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巴基斯坦信德省首席部长穆拉德到访上海电气总部。双方签了一份塔尔地区能源项目合作谅解备忘录。信德省政府发布的新闻稿说得很热闹:新能源开发、技能培训、民生帮扶、煤化工、海水淡化、本地组装。上海电气总裁朱兆开也表了态:围绕绿色能源转型、产业园区开发、本土制造业培育梳理合作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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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份备忘录有一个细节,比签字本身更值得看:它没有披露装机容量,没有投资金额,没有技术路线。 信德省要的东西,全部指向电站围墙之外。

上海电气在巴基斯坦的根基是塔尔一区块。1320兆瓦燃煤电站,配套年产780万吨褐煤的露天煤矿,2023年2月投入商业运营,建设期总投资超过30亿美元,是上海电气首个海外BOO项目。穆拉德在上海也认了这个项目的价值。但这次备忘录几乎不提新增发电容量。原因写在财报里:上海电气2026年上半年信用减值损失计提15.88亿元,资产减值损失计提8.93亿元,扣除转回后对利润的净侵蚀约17.9亿元。应收账款坏账准备是主要构成。

这不是上海电气一家的问题。

中巴经济走廊项下18个中资电力项目,被巴方拖欠的总额到2026年6月底约4230亿卢比。巴方7月提出,希望免掉约1700亿卢比的滞纳金,只还本金。中方按商业合同拒绝了。巴基斯坦电力部门循环债务到2026年6月仍有1.675万亿卢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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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机缺口在缩小,支付缺口在扩大。继续签电站合同,等于把更多应收账款挂到同一个付不出钱的系统上。

央企在巴基斯坦的路径已经分化了。中国能建天津电建走EPC规模路线,十五年在巴基斯坦参建约十座电站,总装机超过10000兆瓦。活干完移交走人,回款风险不在它合同里。三峡集团走投资运营,卡洛特水电站720兆瓦,BOOT模式,运营30年移交,收益跟巴基斯坦电力系统的支付能力绑死。哈电走核心设备供应,塔贝拉五期504兆瓦水电机组,轻资产、回款相对可控,但嵌入深度最浅。

上海电气选的是第四条路:用装备和工程能力做入口,把运维、培训、本地组装、海水淡化运营塞进去,把项目制收入变成驻留式收入。这个思路在逻辑上成立。但它绕不开一个事实:驻留式收入的最终付款方,仍然可能是那个被循环债务拖住的公共部门,或者财政同样吃紧的省级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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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硬的信号来自配电私有化。巴基斯坦要卖三家大型国有配电公司——FESCO、GEPCO、IESCO,合计给1400多万用户供电。巴方重点邀请了中国、土耳其和沙特的投资者。12家投标方里,只有一家中国企业:中国电建旗下的江西电建。这家企业在投标截止日只交了中文版意向书,巴方多次催它补英文版,它始终没交,最终连资格预审都没过。巴基斯坦官员说“无法理解其退出的原因”。业内人士看得很清楚:这是一种体面的退出方式。

配电公司的活是什么:抄表、催费、抓偷电、跟地方谈电价。过去中企修电站,是按购电协议结算,钱从中央电力采购局走。接配电公司,就得自己面对终端用户,线损高、偷电多、外汇还管着。江西电建用一份中文标书“体面退出”,说明中国企业正在学会用商业逻辑做决策,而不是被政治关系绑架。

那上海电气这份备忘录到底值不值钱。

穆拉德带来的清单很具体:海水淡化按PPP框架做,可再生能源设备进经济特区组装,塔尔煤从燃料往工业原料延伸。这些方向在技术上可行,经济性需要逐项算账。煤化工的资本密度远高于燃煤电站,海水淡化在卡拉奇的付费机制尚不清晰,本地组装面临供应链配套和规模门槛。备忘录没有锁定任何一项,它锁定的只是方向。

对上海电气来说,在塔尔已经投了近30亿美元、运营了三年的地方,继续加注的沉没成本逻辑和退出逻辑同样强烈。在电站周围找不依赖新增装机的收入来源,是务实的选择。但“绕开系统”能走多远,取决于绕开的那个系统有没有人在修。CPEC电力项目的欠款化解、配电环节的线损和追缴效率、电价补贴链条的重新设计,这些事超出了任何一家央企的能力半径。

备忘录签了。方向给了。但付款机制,一个字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