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中风住院近一年的堂叔，最近出院，回到农村的家了。

据我妈说，他说话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可以借助拐杖站起来，但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扶着，失去了生活的自理能力。

堂叔60岁出头，有两个女儿，都已成家，老婆去世多年。中风之前，他独自一人生活。

如今，他要么躺床上，要么坐轮椅上，需要有一个人长期在身边，近身照顾他的吃喝拉撒。

住院时，在医院请护工很容易，花钱就行。在农村请个合适的人照顾，挺难的。即使给了钱，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来。

两个女儿都有各自的家庭，有孩子，各家有各家的事情，不可能长时间住在娘家，近身照顾。

左手是生活，右手是中风的老父亲，一个字，难！

她俩商量了一下，决定请堂叔的亲弟弟照顾，一个月给3750元的工资，其中包含250元的生活费。

自己不能亲力亲为，那就只能用钱来解决问题。

其实还有一个方案，送去养老院，花钱买服务。可大多数老人不乐意，心理上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宁愿在家待着，也不肯去养老院。

02

看到这样的事情，我特别能感同身受。

我爸在三年前出了非常严重的车祸，医院抢救完之后，他进入了植物人状态。

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没什么好转的迹象，我妈决定不治了，回家。

在家里躺了两个多月，我爸去世了。

这于我爸妈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我爸整天躺在床上，全靠人照顾。眼睛睁着，偶尔转动一下眼珠子，手抬起来动两下。除了这些，没有别的反应。

回家不到半个月，他身上开始生褥疮，先是腿脚，慢慢地后背也有了，完全是一种不可逆的状态。各种药都试过了，能缓解，但不能根治。

回家后的前一个多月，他胳膊抬起来的幅度还挺大，我们都以为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里，情况有所好转。

随着褥疮面积的不断扩大，逐渐影响到他正常的身体运转机能，抬手的动作也渐渐没有了。

每顿饭都是通过鼻饲管进食，且只能吃流食，导致身体的营养跟不上，日渐消瘦。

每每看到他这个样子，我都能想到砧板上的鱼的那种状态。

感觉没有尊严，只是活着。

03

照顾我爸的重担，自然落在我妈身上。

当时我跟我弟都在上班，有自己的小家，不可能抛开自己家的一切，回去照顾我爸，我们也得生活。

如今大部分的普通家庭分工，基本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连个替补人手都没有。十天半个月没什么问题，两、三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就不太现实。

我妈一个人照顾还不行，需要有人搭把手，像洗澡、翻身、擦药这些，她一个人搞不定。

一边心怀希望，一边感觉前路渺茫，不确定这样的状态什么时候是个头。是逐渐好起来，还是往更坏的方向走，这种心理上的磋磨才是最消耗人的。

不耐烦的时候，我妈会跟我说，照顾你爸的这份重担和责任，是我替你们姐弟俩扛着的。

04

我心想，少来夫妻老来伴，夫妻俩一个人照顾另外一个不是很正常的嘛，怎么就变成子女的任务了？不是我们不愿意照顾，而是生活暂时不允许呀。

事后想想，面对这样一个状况，心里烦躁是正常的。她需要一个出口来排解和发泄，想要得到我们的认可和肯定，想让我们看见她的付出。

她的确给我和我弟撑起了一片天，不让我们在这方面为难，没有后顾之忧。

久病床前无孝子不是自私，而是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选择。

有钱还好说，可以请人照顾或是送去养老院。如果没钱，那就很无力了。

在能赚钱的年纪好好赚钱，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给自己的父母、孩子一个相对体面的生活。

在面对一些不如意的状况时，不用面对二选一的窘境，都能搞定。

不用在自己做不到时，不得不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以及一声叹息，还有内心深处无处安放的愧疚和无奈。

绝大部分时候，钱就是生活的底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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