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AI智能体为你购物是一种奇特的体验。科技公司将这些工具宣传为个人助理——让普通大众也能享受到以往只有富人和权贵才能拥有的劳务服务。但实际上，至少在购物方面，这更像是派一个紧张又爱道歉的少年去商店：它们需要大量的指令和说明，经常遇到技术问题，最后带回来的解决方案往往与你的要求并不相符。严格来说，它们确实完成了一项任务，但不是你要求的那个具体任务，执行方式也往往不是你会采用的方式。
Meta、谷歌、OpenAI等公司都已推出了某种版本的智能体购物工具，承诺让购物比现在更加便捷。演示显示，AI智能体可以无缝预订航班和酒店，浏览数十亿商品以找到合适的那一个，还能代表人类抢购体育赛事门票。但正如AI公司及其用户所发现的那样，购物需要对方首先愿意出售商品。
零售商或服务提供商拒绝AI智能体进入的最突出例子是亚马逊。这家零售巨头起诉了Perplexity，称该AI公司无视其要求，未停止其智能体在该网站上的购物行为。更近期，亚马逊又阻止了Meta的Muse智能体在亚马逊上购物。电商网站并非唯一对智能体设置壁垒的平台：摩根大通CEO杰米·戴蒙表示，该银行不会允许外部智能体访问账户，称这对客户和公司而言"风险太大"，还有用户反映他们无法使用智能体从达美航空、美铁等服务商处预订行程。AI智能体也可能被通用的机器人屏蔽系统拦住，这意味着即使某个网站没有全面禁令，现有的防火墙也会让智能体表现不稳定——这反过来也使得它们在科技公司所宣传的那类未来任务中变得不那么可靠。
即便没有硬性封锁，智能体对零售商的访问也时断时续。举例来说，我让Muse帮我寻找一款特定的面部保湿霜，它有一天被Target的机器人检测拦下，但第二天却能顺利通过。当我搜索最优惠的燕麦棒价格时，它推荐了一家不配送到我所在地址的连锁超市的商品列表。当我询问某个价格以下的床垫推荐时，Muse又一次被Target拦下，尽管它几分钟前还能正常访问该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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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get发言人洛妮·门罗在给The Verge的邮件中表示，智能体能否成功访问网站，可能取决于它执行任务的方式以及网站设置了哪些防护措施。（Target与OpenAI、谷歌和微软均有AI购物合作关系。）出于保护客户数据和购物体验的考虑，智能体可能能访问网站的某一部分，但无法访问另一部分。此外，门罗表示，Target设有防护措施，防止未经授权的智能体和机器人访问客户账户并代表人类发起交易。
智能体中缺少亚马逊选项这一点也同样难以忽视。有时智能体会直接说明这一点：当我让Muse寻找单片价格最低的燕麦棒时，它提供了来自Sam's Club、沃尔玛和Costco的选项，但也承认了一个重要的免责声明：亚马逊可能有价格最低的选项，但由于它被完全屏蔽，无法浏览，所以Muse无法确认这一点。在等待回复、指示Muse搜索更多网站、以及澄清一家西海岸零售商不配送到纽约之间来回折腾，恐怕我自己搜索会更快。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智能体AI公司非常希望亚马逊能加入合作——以及为什么亚马逊如此严格地保护客户在其平台上的购物方式。亚马逊并非反对机器人代替人类购物——该公司自己就有一个平台内的智能体购物功能，可以监控价格、自动补货，并根据人类用户设定的规则购买商品。另一项功能则利用智能体在不离开亚马逊的情况下从其他网站购买商品，这激怒了一些小企业，它们表示自己并未同意让自家店铺被抓取并展示在亚马逊上。
亚马逊发言人马克辛·塔盖伊证实，该公司已"要求Meta将亚马逊从Muse中移除"。
"我们认为这一点相当明确：代表客户向其他企业购物的第三方应用程序应公开运作，并尊重服务提供商是否参与的决定，"塔盖伊在邮件中说。
智能体提供滑稽离奇、断断续续的服务是一方面——但当它们真正发挥作用时，另一种可能更令人沮丧的体验也随之出现，因为这对人类意味着某些后果。为了测试一项我确实想要自动化的购物任务，我让Muse在二手奢侈品时尚零售商The RealReal上大展身手。随着二手购物的日益流行，在The RealReal上购物的竞争也愈发激烈，以至于该公司推出了每月12美元的订阅服务，让购物者能提前抢购新上架商品。在The RealReal上，购物流程的一部分是零和博弈：将商品放入购物车会为你保留该商品20分钟，使其他人无法在此期间抢走它。我指示我的Muse智能体将某个心爱品牌的10款最新上架商品全部批量加入购物车，从而有效阻止其他购物者在我有机会查看最新款式之前购买它们。我并无意购买这些商品，但我设定Muse在每次20分钟的保留期到期后，持续将这些商品重新加入购物车。这一过程持续了一整天（我最终终止了这项任务）。
如果我不是一个较为诚实、心地纯良的人，我会部署一个智能体无休止地运行这种个性化的、技术上被允许的占位系统。但当我看着这些商品不断重新弹回我的购物车时，一种沮丧感涌上心头——既是为了那些真正对这些商品感兴趣的其他购物者，也是为了我未来的自己，因为我很快可能就要和别人用同样手段操作的智能体竞争。或许这种情况早已发生。
The RealReal将AI智能体视为一种机遇，该公司首席技术官卢克·弗里昂在给The Verge的邮件中表示，公司正在投资自己的AI驱动服务，同时保护平台的完整性。
"我们的做法是对第三方AI智能体保持开放，允许它们浏览、登录并与我们的交易市场互动，同时维持防护措施，防止可能破坏客户体验的自动化行为，"弗里昂说。
当然，正常的网购也可能令人厌烦——网上无穷无尽的选项会让寻找合适商品变得像大海捞针。而智能体购物则恰恰相反：这就像透过针孔观看世界。如果我不喜欢Muse为我精选的五个选项，我就必须要求它再找五个，如此循环。我必须给智能体设定具体的参数和规则，并根据需要逐步调整和扩展它们。对于像寻找你已经确定要买的商品的绝对最低价这类较为机械的任务，智能体或许能真正发挥作用。但如果没有亚马逊，即便是这类任务，也感觉像是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完成的。
如果你对花钱购买的任何东西有任何偏好——价格、退货政策、运费、公司的道德标准、面料成分——智能体不过是又一个需要向其表达这些偏好的对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手把手引导，Muse确实能帮助深入搜寻某件特定商品：例如，我向Muse上传了一件我一直在寻找的复古连衣裙的照片，连同它的具体年份、相关关键词列表、类似商品的说明，以及可供搜索的二手交易平台。Muse没能在任何地方找到这件连衣裙的出售信息，但它确实提醒了我一场即将举行的同品牌商品拍卖会。
发现的乐趣与惊喜大多已经消失
在一封邮件中，Meta发言人特雷西·克莱顿强调了该公司与零售商建立的合作关系，以及人类用户对智能体行为的控制权。
"重要的是，用户可以随时接管操作，Muse在购买前总是会请求许可，并且在被要求做人类无法做到的事情时——比如买下某场活动的所有门票——它会遵循道德浏览原则，"克莱顿说。"零售商方面的反馈总体上是非常积极的，我们期待在继续发展Muse、改善购物体验的过程中与他们合作。"
不管我花多长时间去研究智能体购物，还有一件事始终让我感到不安：发现的乐趣与惊喜大多已经消失。购物是一项美国式的消遣活动。我们亲自到场购物，也在网上购物，从Facebook上的陌生人那里购物，也从直播带货的专业销售人员那里购物。我们购买需要的东西，也购买不需要的东西，购买早就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也购买此前从未见过、却突然变得非常重要的东西。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对许多人来说，购物是一种爱好——而这种爱好已经和另一种更现代的爱好，即刷手机，紧密地纠缠在一起。我们不仅渴望拥有物质财富；我们还赋予它们身份标识和社会地位的意义。购物是一项消耗巨大的活动——消耗资源、消耗劳力、也消耗情感。AI公司将这种消遣活动视为可以被优化的东西。而很多人大概更希望它不被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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