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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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老话说，亲兄弟，明算账。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苏好得像亲兄弟。苏联帮中国建了一大批工厂，鞍钢的高炉、长春的一汽、洛阳的拖拉机厂，就是后来常说的156项工程。
这段往事有两种完全相反的说法：一种说苏联老大哥无私援助，白给了一套工业体系；另一种说苏联其实在放高利贷，翻脸以后还逼债。可两种说法，都经不起翻档案。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苏联当年为什么要帮、帮了多少，中国又拿什么换的～
莫斯科的两个月，一张钨砂清单
1949年12月，毛泽东头一回出国，去了莫斯科。
他在苏联待了两个多月。1950年2月14日，《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签字，同时签了一份贷款协定：苏联借给中国3亿美元，年息1%。
利息确实低。可这笔钱不是白借的。
苏联提出，中国要把国内用不完的钨、锑、铅、锡，全部提供给苏联，期限是14年。数量列得很具体，钨砂每年要八千到一万吨，锑每年六千到八千吨。
这个数字让在莫斯科谈判的周恩来很为难。1949年，中国的钨砂产量只有两千七百多吨，离苏联要的数差得太远。经过周恩来反复交涉，苏联才同意免掉铅，减少锡和锑。
还有一个细节很有意思。
中方起草贷款议定书时，在前面专门写了一段话，说鉴于苏联缺乏这些战略原料，中国决定帮助苏联。文件发回北京，政治局觉得这几句话可以删掉。毛泽东不同意，他回电说，这几句话的意思，是中国对苏联的报酬，不宜删去。
毛泽东要写清楚的是：这不是单方面的求援，是两边各有所得。
就在这一年，苏联开始用这笔贷款帮中国建头一批项目，一共50个，主要是煤炭、电力、钢铁这些最急需的部门。
1950年10月，斯大林改了态度
真正让苏联下大力气的，是朝鲜战争。
1950年秋天，中国要不要出兵朝鲜，苏联的态度一度很微妙。斯大林说苏联空军还没准备好，两个月内出动不了，即便出动，也只到鸭绿江边。
中方在10月13日作出决定，即使没有苏联空军掩护，也要出兵。
10月19日晚上，志愿军跨过鸭绿江。据后来流传的回忆，消息传到莫斯科，斯大林连声说：还是中国同志好。
从这以后，苏联对中国的军事援助明显加了码。抗美援朝期间，苏联先后向中国提供了大量陆军、空军的装备，还帮中国建兵工厂。
可这些装备，大部分不是送的。
据研究这段历史的学者统计，苏联提供的装备大多是按半价有偿提供的。中国因此欠下了大约30亿元人民币的军火债务。
历史学者沈志华翻查了中俄两方的档案，算出一个结果：五十年代苏联给中国的各种贷款里，军事贷款占了大约百分之九十五。
也就是说，苏联借给中国的钱，绝大部分花在了战场上，真正用在经济建设上的贷款，只占一小部分。
那156项工程，又是拿什么换来的？
156项，是一批一批谈出来的
1952年8月，周恩来带着“一五”计划的草案，再次飞到莫斯科。
斯大林跟中国代表团谈了两次。他表示，愿意在勘探资源、设计企业、供应设备、提供技术资料、派遣专家和提供贷款这些方面帮助中国。
他还给了一个建议：飞机、坦克、雷达这些武器，中国应该自己生产，从修理到装配再到制造，从小到大，这样才能培养出自己的人才。只有工厂没有人，绝对不行。
周恩来、陈云先回了国，李富春留在莫斯科，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谈，谈了八个月。
1953年5月15日，李富春和米高扬代表两国政府签了协定，苏联援助中国新建和改建91个企业。加上1950年的50个，一共141个。
1954年10月，赫鲁晓夫来北京参加国庆五周年，又加了15个项目，其中有渤海造船厂、黄河三门峡水利枢纽。
50加91加15，正好156。
这个数字写进了“一五”计划，一直叫了下来。可实际情况一直在变，有的项目取消了，有的推迟了，有的合并了。1983年，国家计委对着档案重新核对，结论是：前后列入的项目里，真正开工建设的是150项。
这150项里，军工企业44个，能源企业52个，机械企业24个，冶金企业20个，化工企业7个，轻工和医药3个。
如果把“二五”时期也算上，经过中苏双方后来清理确认，苏联援华的成套设备项目一共是304项。
图纸、专家和苹果
苏联给的，不只是机器。
一个成套项目，从选厂址、做设计、供设备，到指导安装、试制产品、培训工人，苏联都包了下来。中国派人去苏联的工厂实习，苏联专家到中国的工地上手把手地教。
来华的苏联技术专家，1950年是144人，到1956年最多，一年来了1758人。
那这些设备和技术，中国拿什么还？
主要是拿东西换。
钨砂、锡、锑这些矿产，还有猪肉、鸡蛋、苹果、大豆这些农副产品，一车一车地运往苏联。
收货的时候，苏方很挑剔。当年流传的说法是：鸡蛋、苹果要过筛子，大了小了都不要；猪肉要卡膘，肥了瘦了都不行。
学者李零回忆小时候的事，说他牙不好，怕酸，苹果和梨，他总是挑梨，因为大家都说，好苹果都送到苏联还债去了，剩下的苹果，肯定是酸的。
1960年夏天，专家走了
1956年以后，中苏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
1960年7月16日，苏联政府照会中国，决定召回全部在华专家。一千三百多名苏联专家撤走，原定要派来的九百多人也不来了。几百个合同随之中断，其中专家合同343个，科学技术合作项目257个。
许多工地一下子停了下来，有的项目图纸只交了一半，有的设备装了一半。
这时候，中国还欠着苏联的债。
当时中国国内正处在三年困难时期。周恩来算过，按原来的节奏，最快也要十年才能还完。据回忆，毛泽东说，延安那么困难，吃辣椒也没死人，现在比那时好多了，要勒紧裤腰带，争取五年还清。
1964年底，周恩来在政府工作报告里说，欠苏联的各项借款和利息，一共是十四亿零六百万新卢布，已经按期还了十三亿八千九百万，剩下的一千七百万，打算用当年对苏贸易的顺差提前还清。
1965年10月，中国又还清了1961年借的五十万吨蔗糖和贸易欠款。
到这里，欠苏联的债，全部还完了。
至于后来流传很广的“苏联逼债”，沈志华说，他没有在任何历史文献里看到过苏联在关系恶化后追逼还债的记载。还款的期限，本来就是事先定好的。提前还清，是中国自己做的决定。
老达子说
苏联为什么要帮中国？因为1950年以后，中国是它在东方最重要的盟友，朝鲜战场上更是用血证明了这一点。这份援助有真心，也有算计；有图纸和专家，也有半价的军火和挑剔的验货员。
1965年12月3日，外交部长陈毅接见日本记者时说，中国已经成为一个没有任何外债的国家。
那些年里，李零还是挑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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