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8年,长安未央宫内,汉宣帝刘询面对前来吊唁霍光的大臣,表面上仍给足了礼数,心里却已经开始重新布置朝局。霍光一死,皇帝没有急着翻脸,而是先把一道道密封奏章直接送到自己面前。
这个细节很关键。
汉武帝晚年,霍光受命辅政。昭帝年幼时,朝廷大事几乎由霍光裁决;昌邑王刘贺被废后,刘询又是在霍光主持下进入未央宫,登上帝位。这样的功劳,汉宣帝不能不认。
可功劳越大,威势也越重。霍光活着时,皇帝对他礼敬有加,并不等于心甘情愿把朝廷交给霍家。君臣之间,早已存在一道不便明说的缝隙。
霍光掌握尚书事务,大臣的奏章要经过他的筛选,皇帝与群臣之间并非完全直接。霍光去世后,霍禹接替父亲领尚书事,霍家仍然控制着这条重要通道。
汉宣帝没有立即斥责霍禹,而是另设办法。大臣可以把奏章密封,经由中书令递入宫中,皇帝借此绕开霍氏,逐步恢复对朝政的直接掌握。有意思的是,真正的权力变化,往往不是一纸诏书,而是奏章从谁手里经过。
随后,霍禹的兵权被削弱,霍氏亲信也被调离京城。有人升了官,却离开了关键位置;有人名义上平级调动,实际上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汉宣帝下手很稳,没有给霍家留下公开抗拒的理由。
霍禹自然看得明白。他曾对身边人说:“先父扶陛下登基,霍家为何落到这个地步?”这不是谋反宣言,却说明霍氏仍把拥立之功当作可以讨价还价的资本。
真正让局面无法挽回的,是许平君之死。
刘询尚未登基时,许平君便与他结为夫妻。那时的刘询只是罪人之后,长期生活在民间,许平君陪着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公元前74年,刘询成为皇帝后,没有忘记这段旧情。他借寻找一把旧剑表达心意,群臣随即明白皇帝要立许平君为后。
霍显是霍光的妻子,也是霍成君的母亲。她不愿女儿失去皇后之位,史书记载,她收买女医淳于衍,在公元前71年使许平君中毒身亡。汉宣帝悲痛之下要求追查,霍光得知内情,却选择压下此事。
这一步,表面上保住了霍氏,实际上埋下了无法消除的仇恨。皇帝当时没有证据,也没有足够力量与霍光公开对抗,只能暂时忍耐。忍耐并不代表忘记。
公元前70年,霍成君入宫成为皇后。霍家看似达到鼎盛,许平君的儿子刘奭却始终被汉宣帝保护。公元前68年霍光去世后,刘奭被立为太子,许广汉也获封平恩侯。皇帝用实际行动告诉群臣,自己的继承安排不会由霍家决定。
霍显对此极为不满,还曾设法让霍成君谋害太子,只因太子身边人防范严密,事情没有得逞。到了这个地步,霍家面对的已不只是权力削弱,还有谋害皇后、太子的严重罪责。
更糟的是,霍禹等人后来才知道许平君遇害的真相。此前,他们或许还以为皇帝只是要清理外戚势力;得知母亲亲口承认后,才明白霍光也曾参与遮掩。霍家人清楚,一旦旧案被彻底揭开,整个家族都难以脱身。
公元前66年,霍禹、霍山、霍云等人谋划发动变乱。可是此时的霍家已经失去军队,也失去了京城中的多数依托。密谋很快泄露,汉宣帝迅速采取行动,霍禹被处死,霍山、霍云自尽,霍显及相关人员也受到严惩,霍成君被废,霍氏家族由此败亡。
汉宣帝为何没有只杀几个主谋,而要彻底清除霍家?原因并不单一。霍光留下的势力太庞大,霍禹掌握过兵权和奏章通道,霍云、霍山等人又分布在宫禁与侍从机构,霍家亲属还通过婚姻进入长安各处要职。这样的家族,即使没有立刻反叛,也足以让皇帝寝食难安。
但权势过盛,只能解释汉宣帝为何必然削弱霍氏,不能完全解释为何下手如此狠。许平君之死,才是双方从君臣猜忌走向血仇的关键。霍家若能及时收敛,或许还有退出朝局的机会;偏偏霍氏又谋害太子、策划变乱,把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几件事集中做完。
霍光扶持刘询登基,是事实,也是霍家自恃不倒的根基。可在皇权政治中,拥立之功只能换来一时尊荣,不能成为凌驾皇权的凭据。霍光死后,汉宣帝先夺其权,再查其罪,最终借谋反之案完成清除。这个显赫家族的覆灭,既有皇帝对权力的防范,也有霍氏自身一步步把退路堵死的结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