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小城良方》,康升出事这一段,真是让人忍不住感叹,很多路都是自己一步一步选出来的,到头来苦果只能自己咽下。那天夜里康升突然晕倒,同事拿他手机用人脸解锁,翻开通讯录,足足十三个联系人,备注全是“宝贝”。
刘铮亮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挨个拨通电话,结果没有一个人愿意赶来医院签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辞,有的埋怨康升用情不专一,有的坦言只是私下来往,算不上正经夫妻。等到最后赶来的是康升的亲生女儿,可姑娘刚到场,直接就打算放弃抢救。刘铮亮耐着性子反复开导劝说,姑娘痛哭许久,才终于签下手术同意书。
这是刘铮亮来到小西门卫生院之后,碰到的第三个棘手病人。头一个是舍不得花钱,硬扛病痛不肯治疗的老段;第二个就是门口遭遇车祸的小姑娘张娇;康升这件事排在第三。就在出事当天上午,康升还跑到卫生院,想着打点医生,想要插队优先做手术,谁能想到晚上就昏倒在走廊里。陈俊南帮忙解锁手机,才发现那一串备注,刘铮亮一通电话打下来,看清了人情冷暖。康升之前种下的种种因,短短一天之内,就尝到了苦果,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张娇的故事,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一条线,揪着所有人的心。小姑娘在卫生院门口被车撞倒,艾辰亲眼目睹这场意外,抱着受伤的孩子急匆匆冲进院里。卫生院条件有限,这里的医生没人敢接手这么凶险的开颅手术,而那一天,刚好也是刘铮亮准备递交辞呈、动身离开的日子。犹豫片刻,他还是重新换上了白大褂,站上了手术台。
张娇确诊脑疝,必须马上开颅。车明明心里清楚他的本事,当众站出来说,只有他能做这个手术。手术室里的人手凑拼凑凑,设备远比不上大城市大医院。血肿埋得很深,清理血肿,孩子很可能当场下不了手术台;要是不动,后患无穷,性命同样难保。多年前毁掉他职业生涯的那场手术,当时他也是选择清理血肿,最后没能留住病人。这一次,短短几秒,他再次做出了同样的抉择。万幸,手术顺利,张娇保住了性命。
艾辰守在手术室外面,看着刘铮亮走出来,低声听到消息:手术顺利,孩子暂时脱离危险。后来她跟米四聊起这一幕,说他走出来的背影安安静静,看着很低沉,特别有魅力。米四打趣她是不是动心了,艾辰一点不藏着,直白说,一定要把这个人拿下。转天她就主动找到刘铮亮表白,可刘铮亮只回了一句,两个人并不般配。艾辰白天在卫生院当护士,晚上照看自家殡葬小店,一边迎接新生,一边送别逝者,见惯生死,看待人情世事的想法,和刘铮亮有着很大差别。她动心,不是心疼刘铮亮的遭遇,而是亲眼看见,他凭着本事,硬生生把一条快要消逝的生命拉了回来。
手术成功,只是闯过了最凶险一关,后续的治疗费,又压在了这一家人身上。想要持续监测颅内情况,专用的管子一根就要三四千,住进ICU,一天开销就要几千块。张娇爸爸对着医生嘴硬,说家里不差钱,可到缴费窗口的时候,一百五十多块的账单,先刷八十,剩下的还要四处找人去借。刘铮亮在大城市大医院待久了,习惯优先选用最好的设备、最优的方案,可眼前这家人,就连一百多块钱都拿不齐全。只能退一步,改用便宜的腰穿方式监测,几千块的开销,压缩到不到一百块。命是救回来了,可往后一家人的日子该怎么熬,手术台上解决不了这个难题。
刘铮亮心里惦记着这家人的难处,主动去找龙冬冬,希望能给张娇减免一部分医药费。龙冬冬松口,可以减免四成。这份减免看着是给病人行方便,背后其实藏着一场默契的交换:刘铮亮答应暂时留下来不走,换来医药费的减免;龙冬冬借着这个机会,把能做重症手术的这扇门,留在了这座小城卫生院里。龙冬冬早就看好刘铮亮的能力,之前已经找车明明打听清楚,他的医术过硬,水平不输市里大医院的聂主任。张娇这场手术,刚好是最好的机会,答应减免费用,就是让刘铮亮欠下自己一份人情。
紧接着,龙冬冬借着张娇还没有完全康复这个理由,不断往后推刘铮亮的离职时间。之后他又给刘铮亮安排好住处,把屋子里所有窗户,全都用报纸封得严严实实。他说得直白,刘铮亮的恐雪症是块心病,只要平时看不到雪,不跟雪接触,就不会发作影响行医。这么一来,刘铮亮想要辞职离开的最大阻碍,也被他堵死了。网上有观众把龙冬冬这一套手段总结成“两放两擒”:先是放手让刘铮亮自己做选择,借着弟弟刘铮光的病情留住他签下合同;之后又拿恐雪症这件事,看似给他离开的机会,最后靠着张娇这件事,稳稳把他留在卫生院。
龙冬冬在小西门卫生院做了二十多年院长,倪大红演活了这个矛盾又暖心的老头。上班的时候,他会抽空看看女团视频,在办公室烤肉解馋,叼着没点燃的烟,翘着二郎腿,偶尔还会给人看风水算命,看着一点都不靠谱。可私下里,遇到没钱买药的老人,他会悄悄帮忙垫付药费;碰到嫌医药费贵心里犯怵的病人,他不讲难懂的专业术语,用大白话慢慢开导安抚。他跟刘铮亮说过一句话,点破两人想法上的差别:大医院看病灶,小城看病看人。刘铮亮带着深圳三甲医院那一套严谨标准回来,张口就是指征、流程,龙冬冬简简单单一句话,点醒了他。
还有一件事让人印象很深,有个病人拿不出三千块的全麻费用,干脆打算回家等死。刘铮亮很难理解,怎么有人会把钱看得比性命还要重。龙冬冬反问他,有没有真正穷过,然后跟他讲:你年轻,有学识、有手艺、还有大把时间,你本身就是富有的。穷,不单单是银行卡上数字少这么简单。刘铮亮从深圳回来之后,月薪从三万降到三千,赔出去七十多万,执业证被暂扣,手会发抖,还有恐雪症,卡里确实没多少钱。但龙冬冬口中说的穷,并不是指他。
康升通讯录里一串“宝贝”,危难之时无人靠前;张娇爸爸站在缴费窗口,一百多块钱都要拆分着付,嘴上还要硬撑体面;龙冬冬一张张糊上窗户的报纸,隔开漫天飞雪,也拦住了刘铮亮回深圳的去路。龙冬冬留住刘铮亮,不是单单留住一个大夫在这间老旧诊室,而是让他慢慢接触一套大城市里从来不会见到的处事方式:很多事情,不是死板照着流程、合同去权衡,而是要围着“人”来掂量。
世间行医,医的是病痛,渡的是人心。世事从不是非黑即白,人情也难用条条框框衡量,良医不只懂治病,更要懂人间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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