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2日清晨6点,联邦特工包围了民主党众议员伊尔汗·奥马尔在华盛顿的住所,敲了将近五个小时的门。
奥马尔事后说,对方就是想“吓住她”。
特朗普当天被记者堵住,回了一句:“与我无关。”一个在任国会议员的私宅被联邦执法力量突袭,总统轻飘飘甩锅给司法部。
这件事放在十年前足够引爆一场宪政危机,放到今天,华盛顿的反应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更值得追问的不是“谁下的令”,而是“为什么没人拦”。
国会手里握着预算权、立法权、调查权、弹劾权,随便拎一样出来都够白宫喝一壶。
可现实是,这些工具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没人伸手去拿。
特朗普第二任期到底签了多少行政令?截至2026年10月1日,288项。
到2026年1月15日执政刚满一年时,这个数字是229项,而他的第一任期首年只有55项,差距超过四倍。
如果照这个速度签下去,整个任期冲上九百项不是开玩笑。
数量多只是一面,更要命的是拿来干什么。
2025年3月,联邦政府拿4亿美元科研经费当筹码,逼哥伦比亚大学“整改”。
哥大撑了几周就低头,7月掏了超过2.2亿美元和解金,分三年支付,换来经费恢复。
一所常春藤名校,被行政分支用钱袋子逼到签城下之盟,这在以前的美国高校政治里几乎不可想象。
同一年秋天,五角大楼出了一份采访新规:记者没有国防部人员陪着,大部分区域不让进;向任何人要未经防长批准的信息,记者证直接吊销。
五角大楼要求记者在2025年10月14日下午5点前签字确认“知情”,否则第二天交证走人。
结果至少30家媒体的记者当场交证、清空工位,美联社走了,纽时走了,连福克斯这种特朗普看着顺眼的也没留下。
规则后来闹上法庭,2026年3月被联邦法官叫停,但信号已经放出去了:用“国家安全”四个字卡住不听话的媒体,这条路走得通,成本也没想象中高。
对俄制裁那件事更直接。
2026年9月18日,特朗普刚签署国会通过的《格雷厄姆制裁俄罗斯和伊朗法案》,里面写着对从俄进口商品最高征收500%从价关税,对俄原油或天然气前五大进口方的输美商品最高征收100%从价关税。
法案生效不到一个月,10月16日,特朗普一纸行政令把大部分条款豁免了,理由是“符合国家利益”。
两党议员气得跳脚,可国会正在休会,连个正式抗议的场合都凑不齐。等议员们回到华盛顿,木已成舟。
美国宪法把“管总统”的工具明明白白交在国会手里。工具都在,就是没人伸手去拿。
共和党握着参众两院,绝大多数共和党议员的选择很简单:跟本党总统对着干,初选就可能被特朗普支持的挑战者掀翻。真敢在关键投票上跟民主党站在一起的,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
路易斯安那州参议员比尔·卡西迪在初选输给特朗普支持的对手之后,转头就在伊朗战争权力投票中站到了民主党一边,对记者说“按宪法的设计,国会必须向行政权力问责”。
肯塔基州众议员托马斯·马西是这群人里的“创始人”级别,他在离任演说里笑着丢下一句话:“如果立法分支永远跟总统投一样的票,那我们确实有个国王”。
北卡的蒂利斯、阿拉斯加的穆尔科斯基、缅因州的柯林斯,偶尔也会在特定议题上投出反对票。
但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征:要么已经输掉初选,要么即将退休,要么身处选举压力相对小的州。
拿政治生命去换制衡原则,在今天的共和党里是一笔没人愿意做的买卖。
偶尔也有人试着踩一脚刹车。
2026年1月8日,五名参议院共和党人跟民主党一起投票推进一项决议,要求特朗普对委内瑞拉采取进一步军事行动前必须先获得国会批准。
特朗普的反应是在“真实社交”上直接点名,说这五个人“永远不应该再当选公职”。
众议院那边,几十名共和党人投票试图推翻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头两次否决,但大多数共和党人在关键时刻换了位置,重新跟总统站在一起,推翻否决所需的三分之二门槛根本够不着。
国会自己的立法功能也在萎缩。
正经法案推不动,预算和解这种绕路的程序反倒成了主通道,总统看在眼里,当然更懒得跟国会磨嘴皮子。
2024年7月1日,联邦最高法院以6比3裁定,总统行使核心宪法权力时享有“绝对豁免权”,其余“公职行为”享有“推定豁免权”,只有“非公职行为”才可能被追责。
裁决出来的时候特朗普还没重返白宫,但真正的效果是等他回去之后才慢慢显出来的:当行政分支的举动被拖进法院,总统本人头上的法律风险已经被提前削掉了一大块。
裁决书里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写得很清楚,总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但“公职行为”的边界在哪里,最高法院没有给答案。
这个模糊地带,本身就是行政扩权的空间。
与豁免权并排摆着的,是几乎不受约束的特赦权。
截至2026年4月,特朗普第二任期已批准约1600项赦免,对象大量集中在政治盟友、捐助者和通过关系渠道接触白宫的人身上,部分决定甚至在私下会面或打完高尔夫之后作出。
2025年上任伊始,他就对国会山骚乱相关案件发布了 blanket pardon;2026年初又接连为多名争议人物签发赦免,其中一人此前已经获得过一次减刑,另一人的女儿曾向支持特朗普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捐出数百万美元。
豁免权让总统本人更难被追责,特赦权让总统身边的人更容易脱身,两样加在一起,行政分支的行动空间被撑到了近几十年少见的宽度。
媒体那条防线也没好到哪去。五角大楼新规逼走记者的事虽然被法院叫停,但官司打完,新规造成的实际效果已经落地:愿意硬扛的媒体交证走人,留下的媒体在报道国防部时不得不掂量掂量。
联邦法官在裁决里专门提到,在政府近期对委内瑞拉采取军事行动、与伊朗开战的背景下,“让公众从多个视角了解政府的所作所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
这番话与其说是在批评五角大楼,不如说是在为一个正在缩小的公共监督空间划最后几条线。
国会到底有多不得人心?盖洛普2026年4月的民调显示,美国人对国会的支持率跌到了10%,不支持率冲到86%,追平历史最高纪录;独立选民的国会支持率只有11%。
皮尤2026年7月的调查里,国会的总好感度只有25%,不好感度72%,连共和党倾向选民的好感度都从2025年初的47%掉到了35%。
一个支持率只有一成的机构,很难指望它突然鼓起勇气去跟一个手握高支持率基本盘的总统正面硬碰。
行政权这东西有个脾气:往外伸的时候容易,收回来的时候难。
每一次国会选择沉默,每一次法院选择退半步,下一次白宫再往前迈的时候,阻力就少一分。
有分析人士已经在讨论“棘轮效应”——权力一旦拧过去,就很难再拧回来。
即便未来民主党夺回国会多数,大概率也只能启动调查和听证,参议院凑不齐足以通过实质法案的票数,调查可以制造噪音,但替代不了立法和预算的硬约束。
更长远的问题是:如果这套“行政令治国加国会默许”的模式被下一任总统继承下去,不管他是哪个党的,华盛顿的权力天平都不会自己回到原位。
美国那套设计,本来指望三个分支互相拽着。现在一个分支拼命往前拱,一个分支假装看不见,还有一个分支只在边角上敲敲打打。
刹车片还在,踩不踩,看的是政治意愿——而眼下,愿意踩的人,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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