单还不错，也很顺。”
加上这单，四单四十多块钱了。我还没点取货，继续刷。这种时候不能歇，系统派单也是看人下菜碟，你越跑得勤，顺路单越往你这儿砸。
“哎我去。”我一脚撑住地，屏幕上跳出一个十块钱的单子，五点五公里。“好像就在这。漂亮！现在是五单五十多块钱了。”
我看还能不能再抢一个，再抢一个就是六十块钱一趟了。这时候一个潮界游戏配送单弹出来，四十五升的箱子太短了，装不下我的外卖箱。不抢了，不抢了。
刚刚有好多订单我没抢，因为我已经从那个楼上下来了。再抢的话又要去楼上，那太里面太热了，我今天穿得比较多，一爬楼浑身是汗。而且这五单五十块也不错，送完再回来送第二趟，时间刚好。
我把车停在取餐点门口。五单满满当当，全挂在车把上和塞在保温箱里。我规整了一下外卖，看看单价都多少：十块一焖鸡，九块五焖鸡，十四块五焖鸡，还有那个十二块五的花甲王。
“有汤给他好好放。”我跟后厨的大姐喊了一声。大姐把打包好的花甲粉递出来，我小心翼翼地放进保温箱最底层。
“走，兄弟们，Let's go！”我对着镜头喊了一声，“我们去送餐，然后抓紧时间跑第二趟。”
出发前，我拐到了换电站。再忙也不能忘了换电池，要不然跑到半路没电，这一百块钱就得扣光了。把旧电池抽出来，新电池塞进去，“咔哒”一声，车子又满血复活。路上太无聊，我点开一首DJ舞曲，声音开到最大，盖过电机的嗡嗡声。
第一单，六块五焖鸡。写字楼一楼大厅。我连车都没下，直接滑过去，把袋子放在前台桌子上。点送达，走人。漂亮。
第二单，九块五焖鸡。也是一楼，但没前台，只能放地上。我蹲下身把餐盒摆正，拍了张照。九块五到手，漂亮。
第三单是个头疼的。客户住在老小区的九号楼。我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没电梯。我提着袋子往上爬，楼梯间里一股霉味，爬到三楼我已经开始喘了。
爬到顶，我拿出手机准备点送达，余光扫了一眼订单详情。我天，兄弟们，我刚刚没注意，这单不是十块一，是十五块一。因为十一点五十五之前送达再奖五块钱。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十一点四十一。提早了十五分钟。我的妈，这把不是赚了吗？滑掉，漂亮。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但心里踏实。这五块钱算是意外之财，够买瓶冰红茶了。
第四单，十二块五。四号楼，往那边走。我跨上车，按照导航拐了两个弯，到了地方。一楼保安亭，我把外卖递给保安大叔，大叔点点头。十二块五到手。
还有最后一单，比较贵，十四块五。最后一单出发。
到了小区，订单备注写着：放门口桌子上，不用打电话。
还是一楼的。我松了口气，不用爬楼就是运气好。我把袋子轻轻放下，系统提示需要刷脸验证。我把脸凑到屏幕前，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验证通过。
ok，兄弟们，最后一单，十四块五焖鸡，到手了。
我跨上车，把车开到树荫底下，大口喘着气。衣服后背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我拧开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经过我不懈的努力，两个小时跑了七单，一百零二块两毛钱。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中午这波高峰期算是吃透了，晚上晚高峰再跑个两三小时，那一天两百多块钱，那不随随便便吗？拿捏吗？
我对着镜头举起水瓶，晃了晃：“兄弟们，抢单知道怎么抢了吗？学会的话，你们自己去练一下。我们下课！下期再见。”
视频录完了，我把手机收进兜里。树荫外的太阳依然毒辣，路面的柏油晒得发软。我把剩下的半瓶水浇在头上，擦了一把脸，重新发动了车。
一百零二块两毛，离今天的两百块目标还差一半。但我知道，只要算法还在转，系统还在派单，这大街上就有我的饭吃。我拧紧电门，朝着下一波订单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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