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O妻子把唯一的期权奖励给了刚洗完澡的初恋,冷声道:“他比你优秀!”我亮出母公司控股授权,当场将两人踢出董事会

1

何建军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唐丽华正在往一份期权授予书上签字。唯一的名字:孙志明,战略顾问,入职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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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签得倒是快。”他说。

“你来得正好。”她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完最后一笔,“签完了,通知你一声。”

何建军走到长桌另一头坐下。会议室里还有财务总监和人事经理,两个人低头翻材料,谁也没看他。

“期权给谁?”

“孙志明。战略顾问。”唐丽华把签字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两条渠道资源,锁定他四年。”

“进公司四个月,给全公司唯一一份期权。”

“他值这个价。”

何建军翻开桌上的材料。授予数量八十万股,行权价一块二,考核条件一栏空白。

“考核指标没填。”

“下周补。”

“流程走了吗?母公司审批。”

“邮件抄送你了。”

“我没收到。”

唐丽华把签字笔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那你现在看到了。签吧。”

何建军没动。他看着唐丽华。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盘得整齐,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是他五年前送的生日礼物。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来办事的客户——公事公办,带着点不耐烦。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头发湿着,搭在额前,穿黑色运动T恤,肩线挺括,像是刚从健身房出来。

“抱歉,练得晚了。”他冲唐丽华笑了笑,然后转向何建军,“何总好,我是孙志明。”

何建军看着他。这人说话的时候目光先在唐丽华脸上停了两秒,才转过来。湿头发滴了一滴水在会议桌上,唐丽华从包里抽出纸巾,推到他面前。

“坐。”她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半度。

孙志明坐到唐丽华右手边。何建军注意到他左手腕上那块表——百达翡丽,市场价不会低于六十万。一个进公司四个月的战略顾问,戴这种表。

“期权的事,我解释一下。”唐丽华把材料翻到第二页,“孙志明手里有两条渠道,华南KA系统和跨境电商物流。跑通了明年增加三千万营收。期权是锁定他的成本。”

“锁定期?”

“四年,分年归属。”

“考核条件?”

“营收目标写在附页。”

何建军翻到附页。营收目标那栏空白。

“还没填。”

“下周补。”

何建军把材料合上,推回桌子中央。他看着唐丽华:“董事会决议需要母公司审批。这个流程没走完,签字无效。”

“走了,邮件抄送你了。”

“我没看到。”

“可能是邮箱分类了。”唐丽华拿起签字笔,把决议翻到最后一页,“先签,后面补流程。”

何建军没接笔。

孙志明在旁边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腹部:“何总,丽华做事你还不放心?她在华耀干了八年,营收翻了三倍。”

何建军看向他:“我问的是流程,你替她答什么?”

空气静了两秒。唐丽华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放:“何建军,我在这干了八年。一个期权激励方案,我有权决定。”

“你有权提议,没权绕过审批。”

“那我现在告诉你,这个人,”她指了指孙志明,“比你有眼光,比你有魄力。他比你优秀。”

会议室里四个人同时低下头看桌面。

何建军看着唐丽华。她迎着他的目光,下巴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认识她二十三年,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她不会退。

他打开公文包,从夹层里抽出一份文件,牛皮纸封面,右下角盖着华远集团公章。

“这是母公司对华耀科技的控股授权书。”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华远持有华耀百分之六十七的股权。华耀董事会所有决议,需经华远授权代表签字后生效。”

唐丽华伸手去拿,何建军没拦。她翻开第一页,目光停了三秒,翻到第二页。第三页上有何建军的签字,日期是八年前——公司成立那天。

“你什么时候……”

“从第一天起。”何建军把授权书翻回第一页,指着其中一行,“授权代表:何建军。罢免董事需经授权代表书面同意。”

他抬起头,先看唐丽华,再看孙志明。

“我现在行使这项权利。”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放在桌上,“华耀科技董事会成员唐丽华、孙志明,即日起解除董事职务。即刻生效。”

孙志明脸上的笑没了。他坐直身子,看了唐丽华一眼。

唐丽华盯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过了几秒,她把纸拿起来,看了两遍,慢慢放下。

“何建军,你够狠。”

“你逼的。”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到墙上。她抓起桌上的材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他:“你以为这就完了?”

“没完。”何建军说,“你手里那些东西,我会一份一份查。”

唐丽华推开门走了。孙志明站起来,整了整T恤下摆,冲何建军点了下头,什么话都没说,跟着出去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财务和人事互相看了看,收拾东西要走。

“等一下。”何建军叫住人事,“孙志明的入职资料,复印一份给我。”

人事点头出去了。

何建军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门外的走廊上传来唐丽华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清,但语调是他熟悉的——发火前的克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李律师,华耀这边有点事。帮我查个人,孙志明,四十七岁左右,之前在外企做渠道。要完整背景,包括有没有案底。”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桌上还留着孙志明坐过的地方,一滴水渍没干。何建军伸手把那滴水抹了,抽了张纸巾擦手。

手机响了,李律师回过来:“何总,你让我查的这个人,公开信息能搜到。孙志明,曾用名孙志刚,二〇一五年因职务侵占被判三年,二〇一八年出狱。出狱后换了名字,在一家小贸易公司待了两年,然后去了外企。”

何建军握着手机,没说话。

“何总?”

“继续查。他和我太太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明白。”

挂了电话,何建军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想起孙志明进门时看唐丽华的眼神,想起唐丽华递纸巾的动作,想起那句“他比你优秀”。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2 冻结

第二天早上八点,何建军到了华耀科技。前台看见他,站起来叫了声“何总”,声音有点抖。

“唐总来了没有?”

“唐总……还没到。”

何建军直接去了财务部。财务总监老周正在泡茶,看见他进来,茶杯差点没端稳。

“何总。”

“把公司所有账户的网银U盾给我。”

老周愣了两秒:“这个……唐总那边……”

“母公司授权书你昨天看到了。”何建军拉开椅子坐下,“现在执行。”

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三个U盾,放在桌上。何建军掏出手机给李律师发了条消息:通知银行,华耀科技所有账户暂停对外支付,需母公司书面授权方可解冻。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老周:“唐丽华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大额转账?”

老周犹豫了一下,打开电脑,调出流水。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何建军凑近看了一眼,每个月都有几笔五万、十万的转账,收款方是一个叫“明辉商贸”的公司。

“这个明辉商贸是什么关系?”

“唐总说是渠道咨询费。”

“合同呢?”

“在行政那边存档。”

何建军站起来:“拿给我。”

他刚走到财务部门口,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地面的声音。唐丽华从电梯间走出来,手里拎着包,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何建军,你什么意思?”

“冻结账户。”他看着她,“你昨晚转了二百万到明辉商贸。那个公司法人是谁?”

唐丽华脚步停了一下。

“孙志明的表弟。”何建军说,“李律师昨晚查的。”

唐丽华把包往旁边沙发上一扔:“那是渠道预付款。合同在行政存档,你可以去看。”

“我看了。”何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合同签了三个月,预付款二百万,服务内容写的是‘渠道资源对接’。但明辉商贸的工商信息显示,这家公司没有社保记录,没有办公地址,注册资金十万。你拿二百万买什么渠道资源?”

唐丽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拿公司的钱养他。”何建军把那张纸折起来,“这是职务侵占,你知不知道?”

“你少拿这个吓我。”唐丽华声音拔高了,“公司是我在管,这八年我挣的利润够养十个孙志明!”

“你挣的利润?”何建军看着她,“华耀的启动资金是母公司拨的,供应链是母公司搭的,你第一年亏损八百万,是母公司填的窟窿。你现在跟我说是你挣的?”

唐丽华不说话了。她站在走廊中间,胸口起伏着,过了几秒才开口:“何建军,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和孙志明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同事。”

“老同事戴六十万的表?老同事你给他递纸巾?老同事你说他比我优秀?”

唐丽华别过头去。

何建军往前走了半步:“丽华,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把事情说清楚,钱退回来,这事我不追究。你要是不说……”

“不说怎么样?”

“我报警。”

唐丽华转回头看他,眼睛红了,但没掉眼泪。她张了张嘴,手机响了。她从包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

“你报警吧。”她说,“反正你也只信你自己。”

她转身走了。何建军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把手机贴到耳边。

何建军拿出手机,给李律师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唐丽华和孙志明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

中午,何建军回了一趟家。他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房子是结婚时买的,一百四十平,装修还是十年前的样式。唐丽华这两年提过好几次换房子,他都没同意。

他打开书房抽屉,翻出家里的存折和银行卡。联名账户上的余额少了一百多万。转账记录显示钱分五次转出,收款方都是唐丽华的个人账户。

何建军把存折放回抽屉,坐在书桌前。手机响了,女儿何小婷打来的。

“爸,我妈怎么不接电话?”

“她在忙。”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我昨天给她打电话,她说了两句就挂了。”

“没事。你好好上课。”

“爸,你别瞒我。我放假回去看你们。”

“行。回来提前说。”

挂了电话,何建军看着书桌上的全家福。照片是前年拍的,唐丽华站在他右边,何小婷站中间,三个人都笑着。

他把相框翻过去扣在桌上。

下午三点,李律师发来一份通话记录。唐丽华和孙志明在过去三个月里通话一百四十七次,其中晚上十点以后的通话有三十八次。

何建军盯着那份记录看了很久。然后他拨了唐丽华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钱的事我可以先不报警。”他说,“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问。”

“孙志明是你什么人?”

唐丽华没有马上回答。何建军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她说,“大学时候的。”

何建军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满意了?”唐丽华的声音冷下来,“我跟他二十多年前谈过恋爱,后来分了,再没见过。四个月前他来找我,说有渠道资源,我就把他招进来了。你要查就查,查完了该报警报警。”

“你昨晚转的二百万呢?”

“我说了是渠道预付款。”

“合同是假的。”

“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唐丽华把电话挂了。

何建军听着忙音,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想了想,又拿起来,给李律师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孙志明出狱后的住址和资金来源。

发完消息,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阴着,像是要下雨。

手机又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何建军接起来。

“何总吗?我是孙志明。”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稳,带着点笑,“丽华让我跟你谈谈。明天中午,公司楼下咖啡厅,方便吗?”

何建军握着手机,想了两秒。

“行。”

3 谈判

第二天中午,何建军提前十分钟到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他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

孙志明准时到的。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羊绒衫,休闲裤,皮鞋擦得锃亮。他在何建军对面坐下,没点东西,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

“何总,谢谢你愿意来。”

“你想谈什么?”

“丽华不好意思开口,我替她说。”孙志明笑了笑,“我们俩的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公司那边我可以主动辞职,期权也不要了。你把账户解冻,大家各走各的路。”

何建军喝了口咖啡:“二百万呢?”

“什么二百万?”

“你表弟那个明辉商贸,收了华耀二百万。你别说你不知道。”

孙志明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他靠到椅背上,想了想:“那笔钱是渠道预付款。合同走完了流程,你硬要说有问题,我们可以退。”

“退多少?”

“二百万原路退回。三天之内。”

何建军把咖啡杯放下:“孙志明,你二〇一五年进去的,职务侵占。出来之后在一家小贸易公司混了两年,然后去了外企。你在外企干了不到一年就辞职了,辞职之后三个月联系上唐丽华。你跟我说这是巧合?”

孙志明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你查我?”

“查了。”何建军看着他,“你出狱之后换过三个手机号,每个号用了不到半年。你表弟的明辉商贸是去年注册的,注册资金十万,没有社保记录。你拿什么渠道资源?你连个正经公司都没有。”

孙志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慢慢靠回椅背,表情松弛下来:“何总,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怎么样?”

“我想知道你接近唐丽华到底要干什么。”

“她是我初恋。二十多年没见了,叙叙旧不行?”

“叙旧叙到公司里来了?叙旧拿了八十万股期权?叙旧转了二百万?”

孙志明没接话。他端起何建军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笑了一声:“何总,你跟丽华结婚二十多年,你知道她最想要什么吗?”

何建军看着他。

“她想要一个看得起她的人。”孙志明说,“你给不了她这个。你给她钱,给她职位,给她一个公司管着。但你从来没把她当回事。她做得好是应该的,做得不好你就挑毛病。她在你面前永远矮一头。”

“所以你来了,把她捧起来。”

“我只是让她觉得自己还行。”孙志明摊了摊手,“钱和期权是她主动给的。你要怪就怪她,别怪我。”

何建军看着他。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神不躲,语气不急,每一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戳。他想起唐丽华那句“他比你优秀”,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说这话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何建军说,“第一,你主动辞职,二百万退回来,我不管你和唐丽华什么关系,这事到此为止。第二,我报警,二百万的职务侵占加上你之前那个案底,你算算要进去几年。”

孙志明看着他,没马上回答。过了几秒,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何总,你让我想想。”

“明天给我答复。”

孙志明走了。何建军坐在咖啡厅里,把剩下的美式喝完。

下午回到办公室,他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个陌生邮箱。邮件没有正文,附件是一组照片。

何建军点开第一张。唐丽华和孙志明坐在一家餐厅里,桌上摆着红酒,两个人靠得很近,唐丽华在笑。

第二张是在车里拍的,孙志明开车,唐丽华坐在副驾驶,手搭在孙志明胳膊上。

第三张拍的是小区门口,唐丽华和孙志明一起走进去,时间戳显示是上周四晚上十一点。

何建军把照片存到电脑里,给李律师打了个电话。

“邮件你收到了?”

“收到了。照片是手机拍的,角度像是从对面楼或者车里拍的。发件邮箱是临时注册的,查不到实名。”

“谁拍的?”

“不好说。可能是孙志明自己,也可能是别人。”

何建军想了想:“你帮我查一下唐丽华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结仇。生意上的。”

“行。还有一件事,何总。我查到孙志明出狱之后,第一笔大额资金进账是在去年九月,五十万,打款方是一个叫‘恒远投资’的公司。这家公司的股东里有一个叫马文斌的,是华耀竞争对手‘瑞达科技’的副总裁。”

何建军握着电话,慢慢坐直了。

“你确定?”

“工商信息查的,不会错。”

何建军挂了电话,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孙志明和唐丽华走进小区的那张,时间戳是上周四。那天晚上他给唐丽华打电话,她说在加班。

他拿起手机,翻到唐丽华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想了想,没拨出去。

他给李律师发了条消息:查瑞达科技最近有没有跟华耀抢单子。特别是华南那个项目。

发完消息,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彻底阴下来了,雨点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

他想起孙志明在咖啡厅说的那句话——“她想要一个看得起她的人”。他坐在那儿想了很久,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

手机响了,唐丽华打来的。

“何建军,你去找孙志明了?”

“他找的我。”

“你威胁他了?”

“我给了他两个选择。”

唐丽华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何建军,你要是敢动他,我跟你没完。”

“丽华,我问你一句话。”何建军说,“你知不知道孙志明跟瑞达科技有关系?”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说什么?”

“瑞达科技。孙志明出狱之后收过一笔五十万,打款方是瑞达科技一个副总裁参股的公司。你知不知道?”

唐丽华没说话。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你从哪儿查的?”

“你不用管我从哪儿查的。你就说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唐丽华的声音有点抖,“他没跟我说过。”

何建军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丽华,明天上午九点,你到我办公室来。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

“谈你那个初恋到底想干什么。”

4 封口费

第二天上午九点,唐丽华准时到了何建军的办公室。她穿了件灰色风衣,没化妆,眼下有点青。

何建军把照片打印出来,摆在桌上。

唐丽华看了一眼,没伸手去拿:“你从哪儿弄来的?”

“有人发到我邮箱。”

“谁?”

“不知道。但这不是重点。”何建军把照片翻过去,指着背面的时间戳,“上周四晚上十一点,你跟我说你在加班。”

唐丽华别过头去。

“丽华,我长话短说。”何建军把李律师查到的资料摊开,“孙志明出狱之后收过一笔五十万,打款方是瑞达科技副总裁马文斌参股的公司。瑞达是华耀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个月华南那个项目,华耀报价八百万,瑞达报七百二十万,刚好卡在我们成本线下面。你觉得这是巧合?”

唐丽华拿过资料看了一遍,脸色慢慢变了。

“他跟我说……他在帮一个朋友做渠道咨询。”

“什么朋友?”

“他没说名字。”唐丽华抬起头,“他说是私活,让我别问。”

“你信了?”

“我……”唐丽华把资料放下,“他出狱之后过得不好,我想帮他一把。”

“你帮他,他拿你的钱,还拿你的公司机密。”

“我没给他机密!”唐丽华声音大了,“他问过几次华南项目的报价,我没说。”

“他问过几次?”

“三四次。我都搪塞过去了。”

何建军看着她:“那他为什么要问?他背后的人要什么,你不知道?”

唐丽华不说话了。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攥着风衣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丽华,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何建军把照片收起来,“第一,你跟我说实话,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我们一起想办法。第二,你继续护着他,我报警,你跟他一起进去。”

唐丽华抬起头:“你报警抓我?”

“二百万的转账是你签的字。”

唐丽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低下头。

“他手里有东西。”她的声音很小。

“什么东西?”

“我前年做了一笔账。”唐丽华抬起头,眼圈红了,“华南那个项目,我为了拿下来,给客户方的采购总监塞了二十万。钱是从公司账上走的,我做成了咨询费。孙志明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事,他跟我说,如果我不给他钱,他就把证据交给经侦。”

何建军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所以你给他二百万,是封口费。”

“他说给他二百万,他就把证据还给我,以后再也不提。”

“证据呢?”

“他说在他手里。”

何建军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唐丽华,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丽华,你被人下套了。”

“什么?”

他转过身:“孙志明去年九月收了瑞达的钱,十月联系上你,十一月进公司。他问你要华南项目的报价,你没给。然后他拿出你行贿的证据,问你要二百万。你觉得他下一步要什么?”

唐丽华怔住了。

“他要的不是二百万。”何建军说,“他要的是把华耀搞垮。瑞达给他钱,让他从内部把华耀拆了。你行贿的事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把柄。他进公司第一天就打算用这个控制你。”

唐丽华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那我现在怎么办?”她的声音哑了。

“你告诉我实话。所有事。你跟他之间到底怎么回事,除了钱和期权,还有什么?”

唐丽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跟他大学谈过两年。”她终于开口,“后来他毕业去了南方,我留在本地,慢慢就断了。去年他加我微信,说刚出来,想找条活路。我一开始就是可怜他。”

“后来呢?”

“后来他天天找我聊天,说我比以前好看,说当年不该走。”唐丽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跟你这些年……你天天忙公司,回家就进书房,我跟你说什么你都嗯嗯啊啊的。他不一样,他听我说话。”

何建军没接话。

“我知道我做错了。”唐丽华抬起头,“那二百万我会想办法还上。行贿的事,我认。你要报警就报吧。”

何建军看着她。她坐在那儿,风衣裹得紧紧的,脸上没有昨天的嚣张了,只剩下一层灰败。

“我不报警。”他说。

唐丽华抬起头。

“但你要做一件事。”何建军走回桌前,坐下来,“孙志明手里的证据,不管是真是假,你得帮我拿到。他让你做什么,你答应他。但每次见面、每通电话,你都要录音。”

“你要我当卧底?”

“我要你把自己干的事收拾干净。”何建军看着她,“你行贿的事,等孙志明的事了结,你自己去自首。该退的钱退,该认的错认。但在这之前,你得先帮我把瑞达伸进来的手剁了。”

唐丽华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行。”

她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建军。”

“嗯。”

“你信我吗?”

何建军看着她:“你先把事办了再说信不信。”

唐丽华走了。何建军坐在办公室里,给李律师发了条消息:帮我联系经侦那边的熟人,问一下职务侵占和行贿的立案标准。

发完消息,他靠在椅背上。照片还摊在桌上,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塞进抽屉里。

抽屉里有个旧信封,里面装着女儿小时候画的画。他看了一眼,又把抽屉关上了。

5 旧事

接下来三天,唐丽华按照何建军说的做了。她给孙志明打电话,说何建军查得紧,二百万的事瞒不住了,问怎么办。

孙志明让她别慌,说他有办法。

第二天,唐丽华约孙志明吃饭,手机开着录音放在包里。孙志明喝了两杯酒,话多起来,说他在瑞达那边有关系,实在不行可以把华耀的华南客户名单卖过去,换一笔钱两个人分了。

唐丽华问他瑞达给多少钱。孙志明说客户名单值三百万,他拿七成,给唐丽华三成。

录音到这儿断了——服务员上菜,孙志明把话题岔开了。

何建军听完录音,把文件存到加密硬盘里。

“他说的客户名单,你给了没有?”

“没有。”唐丽华坐在他对面,眼睛下面乌青一片,“我跟他说名单在你手里,我拿不到。”

“他信了?”

“半信半疑。他说让我再想想办法。”

“你先拖着他。”何建军把硬盘锁进抽屉,“我再找个人查瑞达那边的情况。”

周末,何小婷回来了。

何建军去高铁站接她。女儿拖着行李箱出来,看见他就跑过来抱了一下。

“爸,你瘦了。”

“最近公司忙。”

何小婷松开他,打量他的脸:“我妈呢?”

“在家。”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何建军接过她的行李箱:“回去再说。”

到家之后,唐丽华在厨房做饭。何小婷进去打了个招呼,出来坐到沙发上,压低声音问何建军:“爸,我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刚才笑得不自然。”

何建军想了想,觉得女儿二十二岁了,有些事瞒不住。

“你妈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她一个老同学来公司,搞了些事情。我在处理。”

“什么老同学?”

“你不认识。你别问了,好好上你的学。”

何小婷看了他一会儿:“爸,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知道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桌上,唐丽华做了四个菜一个汤。何小婷说了些学校的事,气氛稍微松快了点。

吃到一半,唐丽华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

何小婷看了她一眼:“妈,谁啊?”

“骚扰电话。”

何建军低头吃饭,没说话。

吃完饭,何小婷去洗碗。唐丽华坐到何建军旁边,低声说:“孙志明明天约我见面,说要谈客户名单的事。”

“你继续录。”

“他好像有点怀疑了。今天打电话的时候问我是不是跟你有联系。”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搬出去住了,我们在谈离婚。”

何建军看了她一眼。

“我编的。”唐丽华别过头去。

周一上午,何建军接到李律师的电话。

“何总,瑞达那边有动作了。他们上周跟华南那个客户签了合同,报价七百一十八万。比华耀的成本价还低十二万。”

“他们拿到名单了?”

“不一定。但瑞达的销售总监上周跟那个客户的采购总监吃了两次饭。这个采购总监就是唐丽华行贿的那个。”

何建军握着电话,想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瑞达拿行贿的事威胁那个采购总监?”

“很可能。采购总监为了自保,把单子给了瑞达。”

“那孙志明手里的证据,瑞达是不是也有一份?”

“这个不好说。但孙志明去年收了瑞达的钱,瑞达不可能只让他拿一份证据就完了。”

何建军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想了一上午。

中午,唐丽华把录音发过来了。何建军听完,发现孙志明这次说得更露骨了——他直接说瑞达的副总裁马文斌答应他,只要华耀的客户名单到手,就给他一百五十万,外加瑞达华南区销售总监的位置。

唐丽华在录音里问:“你就不怕何建军查出来?”

孙志明笑了一声:“他查什么?他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再说了,你行贿的事他知道了也没用,他不敢报警——报警你先进去。”

何建军把录音听了两遍。孙志明说的没错,如果唐丽华行贿的事曝光,她肯定要进去。孙志明拿准了这一点。

他给唐丽华发了条消息:明天你约他见面,跟他说客户名单可以给,但你要一百五十万现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唐丽华回得很快:他不会同意的。

何建军:他会。他跟瑞达要的是三百万,给你三成就是九十万。你跟他说你要一百五十万,剩下的他自己留着。他贪这个差价。

唐丽华过了五分钟才回:好。

何建军放下手机,给李律师打了个电话。

“帮我约经侦的周队长,明天下午。”

“要立案?”

“先咨询。”

第二天下午,何建军在经侦支队旁边的茶馆见了周队长。他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没提唐丽华行贿的细节,只说有人以商业机密为要挟,向企业勒索钱财。

周队长听完,问了一句:“你手里有什么证据?”

“录音。三次对话,都涉及具体金额和交易内容。”

“行贿方是谁?”

何建军停了一下:“我太太。”

周队长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何总,你这个情况比较复杂。勒索的可以立案,行贿的也可以立案。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何建军说,“勒索的先办,行贿的等勒索案结了再说。”

周队长点了点头:“你把录音给我一份,我让人评估一下。”

何建军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周队长面前。

从茶馆出来,天又阴了。何建军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唐丽华打来的。

“孙志明答应了。明天晚上八点,城西那个茶楼,他带现金来,我给他名单。”

“名单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按你说的,做了份假的,客户名是真的,联系人和底价改了。”

“好。明天我安排人在茶楼外面等着。”

挂了电话,何建军站在路边,看着车流。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孙志明上次在咖啡厅说的那句话,“你跟丽华结婚二十多年,你知道她最想要什么吗”。

他现在知道了。但他不确定这算不算太晚。

6 交易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何建军坐在茶楼对面的一辆商务车里。车里还有李律师和周队长派来的两个便衣。

茶楼在城西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二楼是包间。唐丽华订了二零八房。

八点差五分,孙志明到了。他拎着一个黑色旅行袋,在门口站了两秒,左右看了看,然后推门进去。

何建军盯着手机屏幕。唐丽华那边开着免提,声音传过来。

“钱带了?”

“一百五十万,你点一下。”

拉链声,然后是点钞机的声音。

“名单呢?”

“在这儿。”唐丽华的声音有点紧,“你先看,看完我拷给你。”

过了大概两分钟,孙志明开口了:“丽华,这名单不对。”

“哪里不对?”

“华南那个客户,联系人怎么是王德明?我上次看的明明是刘建国。”

“刘建国上个月调走了,王德明接的手。”

孙志明没说话。何建军握着手机,手指有点僵。

“丽华,你是不是在跟我玩花样?”

“我玩什么花样?”

“何建军是不是在背后指使你?”

唐丽华顿了一下:“我跟他已经分居了,你不是知道吗?”

“分居?”孙志明笑了一声,“那这名单上的底价怎么比我上次看的高了二十万?你故意改的?”

何建军在车里骂了一声。

“孙志明,你什么意思?”唐丽华的声音也硬了,“你爱要不要。钱我收了,名单给你了,两清。”

“两清不了。”孙志明的声音突然变了,“丽华,你知不知道你行贿的证据我放哪儿了?我告诉你,不在我手里。我复印了三份,一份寄给我表弟,一份寄给马文斌,还有一份在我律师那儿。你今天要是敢跟我耍花样,明天那三份材料就到你公司和你老公手里。”

唐丽华没说话。

何建军对着手机说:“进去。”

两个便衣推开车门冲过马路。何建军跟在后面,跑上二楼,推开二零八的门。

孙志明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旅行袋,手里攥着那份假名单。看见何建军进来,他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何总,你也来了。”

“孙志明,你涉嫌敲诈勒索,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便衣亮出证件。

孙志明没动。他看着何建军,笑得更大了:“何总,你问问你老婆,那二百万是她主动给我的还是我敲诈她的。还有那八十万股期权,是她签的字。你要告我敲诈,先问问她自己干不干净。”

唐丽华坐在旁边,脸白得像纸。

何建军看了她一眼,然后对便衣说:“带走吧。”

孙志明被带下楼的时候还在笑,嘴里说着“你们等着”。

唐丽华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何建军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周队长出来了。

“何总,你太太的情况不太乐观。孙志明一口咬定那二百万是唐丽华主动给他的,说是‘感情补偿’。期权的事他推得干净,说是公司正常激励。我们手里只有你提供的录音,录音里唐丽华提到行贿的事,她自己承认了。”

“她现在什么情况?”

“暂时不能走。得等我们把孙志明那边审完,看她配合程度。”

何建军在走廊里坐了一会儿。唐丽华从问询室出来的时候,头发散了一半,眼睛红着,看见他就低下头。

“建军。”

“你先别说话。”何建军转向周队长,“周队,她配合调查,能不能取保?”

“可以申请。但行贿的事得立案,后面要移送检察院。”

“我知道。”

唐丽华抬起头看他:“你……你还管我?”

“先把眼前的事办了。”何建军对周队长说,“我明天让律师来办手续。”

回家的路上,唐丽华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说话。到了小区门口,她开口了:“孙志明说的那三份材料,如果他真寄出去了……”

“他寄不出去。”何建军把车停稳,“他表弟昨天被我们盯着,没出门。马文斌那边,我让李律师发了律师函,告诉他如果收到任何关于华耀的材料,立刻交出来,否则以侵犯商业秘密起诉。至于他律师,我明天去会会。”

唐丽华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你跟他吃饭的时候。”

唐丽华低下头,眼泪掉在风衣上,洇开一小片。

“建军,我……”

“别说了。”何建军熄了火,“明天开始,你把所有跟孙志明有关的事写下来,时间、地点、金额,一样别漏。行贿的事你跑不掉,但态度好可以争取从轻。”

“那你呢?”唐丽华抬起头,“你会跟我离婚吗?”

何建军没回答。他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车旁边等了一会儿。唐丽华从另一边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

进了家门,何建军直接去了书房。他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给李律师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约孙志明的律师见面。

发完消息,他靠在椅背上。客厅里传来唐丽华打电话的声音,像是打给何小婷的,声音压得很低。

过了一会儿,何小婷的电话打到何建军手机上。

“爸,我妈跟我说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做错事了,可能要打官司。”

何建军握着手机,想了想:“小婷,你听我说。你妈的事我会处理,你别掺和。好好上你的课。”

“爸,我不掺和。”何小婷的声音有点哑,“但你得跟我说实话,你们俩还能过吗?”

何建军看着书桌上扣着的全家福,没说话。

“爸?”

“先把你妈的事处理完再说。”

挂了电话,他把全家福翻过来。照片上三个人都在笑。他看了一会儿,把相框放回原处。

7 顶罪

第二天上午,何建军在律所见了孙志明的代理律师。姓方,四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

“何总,我当事人让我转告你一件事。”方律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他说这个东西你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告他。”

何建军看着那个U盘,没动。

“什么东西?”

“你回去看了就知道了。我当事人说,如果你撤案,这个东西他永远不会公开。如果你不撤,他会把它交给媒体和经侦。”

何建军把U盘拿起来,装进口袋。

“他还说了一句话。”方律师站起来,“他说,你老婆当年做的事,比你想象的严重得多。”

何建军回到公司,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是一个文件夹,存着几份扫描件。

第一份是二〇一四年的一份转账记录。唐丽华从华耀的前身——一家叫“华耀贸易”的小公司账上,分五次转出了三百八十万到一个私人账户。收款人:孙志刚。

第二份是孙志刚的讯问笔录,时间是二〇一五年。笔录里孙志刚承认自己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资金三百八十万。他认罪,退赔了六十万,被判三年。

第三份是一份手写的协议,日期是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上面写着:“孙志刚自愿承担华耀贸易公司账目问题的全部责任,唐丽华承诺在孙志刚出狱后给予经济补偿。”下面有孙志刚的签名和手印,唐丽华那一栏空着。

何建军把三份材料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拿起手机打唐丽华的电话:“你现在来我办公室。”

唐丽华二十分钟后到了。何建军把电脑屏幕转过去对着她。

唐丽华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下去。

“这个……你从哪儿弄的?”

“孙志明给的。”何建军看着她,“丽华,你跟我说实话。当年那三百八十万,是你转的还是他转的?”

唐丽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回答我。”

“是我转的。”唐丽华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那会儿华耀贸易刚起步,我拿公司的钱去补另一笔窟窿。后来账平不上了,孙志刚说他来顶。他说他一个人扛,让我在外面想办法把公司做起来,等他出来再补偿他。”

“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

“他进去三年,你去看过他吗?”

唐丽华低下头。

“一次都没去过。”何建军替她说了,“你让他替你顶罪,自己在外面过了十年好日子。他出来之后找你,你给他钱,给他期权,是因为你欠他的。”

“是。”

“那你现在明白他为什么要搞你了吗?”何建军站起来,“他不是要钱。他要的是让你也进去。他顶了三年罪,你在外面过了十年好日子。他咽不下这口气。”

唐丽华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抖起来。

何建军看着她哭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丽华,你行贿那二十万的事,加上这三百八十万,如果一起翻出来,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唐丽华放下手,脸上全是泪:“知道。三到十年。”

“孙志明手里这三份材料,如果交给经侦,你跑不掉。”

“那你……你还帮我吗?”

何建军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唐丽华每天骑自行车去跑客户,想起她怀小婷的时候还在公司加班,想起她第一次签下百万订单那天晚上回来抱着他哭。

也想起这些年他回家越来越晚,进了书房就不出来,她跟他说话他嗯嗯啊啊地应付。

他转过身。

“帮。”

唐丽华抬起头。

“但我有个条件。”何建军走回桌前,“你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写清楚。包括孙志刚替你顶罪的经过,包括你答应补偿他的事。写完了交给李律师。然后你去找孙志明,跟他谈。”

“谈什么?”

“谈一个他没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

何建军坐下来:“他恨你,是因为他觉得你背叛了他。你欠他一个交代。你把这些年的事跟他说清楚,告诉他你愿意补偿他,但补偿的方式不是让他把你送进去。他要是真想要钱,我们可以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这个城市。他要是想让你坐牢,那就鱼死网破,他手里那三份材料最多让你进去几年,但他自己敲诈勒索的罪名也跑不掉。”

唐丽华看着他:“他会同意吗?”

“不知道。”何建军说,“但你得去试。这事我替不了你。”

唐丽华擦了把脸,站起来。

“我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何建军一眼。

“建军,当年那三百八十万,我用在了公司上。华耀能有今天,那笔钱是底子。”

“我知道。”何建军说,“但钱怎么用的,和钱怎么来的,是两码事。”

唐丽华推开门走了。

何建军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三份材料。他拿起手机给李律师打了电话。

“老李,你帮我做一件事。查一下华耀贸易当年的账,看看那三百八十万到底补了哪个窟窿。”

“行。还有别的事吗?”

“有。”何建军停了一下,“你帮我联系一下孙志明,跟他说我想再跟他谈一次。这次不谈条件,谈他想要什么。”

挂了电话,何建军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晴了一点,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了一片光进来。

他想起孙志明在咖啡厅说的那句话——“她想要一个看得起她的人”。

他现在明白了,孙志明也想要一个看得起他的人。唐丽华当年把他送进去顶罪,连看都没去看他一眼。他在里面蹲了三年,出来之后发现唐丽华嫁了人,公司做大了,日子过好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

何建军拿起手机,给唐丽华发了条消息:跟孙志明谈的时候,别光说钱。跟他说你对不起他。

过了两分钟,唐丽华回了一个字:好。

8 交代

唐丽华约孙志明在看守所旁边的律师事务所见面。孙志明被取保候审,人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

唐丽华坐在他对面,把一摞材料推过去。

“这是我写的。当年的事,从头到尾。”

孙志明没看材料,看着她。

“你写这个干什么?”

“给你一个交代。”唐丽华把材料翻开第一页,“二〇一四年,我挪了公司三百八十万补窟窿。你替我顶了罪。我在外面答应等你出来,补偿你。你进去三年,我一次没去看你。后来我嫁了人,把公司做大了,你出来找我,我给你钱,给你期权,但我没跟你说过一句实话。”

孙志明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唐丽华抬起头看着他,“孙志刚,我对不起你。”

孙志明没说话。他低下头,翻了两页材料,又合上了。

“丽华,你知道我在里面那三年怎么过的吗?”

“我不知道。”

“第一年你一次没来,我以为你忙。第二年我写了二十多封信,你一封没回。第三年我快出来的时候,我表弟告诉我你结婚了,嫁了个有钱人。”孙志明抬起头,“我在里面数着日子等你,你在外面嫁人。你跟我说对不起?”

唐丽华没躲他的目光:“我知道我做的事没法原谅。但你现在要让我进去,你自己也跑不掉。敲诈勒索,二百万,加上那八十万股期权,你算算多少年。”

孙志明往后靠了靠:“你威胁我?”

“我跟你谈条件。”唐丽华说,“当年那三百八十万,我认。该我承担的法律责任我承担。但你手里的东西,不能交给经侦。你交出去,我进去,你也要进去。你想想划不划算。”

孙志明看了她一会儿:“何建军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

“他知不知道你来找我?”

“知道。”

孙志明笑了一声:“你们俩现在倒是夫妻同心了。”

唐丽华没接这话。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她站起来,“你想好了给我打电话。你要是不想谈,那咱们就各走各的路。”

她走到门口,孙志明叫住她。

“丽华。”

她回头。

“当年你要是不嫁人,等我出来,咱们俩好好过日子,现在会是什么样?”

唐丽华看了他几秒:“没有如果。我嫁了人,你顶了罪,事情已经这样了。”

她推开门走了。

当天下午,何建军约孙志明在城西一个茶馆见面。这次没有律师,没有便衣,就两个人。

孙志明坐下来,先开口:“你老婆上午来找我了。”

“我知道。”

“她跟我说对不起。”

“你觉得够不够?”

孙志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回答。

何建军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你看看这个。”

孙志明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份协议草案。大意是:孙志明交出所有关于华耀的材料,包括唐丽华行贿的证据和当年顶罪的协议原件。何建军支付孙志明一笔钱,金额空着,让他填。孙志明离开本市,三年内不得从事与华耀相关的行业。

孙志明把协议放下:“你给我钱让我走?”

“你填个数。”

“我要是不填呢?”

“那你走司法程序。”何建军看着他,“你手里的东西,能让她进去三到十年。但你敲诈勒索的事也跑不掉。二百万加八十万股期权,你自己算。”

孙志明想了一会儿,拿过桌上的笔,在金额那一栏写了个数字。

何建军看了一眼:四百万。

“多了。”

“当年那三百八十万,加上利息。”孙志明把笔放下,“我没多要。”

何建军把协议拿回来,想了想:“三百五十万。多一分没有。”

孙志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头。

“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唐丽华亲口跟我说,她当年不该让我一个人扛。”

何建军看着孙志明。这个人坐在对面,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眼神里全是疲惫。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挺可怜的。

“我让她说。”

三天后,三个人在律所签了协议。唐丽华当着何建军和李律师的面,对孙志明说了那句话。孙志明听完,把U盘和原件交出来,签了字,拿着支票走了。

临走之前,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唐丽华一眼。

“丽华,以后别见了。”

唐丽华点了点头。

门关上之后,唐丽华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何建军把材料收进文件袋里,对李律师说:“这些东西你保管。另外,唐丽华行贿的事,你陪她去经侦把手续办了。”

唐丽华抬起头:“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何建军看着她,“孙志明走了,你的事还没完。该认的认,该退的退。我陪你去。”

唐丽华站起来,把风衣扣子系好。

“建军。”

“嗯。”

“谢谢你。”

何建军没接话,推开门先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唐丽华在经侦支队做了笔录,主动交代了行贿二十万的事实,退赔了钱款。周队长说,鉴于她主动投案、配合调查,可以取保候审,后续等检察院的处理。

从经侦支队出来,天已经黑了。何建军开车,唐丽华坐在副驾驶,两个人一路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唐丽华忽然开口:“孙志明走了,瑞达那边怎么办?”

“瑞达的事我来处理。”何建军把车拐进小区,“你先管好你自己。”

车停稳之后,唐丽华没马上下车。

“建军,小婷那边……”

“我跟她说。”

“她要是恨我怎么办?”

何建军熄了火:“她恨不恨你,看你以后怎么做。”

他推开车门下去。唐丽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跟着下来。

9 律师函

孙志明走后的第一个周一,何建军让李律师给瑞达科技发了律师函。函件内容很简单:华耀掌握瑞达副总裁马文斌通过孙志明获取商业机密的证据,要求瑞达在三日内书面承诺停止一切不正当竞争行为,并赔偿华耀因华南项目失标造成的损失。

律师函发出去的当天下午,马文斌的电话就打到了何建军手机上。

“何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有什么证据?”

“孙志明的录音,他签的协议,还有你通过恒远投资给他的五十万转账记录。”何建军靠在椅背上,“马总,你要不要听听录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何建军,你别忘了,你老婆行贿的事还没结案。你把我逼急了,我把材料递给检察院。”

“你递。”何建军说,“唐丽华已经主动投案了,行贿二十万,退赔了,取保候审。你再递一份材料,结果一样。但你要是递了,你商业间谍的事就坐实了。”

马文斌没说话。

“马总,我给你算笔账。”何建军把声音放平,“你从孙志明手里买华耀的客户信息,花了五十万,又答应给他一百五十万。华南那个单子你拿下来了,赚了多少?我猜不超过两百万。但你搭进去的是瑞达的商业信誉。这事要是捅出去,以后谁还敢跟你做生意?”

“你威胁我?”

“我跟你谈生意。”何建军说,“你把华南那个客户让出来,华耀不追究你这次的事。你要是不让,那咱们法院见。”

马文斌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挂了。

何建军放下手机,给李律师发了条消息:准备起诉材料,案由不正当竞争。先备着。

第二天,瑞达那边没动静。何建军让李律师把律师函抄送了一份给瑞达的法务部。

第三天,马文斌又打来了电话。

“何总,华南那个客户我们可以谈。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你手里的录音和协议原件,不能流出去。你给我一份书面承诺。”

“你先让客户。”

“你先承诺。”

“马总,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何建军说,“你让客户,我承诺。你不让,我起诉。就这么简单。”

电话那头安静了十几秒。

“行。”马文斌的声音低下去,“客户让给你。但你得把录音和原件封存,除了司法机关,谁都不能看。”

“可以。”

挂了电话,何建军给华南那个客户的采购总监打了个电话。这位总监姓刘,就是唐丽华行贿的那位。

“刘总,我是华耀的何建军。”

“何总,你好你好。”对方的声音有点虚。

“华南那个项目,瑞达那边是不是跟你签了?”

“签了……签了意向书,正式合同还没走。”

“你退掉瑞达,跟华耀签。价格按你之前跟唐丽华谈的走。”

“这个……何总,瑞达那边……”

“瑞达那边我去说。你只管签合同。”

刘总沉默了一会儿:“何总,唐总之前那笔钱……”

“那笔钱唐丽华已经退了,经侦那边有记录。你行贿的事你自己去交代,我不追究。但你要是不签华耀,我把你收钱的事一起报上去。”

“我签,我签。”

三天后,华耀和华南客户重新签了合同,金额八百二十万。何建军让财务算了一下,毛利一百六十万。

周五下午,何建军开了个全体员工大会。唐丽华没参加——她的CEO职务暂时由何建军兼任。

何建军站在台上,看着底下四十多号人。

“跟大家说几件事。第一,唐丽华因为个人原因暂时离岗,公司日常运营由我负责。第二,华南项目重新签下来了,这个季度的奖金照发。第三,公司接下来会做一次内部审计,所有采购和付款流程重新梳理。有问题的该改就改,该退就退,我不追究。但审计之后再发现问题,别怪我不客气。”

底下没人说话。

散会之后,财务总监老周跟着何建军进了办公室。

“何总,审计的事……”

“你配合李律师做。把过去三年的账都翻一遍,有问题的列出来。”

“唐总那边……”

“她那边我来处理。”

老周出去了。何建军坐在办公桌前,手机响了,何小婷打来的。

“爸,我妈的事怎么样了?”

“取保候审了。等检察院那边处理。”

“她能出来吗?”

“能。但她得配合调查。”

何小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爸,我下周放假,我回去看看她。”

“行。回来之前说一声。”

挂了电话,何建军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有点阴,像是要下雨。

他拿起手机,给唐丽华发了条消息:小婷下周回来。你把家里收拾一下。

过了两分钟,唐丽华回了一个字:好。

10 回家

何小婷是周六上午到的。何建军去接她,路上跟她说:“你妈在家。她最近不太好,你别跟她吵。”

“我知道。”

到家之后,唐丽华在门口站着,穿了件干净的毛衣,头发也梳好了。何小婷进门叫了声“妈”,唐丽华眼圈一下就红了。

“小婷,妈对不起你。”

何小婷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妈,你先别哭。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唐丽华把孙志明的事说了一遍。从大学谈恋爱讲到顶罪,从二百万讲到行贿,一句没瞒。

何小婷听完,低着头坐了一会儿。

“妈,你为什么不早跟爸说?”

“我怕。”

“你怕什么?”

“怕你爸看不起我。”唐丽华的声音很轻,“当年那三百八十万,是我挪的。孙志刚替我顶了罪。我嫁给你爸的时候,这事我一个字没提。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干净,你爸越能干,我越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何小婷看了何建军一眼。

何建军坐在单人沙发上,没插话。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何小婷问。

“该认的认,该退的退。”唐丽华说,“检察院那边让我等消息。”

何小婷站起来,走到唐丽华面前,伸手抱了她一下。

“妈,你做错事了,但你是我妈。”

唐丽华搂着女儿,哭出了声。

何建军站起来去了厨房,把烧好的水灌进暖瓶里。客厅里母女俩还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晚上何小婷敲了书房的门。

“爸。”

“进来。”

何小婷进来坐在他对面:“爸,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我妈还能过吗?”

何建军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你妈的事还没结案。等结案了再说。”

“我问的是你心里怎么想的。”

何建军想了想:“小婷,我跟你妈结婚二十三年。这些年我确实没怎么管过她。公司的事、你的事,都是她在跑。我回家就进书房,她跟我说什么我都嗯嗯啊啊。她有错,我也有错。”

“那你还跟她过吗?”

“我现在说不准。”何建军看着女儿,“你妈要真进去蹲几年,我肯定等她。但要是检察院给缓刑,那日子怎么过,得我们俩自己商量。”

何小婷点了点头。

“爸,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谈了个男朋友。”

何建军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了。本来想带回来给你们看看,结果家里出了这事。”

“什么人家?”

“同学。学建筑的,比我高一届。人挺踏实的。”

何建军靠在椅背上,看着女儿。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确实疏忽了很多事。

“等这事结了,带回来吃顿饭。”

“好。”

一周后,检察院那边来了消息。唐丽华行贿案,因为主动投案、退赔赃款、配合调查,建议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职务侵占的事——就是当年那三百八十万——因为过了追诉时效,不再追究刑事责任。

何建军接到李律师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他听完,说了句“知道了”,把会开完才给唐丽华打电话。

“缓刑一年。”

电话那头唐丽华没说话,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

“你在家等着,我下班回去说。”

晚上到家,唐丽华做了一桌菜。何小婷也在,三个人坐在桌前,气氛比上回松快了不少。

“妈,缓刑也是刑,你以后别干傻事了。”何小婷给她夹了块排骨。

“不干了。”唐丽华说,“以后我就在家待着,哪儿也不去。”

“公司那边呢?”何小婷问何建军。

“公司我管着。你妈先歇一阵子。”何建军吃了口菜,“等缓刑期过了再说。”

唐丽华看了他一眼:“你还让我回公司?”

“到时候再说。”何建军放下筷子,“先把缓刑期过了。”

吃完饭,何小婷回房间打电话去了。唐丽华收拾桌子,何建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丽华。”

她回过头。

“这几个月,你变了不少。”

唐丽华把手里的碗放下:“我这些年在公司里横惯了。你越不管我,我越觉得自己了不起。孙志明来了之后,我就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其实我心里清楚他是什么人,我就是不想承认。”

“现在承认了?”

“承认了。”唐丽华低头洗碗,“你比我强。华耀能有今天,靠的是你,不是我。”

何建军没接这话。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丽华。”

“嗯?”

“孙志明那四百万,是我从个人账户转的。”

唐丽华手里的碗差点掉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这些年分红攒的。”何建军说,“本来想换套房子,现在先不换了。”

唐丽华站在水池边,眼泪掉进洗碗池里。

11 文件

缓刑的事尘埃落定之后,何建军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了。公司那边他重新搭了班子,财务审计做了半个月,查出几笔小问题,都补上了。瑞达那边也没再出幺蛾子。

九月中旬的一天,周队长给他打了个电话。

“何总,孙志明的案子移交检察院了。有个情况跟你说一下。”

“你说。”

“我们在孙志明的手机里恢复了一部分删除的数据。他在离开本市之前,给瑞达的马文斌发过一份文件。我们截获了一部分,是华耀新产品的参数和定价方案。”

何建军握着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什么时候发的?”

“八月十二号,就是他签完协议第二天。”

“你们什么时候截获的?”

“昨天。技术部门刚恢复出来。”

何建军骂了一声。

“何总,这个事我们已经通知瑞达那边了,让他们配合调查。但那份文件已经进了瑞达的系统,我们没法完全追回来。”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何建军把李律师叫过来。

“新产品参数和定价方案,现在知道的人有多少?”

“研发部三个,市场部两个,你和我。”

“孙志明怎么会拿到?”

李律师想了一会儿:“你太太之前给他看过什么东西没有?”

何建军没说话。他拿起手机打唐丽华的电话。

“你之前有没有给孙志明看过新产品的资料?”

唐丽华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他问我要过一次。我说不能给。他说就看看参数,不往外传。我让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什么时候?”

“六月底。他到我办公室来,说想了解一下公司的新方向。我打开电脑给他看了五分钟。”

“你让他看了什么?”

“新产品的参数表。价格没给看。”

何建军闭了一下眼睛。

“丽华,孙志明把参数发给瑞达了。”

电话那头唐丽华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何建军压着声音,“瑞达现在有了我们的参数和定价,他们可以针对性地出方案。我们下个月要发的那个新品,还没上市就已经被人摸清了底牌。”

“我……我不知道他会……”

“你当然不知道。”何建军打断她,“你当时觉得他就是看看,没什么大不了。”

唐丽华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建军,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没用。”何建军挂了电话。

他站在办公室里,想了十分钟。然后他给马文斌打了电话。

“马总,华耀的新产品参数,你手里有一份。”

“何总,你说什么?”

“别装。孙志明八月十二号发给你的,经侦已经截获了。你现在把文件删了,书面承诺不使用这些信息,我不追究。你要是不删,我以侵犯商业秘密起诉瑞达,索赔金额我往大了报。”

马文斌沉默了几秒:“何总,那个文件我是收到了。但我没看,我直接转给法务了。法务说这个东西来路不正,建议我销毁。”

“那你销毁了没有?”

“还没来得及。今天刚收到经侦的通知。”

“现在销毁。销毁完给我一份书面确认。”

“行。”

挂了电话,何建军坐在椅子上。他给周队长回了电话:“周队,瑞达那边答应销毁文件。我让律师出一份承诺函,你看能不能作为证据固定下来。”

“可以。你让律师发过来。”

处理完这些,何建军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唐丽华在电话里那句“对不起”。她确实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容易相信人。孙志明说看看,她就让他看了。她当了八年CEO,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

但何建军也清楚,如果不是他这些年把公司全扔给她管,她也不至于连最基本的保密意识都松松垮垮。他觉得累。

晚上回家,唐丽华坐在客厅里等他。桌上摆着饭菜,没动过。

“建军,新产品的事……”

“处理了。”何建军坐下来吃饭,“瑞达答应销毁文件。但下个月新品发布,定价方案得改。”

“我帮你改。”

“你先把缓刑期过完。”

唐丽华没再说话。她坐到他对面,看着他吃饭。

过了一会儿,何建军放下筷子。

“丽华,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孙志明走之前,跟马文斌签了一份协议。他把华耀的参数给瑞达,瑞达给他一笔钱。这笔钱不在我们之前谈的四百万里面。”

唐丽华抬起头:“他还在拿瑞达的钱?”

“拿了。五十万。八月十二号打的款。”

唐丽华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跟我说他再也不跟瑞达联系了。”

“他骗你的。”何建军看着她,“他连走的时候都在骗你。”

唐丽华低下头,半天没动。

何建军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收碗。经过唐丽华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建军。”

“嗯。”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何建军看着她。她坐在那儿,仰着头,眼睛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先把日子过好再说。”他把袖子抽出来,“明天跟我去公司,把新品定价的事定了。”

唐丽华点头。

何建军端着碗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来的时候,他听见客厅里唐丽华吸了一下鼻子。

12 顶下

九月底,华远集团董事会开了季度会。何建军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有一半脸色不太好看。

董事长老赵先开口:“建军,华耀那边的事,你给我们交个底。”

何建军把情况说了一遍。孙志明的事、唐丽华的事、瑞达的事,没瞒着。

老赵听完,敲了敲桌子:“丽华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缓刑一年,缓刑期内不参与公司经营。”

“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老赵看了其他几个董事一眼:“建军,你媳妇捅这么大篓子,你个人掏了四百万摆平。这钱是你自己的,我们不管。但华耀是母公司的核心资产,出了这种事,董事会得有个态度。”

“你说。”

“丽华不能再回华耀。这是底线。”

何建军看着老赵:“她跟了我二十多年,公司也是她一砖一瓦做起来的。”

“我知道。但她犯的事太大。行贿、挪用、被人拿住把柄,哪一条都够董事会喝一壶的。这回是缓刑,下回呢?”

何建军没接话。

老赵继续说:“还有,新品参数泄露的事,你得给个说法。下个月发布会,你怎么保证不再出问题?”

“我亲自盯。”

“你一个人盯不过来。我给你派个人。”

“谁?”

“我侄子,赵磊。让他去华耀当副总,帮你管运营。”

何建军看了老赵一眼。赵磊他见过,三十来岁,在集团干过两年行政,没什么真本事。老赵往华耀塞人,明摆着是不放心他。

“行。”何建军点了头,“让他来。”

散会之后,何建军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李律师跟出来,小声说:“何总,赵磊那个人……”

“我知道。先让他来,干不了再说。”

当天下午,何建军把唐丽华叫到办公室,说了董事会的决定。

唐丽华听完,没吵也没闹。

“我早想到了。”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董事会不可能让我回去。”

“你缓刑期过了,如果想做事,我可以给你另开个公司。”

“不用。”唐丽华摇了摇头,“我在家待着。这些年太累了,歇歇也好。”

何建军看着她,觉得她确实变了。以前的唐丽华,遇到这种事早就拍桌子了。

“丽华,赵磊下周来公司当副总。老赵塞的人,明摆着盯着我。你那些老部下,你帮我打个招呼,让他们配合赵磊,别闹。”

“行。我明天挨个打电话。”

何建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这是什么?”

“你之前经手的几个项目的资料。你带回去看看,有什么问题列出来。赵磊来了之后,肯定会翻旧账。你先自己理清楚,别让他抓到把柄。”

唐丽华接过文件袋,站起来要走。

“丽华。”

她回头。

“你在家待着,别闲着。学点东西,考个证什么的。缓刑期过了,我再看怎么安排。”

唐丽华笑了一下:“你还管我以后?”

“你是我老婆,我不管你谁管你。”

唐丽华眼圈红了,但没哭。她抱着文件袋走了。

赵磊第二周到了华耀。何建军给他安排了一间办公室,把运营的事分了一部分给他。

赵磊来了之后,先找财务老周谈话,又找了市场部的人了解情况。何建军没拦着,由他去。

半个月后,赵磊交了一份报告,说华耀的采购流程有问题,建议全面整改。何建军看了报告,把赵磊叫过来。

“你提的整改方案我看了。采购流程确实有问题,但你说的那个供应商,报价比市场价高两成。你换掉他,换谁?”

赵磊递了一份名单:“这家,我朋友开的,价格便宜一成。”

何建军把名单推回去:“招标。谁便宜用谁。你朋友的公司可以来投标,但不能直接指定。”

赵磊脸色变了一下:“何总,我叔的意思是……”

“你叔的意思是让你来帮忙,不是让你来换供应商。”何建军看着他,“招标流程你盯着,谁中标我不管,但必须合规。”

赵磊把名单收回去,没再说什么。

晚上回家,何建军跟唐丽华说了这事。唐丽华听完,笑了一声:“老赵这是往你嘴里塞苍蝇。”

“塞了就吐出来。”何建军吃着饭,“你那边文件理得怎么样?”

“理完了。有三笔账有问题,我列了个单子,明天给你。”

“行。”

唐丽华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建军,赵磊的事,你小心点。老赵那个人,面上客气,底下手黑。赵磊要是没干出成绩,老赵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要不……”唐丽华犹豫了一下,“我去找老赵谈谈?”

“你找他谈什么?”

“我跟他说,我认栽,让他别为难你。”

何建军放下筷子:“丽华,你现在的身份是缓刑犯。你去找老赵,他只会觉得你心虚。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别管。”

唐丽华低下头:“我就是想帮你。”

“你把家里管好,把缓刑期安安稳稳过完,就是帮我。”

唐丽华点了点头。

13 暗线

赵磊到华耀一个半月之后,何建军发现了一件事。

十月底,采购部报上来一份供应商评估表,赵磊签了字。何建军翻了一下,发现其中一家叫“鑫隆达”的供应商,报价比市场价低了两成,但资质文件不全——没有ISO认证,没有同类项目案例。

何建军把采购经理叫过来:“鑫隆达是谁引进的?”

“赵副总介绍的。”

“资质不全为什么还上评估表?”

“赵副总说先走流程,资质后补。”

何建军把评估表扣下来,给李律师打了电话:“查一下鑫隆达的工商信息。”

李律师当天下午回了消息:鑫隆达的法人是赵磊的表弟。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成立不到半年。

何建军靠在椅背上,给老赵打了电话。

“老赵,赵磊在华耀搞了个供应商,法人是他表弟。这事你知不知道?”

老赵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建军,年轻人做事有年轻人的路子。鑫隆达报价便宜,质量过关,你用就是了。”

“资质不全,怎么知道质量过关?”

“先试用一批嘛。出了问题我负责。”

“你负不了这个责。”何建军说,“华耀的采购流程是公开招标,赵磊直接把供应商塞进来,不合规。”

老赵沉默了几秒:“建军,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赵磊要走人。”

“你动我侄子,得先问问我。”

“老赵,华远集团是股份制公司,不是你们赵家的。赵磊在采购上做手脚,我按制度处理。你要是不服,拿到董事会上说。”

老赵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挂了。

第二天,何建军让李律师把赵磊叫到办公室,给了他两个选择:自己辞职,或者公司辞退。赵磊给老赵打了电话,老赵说“你先回来”。赵磊当天办了离职手续。

事情过去没几天,唐丽华在家整理旧文件的时候,翻出了一张名片。

“建军,你看看这个。”

何建军接过来一看,是赵磊的名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手机号,旁边写了个“马”字。

“从哪儿翻出来的?”

“赵磊来公司第一周,到家里送过一次水果。他把名片落在茶几上了,我当时没在意,今天收拾抽屉才看见。”

何建军看着那个手机号,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喂,哪位?”

何建军听出了那个声音——马文斌。

他挂了电话。

唐丽华站在旁边:“是马文斌?”

“是。”何建军把名片放进口袋,“赵磊跟马文斌有联系。”

“老赵知道吗?”

“不好说。但赵磊被辞退之后,老赵反应很快,这里面有问题。”

何建军当天晚上约了李律师吃饭,把情况说了。

李律师听完,想了想:“赵磊跟马文斌有联系,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赵磊自己在外面接私活,跟瑞达勾着;另一种是老赵授意的。如果是后者,那老赵想干什么?”

“他想让我让位。”何建军说,“华耀的利润占华远集团六成。谁管华耀,谁就是华远实际上的话事人。老赵当了八年董事长,一直想把我换掉。赵磊来华耀,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找我的把柄。”

“赵磊没找到把柄,反而被你揪出来了。”

“所以老赵下一步会干什么?”

李律师想了一会儿:“他可能会在董事会上提你媳妇的事。唐丽华行贿是事实,虽然结案了,但董事会有权以‘管理失当’为由要求你让出华耀的管理权。”

“他提过了。上次董事会上就说了。”

“上次是口头提,这次可能会正式提案。”

何建军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李律师压低声音,“赵磊跟马文斌的联系,如果老赵也知情,那就不光是内部斗争了。老赵可能跟瑞达有交易。”

何建军放下筷子,看着李律师。

“你帮我查一件事。老赵或者他家里人,有没有跟瑞达那边有生意往来。”

“行。但这事得小心。老赵在集团根深蒂固,查到他头上,他肯定反扑。”

“我知道。你先查,查到什么算我的,查不到算我没说。”

吃完饭,何建军开车回家。路上他给唐丽华打了个电话。

“丽华,赵磊那张名片,你放好了没有?”

“放好了。”

“收好。谁问都别说。”

“怎么了?”

“老赵可能跟瑞达有勾连。赵磊那张名片是个线索。”

唐丽华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那我之前跟孙志明的事……”

“你的事跟这个不一样。你是被人下套,老赵要是真跟瑞达有交易,那是主动卖公司。”

“建军,你小心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何建军把车停在路边。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这盘棋比他想的大。孙志明是个棋子,马文斌是下棋的人,老赵可能是另一条线上的人。他得一个一个收拾。

14 摊牌

十二月初,华远集团临时董事会。何建军提前到了,在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

李律师给他发了条消息:查到了。老赵的太太名下有一家贸易公司,叫“德茂”,去年跟瑞达做了三笔生意,总额七百多万。德茂的办公地址跟瑞达华南分公司在同一栋楼。

何建军把手机收起来,推门进了会议室。

老赵坐在长桌一头,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其他董事陆续到齐。

何建军先开口:“今天这个临时会,是我提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华耀科技副总赵磊在职期间的采购违规问题,以及他与瑞达科技相关人员的关系。”

老赵放下手里的茶杯:“建军,赵磊已经离职了,还提这个干什么?”

“因为赵磊不是一个人。”何建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赵磊在华耀任职期间,跟瑞达科技副总裁马文斌有多次通话记录。赵磊离职之后,华耀的供应商名单被瑞达那边拿到了一部分。我怀疑有人通过赵磊向瑞达输送商业信息。”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赵笑了一声:“建军,你这也太牵强了。赵磊年轻,交朋友杂,打个电话就成间谍了?”

“赵磊跟马文斌的通话记录是电信公司调的,时间、时长都有。”何建军翻开文件夹,“赵磊在华耀任职四十七天,跟马文斌通话三十一次。其中有十七次是在工作时间。”

老赵没接话。

“还有一件事。”何建军把第二份材料推过去,“赵磊引荐的供应商鑫隆达,法人是他表弟。鑫隆达成立不到半年,注册资金五十万,没有实际经营地址。赵磊让它进华耀的供应商名单,报价比市场价低两成。我查了鑫隆达的进货渠道,供货方是瑞达科技旗下的一家贸易公司。”

老赵的脸色变了。

“老赵,赵磊是你侄子,是你推荐来的。他做的事,你知不知情?”

“你什么意思?”老赵站起来,“你怀疑我?”

“我不怀疑你。”何建军看着他,“我查了。”

他把第三份材料推到桌子中央:“德茂贸易,法人是你太太。去年跟瑞达做了三笔生意,总额七百三十万。德茂的办公地址跟瑞达华南分公司在同一栋楼,同一层。”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其他五个董事面面相觑。

老赵盯着那份材料看了十几秒,慢慢坐回去。

“何建军,你查我?”

“你让赵磊来华耀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我会查。”何建军靠在椅背上,“老赵,你太太跟瑞达做生意的事,你知不知道?”

老赵没回答。

“你不说也行。我让律师把材料递到经侦,查一查德茂跟瑞达之间的资金往来,看看到底是正常生意还是利益输送。”

老赵闭上眼睛,过了几秒睁开:“建军,咱们共事八年,你非要走到这一步?”

“是你先走的。”何建军看着他,“你往华耀塞人,让赵磊找我麻烦。你太太跟瑞达做生意,瑞达在背后搞华耀。你说我该不该查?”

老赵低下头。

其他董事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问:“老赵,这事你得给个说法。”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德茂跟瑞达的生意是我太太在管,我没插手。但赵磊去华耀,确实是我安排的。我想让他在华耀学点东西,没别的意思。”

“你太太跟瑞达的生意,你知不知道?”

“知道。”

“瑞达在搞华耀,你知不知道?”

老赵没说话。

“老赵,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但你要是不说,今天这个会就按程序走。”何建军看了看其他董事,“我提议,免去赵德明华远集团董事长职务,由董事会重新选举。”

会议室里没人反对。老赵站起来,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

“何建军,你行。”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你赢了?华远集团离了我,你看谁给你撑着。”

他推门走了。

董事会投票,五票赞成,一票弃权。老赵被免职。何建军被推举为代理董事长。

散会之后,李律师跟着何建军进了办公室。

“何总,老赵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得防着点。”

“我知道。他手里还有华远百分之十五的股权,真要闹起来,够我喝一壶的。”

“还有德茂的事,要不要报经侦?”

何建军想了一会儿:“先不急。老赵现在被免了职,但股权还在。他要是老实待着,我不动他。他要是再搞事,我一起算。”

“那赵磊跟马文斌的事呢?”

“赵磊的事证据够了。你整理一份材料,交给经侦。就说华耀前员工赵磊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请他们立案调查。”

“行。”

李律师出去了。何建军坐在办公室里,给唐丽华打了个电话。

“老赵被免了。”

唐丽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没事吧?”

“没事。”

“他会不会报复?”

“可能会。你最近别出门,在家待着。”

“我知道了。”唐丽华停了一下,“建军,你吃饭了没有?”

何建军愣了一下:“还没。”

“回来吃吧。我炖了汤。”

“行。”

挂了电话,何建军把桌上的文件收拾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老赵被免了,但事情还没完。赵磊的事、德茂的事、瑞达的事,都得一件一件处理。他想起唐丽华刚才问他吃饭了没有,忽然觉得心里松了一点。

15 收尾

老赵被免职之后,老实了不到半个月。

十二月中旬,李律师给何建军打电话:“何总,老赵在跟瑞达接触,想把手里华远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卖给瑞达。”

何建军正在吃午饭,放下筷子:“消息准确?”

“瑞达那边的人透出来的。老赵开价两个亿,瑞达在还价。”

“华远的章程里有优先购买权条款。股东对外转让股权,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老赵要卖,得先问董事会。”

“他肯定知道这条。他要是绕过董事会直接跟瑞达签协议,你可以起诉。”

“先别急。”何建军想了一会儿,“你帮我做一件事。发一份书面通知给老赵,告诉他华远董事会拟行使优先购买权,按他开价的七折收购他手里的股权。”

“七折?他能同意吗?”

“他不同意就起诉。他跟瑞达的交易如果被法院认定损害公司利益,合同无效。他打官司打不起。”

李律师把通知发出去第三天,老赵的电话打到了何建军手机上。

“何建军,你什么意思?七折收我的股,你抢钱啊?”

“老赵,你卖给瑞达两个亿,瑞达拿了你的股,下一步就是控制华远。你觉得董事会能让你这么干?”

“我的股我想卖谁卖谁。”

“章程写得清楚。你要是不服,去法院告我。”

老赵在电话那头骂了一串,挂了。

过了一周,老赵的律师联系李律师,同意按八折出售股权。何建军让李律师还到七五折,最终成交。

签协议那天,何建军和老赵在律所见了面。老赵签完字,把笔一扔。

“何建军,我在华远干了八年,你就这么把我踢出去?”

“老赵,你往华耀塞赵磊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老赵看着他,过了几秒,叹了口气。

“我承认,赵磊的事是我私心。但你得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干。”

“你说。”

“你在华耀搞一言堂。华远的钱大半是华耀挣的,可华耀的事你一个人说了算,董事会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我塞赵磊进去,就是想有个自己人在华耀,能看着点。”

“你看住了吗?”

老赵没接话。

“老赵,你塞赵磊我没意见。但你让赵磊跟马文斌搅在一起,你太太跟瑞达做生意,这就不是看着点的事了。”何建军站起来,“你走吧。以后华远的事,你别掺和了。”

老赵拿起包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何建军一眼:“你比你老婆难对付。”

“谢谢夸奖。”

老赵走后,何建军把李律师叫进来:“赵磊的事,经侦那边立案了吗?”

“立了。赵磊已经被传唤了。”

“马文斌呢?”

“瑞达那边还没动。但赵磊进去之后,应该能供出马文斌。”

何建军点了点头。

晚上回家,唐丽华在客厅里看手机。看见他回来,站起来接过他的包。

“老赵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他退股了。”

“那就好。”唐丽华把包挂好,“建军,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在社区那边找了个活。给老年人做法律援助咨询,一周去两天。”

何建军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找的?”

“上个月。我考的证下来了,社区那边正好缺人。”

“你缓刑期还没过。”

“我问过司法所了,社区服务不算违规。我去帮忙,不拿工资。”

何建军想了想:“行。你自己注意。”

“还有一件事。”唐丽华看着他,“小婷下个月带男朋友回来吃饭。你到时候别板着脸。”

何建军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板过脸?”

“你天天板着脸。”

何建军没接话,坐下来吃饭。唐丽华给他盛了碗汤。

“建军。”

“嗯。”

“我想跟你说句谢谢。”

“谢什么?”

“谢你没跟我离婚。”

何建军放下筷子,看着她:“丽华,我跟你过了二十三年。你有错,我也有错。离婚不解决问题。”

“那你以后还跟我过?”

“过呗。还能离了咋的。”

唐丽华笑了一下,低头吃饭。

吃完饭,何建军去书房处理了几封邮件。他给何小婷发了条消息:下个月带男朋友回来,爸给你们做好吃的。

何小婷秒回:爸你会做饭?

何建军:不会可以学。

何小婷发了一串笑脸。

何建军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晴着,月亮很亮。他想起半年前那个下午,唐丽华在会议室里说“他比你优秀”,然后他亮出授权书,把两个人踢出董事会。

那会儿他觉得天要塌了。现在看看,天没塌,日子还得过。

16 后来

一年后的春天,华耀科技搬了新办公室,在科技园东区的一栋新楼里,整层一千二百平。何建军站在落地窗前,能看见楼下的樱花开了。

新产品上市三个月,销售额比预期高了百分之四十。瑞达那边被经侦查了商业贿赂,马文斌取保候审,瑞达华南区的业务缩了一半。赵磊因为侵犯商业秘密被判了一年半,缓刑两年。

何建军每周去华耀三天,剩下的时间在母公司处理集团的事。唐丽华的缓刑期过了,社区法律援助的活一直干着,每周去三天,比上班还准时。

这天下午,何建军去华耀开完会,路过旧办公楼。他让司机停了一下,自己下车走了进去。

十七楼,原来的会议室改成了员工休息室。门开着,里面摆了几张沙发和一台咖啡机。何建军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当年那张长桌没了,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晚上到家,唐丽华在厨房做饭。何小婷和她男朋友小陈已经到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爸。”何小婷站起来,“这是小陈。”

小陈赶紧站起来:“叔叔好。”

何建军打量了他一眼,瘦高个,戴眼镜,看着挺老实。

“坐吧。别拘束。”

何建军坐到沙发上,问了几句小陈的情况。学建筑的,在设计院工作,父母都是老师。何建军点了点头。

唐丽华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四个人坐到桌前。唐丽华做了六个菜,还蒸了条鱼。

“小陈,尝尝这个鱼,阿姨的拿手菜。”唐丽华夹了一块放到小陈碗里。

“谢谢阿姨。”

何建军吃了几口菜,问小陈:“你跟小婷以后什么打算?”

“我们想先攒两年钱,再考虑买房。”

“钱不够跟我说。”

何小婷在旁边踢了他一脚:“爸,你别上来就提钱。”

何建军笑了一下:“行,不提。”

吃完饭,何小婷和小陈去阳台看花。唐丽华收拾桌子,何建军帮忙端碗。

“小陈这孩子不错。”唐丽华小声说。

“还行。再处处看。”

“你别老挑毛病。”

“我没挑。”

唐丽华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收拾完厨房,何建军走到阳台上。何小婷和小陈在看楼下的小区花园,两个人有说有笑。

何建军站在阳台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客厅。

唐丽华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社区那边的群消息。何建军在她旁边坐下来。

“丽华。”

“嗯。”

“明天华耀有个会,你跟我一起去。”

唐丽华抬起头:“我去干什么?”

“新品线的渠道方案,你帮我看看。你以前跑渠道跑得多。”

唐丽华愣了一下:“我现在这身份……”

“你身份怎么了?缓刑期过了,你还是华耀的股东。股东开会,你旁听总行吧。”

唐丽华看着他,过了几秒,笑了一下。

“行。我明天跟你去。”

何建军靠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新闻里在播一条财经消息,说华远集团旗下华耀科技的新品线市场占有率稳步提升。

唐丽华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何建军。

“建军。”

“嗯。”

“你当初亮那份授权书的时候,想没想过会到今天?”

何建军想了想:“没想过。”

“那你当时想什么?”

“想把你跟孙志明踢出去。”何建军看了她一眼,“然后回家睡觉。”

唐丽华拿遥控器砸了他一下。

何建军接住遥控器,放回茶几上。电视里还在播新闻,窗外的天暗下来,小区里的路灯亮了。

何小婷和小陈从阳台进来,说要去楼下走走。何建军挥了挥手让他们去了。

客厅里就剩他和唐丽华两个人。唐丽华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

何建军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鬓角多了几根白头发,眼角的皱纹比一年前深了。

“丽华。”

“嗯。”

“明天开会别迟到。”

唐丽华睁开眼睛,又砸了他一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