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茨瓦纳萨武蒂，旱季后期的夜里，狮群专挑没有月亮的时候出动。红外镜头里，一个约30头的狮群围上了象群。研究者算过，这个时节它们平均每3天就要放倒一头象。
镜头转到中国西北和蒙古国西南的戈壁，情形就完全不同了。双峰驼轻的三百来公斤，重的也就一吨上下，体重只有大象的几分之一，可几乎没有什么食肉动物打它的主意。
连5吨的大象都会被吃，骆驼却几乎无天敌，为啥没有食肉动物吃它呢？要弄明白这一点，得先看看这两种大块头各自把家安在了哪儿。
先看大象有多重。非洲草原象成年母象三四吨，公象四到七吨半，5吨在成年象里很常见。狮子平时的常规猎物多是190到550公斤的角马、斑马一类有蹄动物，大象一般不在它的菜单上。
就算拿菜单里最重的一档比，一头5吨的象也重了将近十倍。单打独斗，狮子根本没法下嘴。
萨武蒂的狮群为什么会破例？2009年发表的一项研究给出了解释。每年8到11月旱季快结束时，当地的有蹄类会按惯例迁走。人工修的供水点又让象群不必再跟着水源迁徙，一群群留了下来。
猎物走了，草原上剩下最大的一块"肉"就是这些不走的大象。
狮子饿着肚子没得挑，只能对它们下手。这种行为在当地越来越多，1985年到2005年这二十年里，猎象的频率一直在上升。被吃掉的是哪些象？研究者记录下的8头被杀的象里，有7头是4到11岁的，年龄是根据臼齿磨损鉴定的。
这个岁数的象刚断奶不久，个头还没长足，又不像小象那样时刻跟在母亲身边。
在当地长期跟拍的人还观察到，狮群会先把象群搅乱，让半大的象和母象分开，再集中围攻。能得手的，是一群饿极了的大狮群对付落单的半大象，一头健康的成年象依然很难啃下来。
萨武蒂只是非洲的一个角落。别处的大象被吃，也多半是小象。
在津巴布韦万基国家公园，斑点鬣狗会捕食刚出生的小象。遇上干旱年份，狮子捕食幼象的情况也明显增多。大象被吃，需要旱季、饥饿、大狮群和年幼的象这几样同时具备，少一样都很难成。
不过这些条件在大象的家门口，确实会凑齐。
再看骆驼。先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狮子老虎要是搬到戈壁，靠什么吃饭？生态学里有个规律可以参考。2016年一项梳理非洲稀树草原数据的研究发现，大型食肉动物的总量会随猎物总量增长，但增长幅度跟不上猎物。
越干旱、猎物越稀少的地方，同样多的猎物能养活的捕食者越少。
这项研究的数据来自非洲，用到戈壁只能算一种提示，但方向是清楚的。戈壁植被稀疏，能养活的有蹄动物本来就少。一个大猫种群要活下去，周围得常年有成群的猎物，戈壁提供不了这样的条件。
戈壁其实有大猫，只有一种，就是雪豹。它是当地唯一的豹属动物，体重二十几到五十来公斤，生活在海拔两千五到五千五百米的陡峭岩山上。
蒙古南戈壁的食性研究显示，它主要吃岩羊、盘羊这类山地有蹄动物。骆驼在山下的平地和绿洲之间活动，雪豹在悬崖上追岩羊，两者在同一片大区域里，却几乎碰不到面。更早以前，骆驼的处境并没有这么安稳。
据历史记录，北非的巴巴里狮袭击过商队的骆驼。亚洲狮也捕食过骆驼，公元前480年波斯王薛西斯远征希腊时，随军的骆驼就遭到过狮子袭击。
里海虎的分布范围一度从伊朗延伸到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骆驼也是它的猎物。
后来巴巴里狮在1920年代初从野外消失，里海虎在1960年代中期也灭绝了。
所以今天骆驼周围没有大猫，一半原因是戈壁太贫瘠，另一半原因是人类消灭了它过去的天敌。
大猫进不来，骆驼也并非完全安全。"几乎无天敌"里的例外是狼。国际自然保护联盟对野骆驼的记载中明确提到，长期干旱会让水源点减少，骆驼群被狼捕食的风险随之上升。
干旱为什么会让狼更容易得手？水源减少后，骆驼只能聚到剩下的几处绿洲周围，找水的路越走越远，掉队的个体就多了。
刚出生的小驼、年老的骆驼、一路脱水的病驼，最容易落在后面，狼等的正是这种机会。狼本身没有变化，是干旱给了它更多下手的机会。
健康的成年骆驼为什么难对付？首先是耐旱。
驼峰里储存的是脂肪，分解时能产生水分。脂肪集中在背上，全身就不会被一层脂肪包着散不了热。它的脱水耐受力也很强：骆驼失去体重25%到30%的水分还能撑住，而多数哺乳动物失水到12%到15%就会死亡。
同样一场干旱，别的动物已经倒下，骆驼还有力气走到下一个水源。不掉队，狼就很难找到机会。
其次是能防御、能逃跑。据动物行为资料记载，骆驼遇到威胁时会用蹄踢、用嘴咬，还会把胃里的反刍物喷向对手，气味很刺鼻。骆驼群会把小驼围在中间保护起来。
打不过就跑，短距离冲刺速度可达每小时65公里左右。
成年骆驼重三百到一千公斤，踢击足以重创狼这种体型的捕食者。狼群想从一群健康骆驼里撕开缺口，代价太大。
把两边放在一起比，差别就很明显了。大象生活在稀树草原和林地，那里猎物多，捕食者也多，是狮子和鬣狗的主场。旱季一到、条件凑齐，5吨的大象也会被盯上。
骆驼生活在戈壁，那里养不活大猫，雪豹在山上过自己的日子，过去的天敌又已经灭绝，只剩狼在干旱年份捕食掉队的个体。
再往深处看，人类对这两种动物命运的影响更大。萨武蒂的象群因为人修的供水点留了下来，结果正好留在了狮群跟前。让非洲象数量下降的主要原因，则是象牙盗猎。
在骆驼这边，人类消灭了它历史上的大猫天敌，同时又让野骆驼陷入困境：采矿、放牧挤占草场、水源减少、偷猎、与家骆驼杂交，这些压力一起压在它们身上。
据2025年国际自然保护联盟的评估，野双峰驼全球约950头，其中中国约600头、蒙古约350头，保护等级刚从极危调整为濒危。家骆驼的情况正好相反。
中亚人在四千到六千年前驯化了双峰驼，如今家养的双峰驼超过100万头，数量是野骆驼的一千多倍。
它们有人放牧、有人看护、有圈可回，天敌的问题早就由牧人解决了。我们平时看到的那些悠闲的骆驼，之所以几乎无天敌，很大程度上是靠人保护。
回到萨武蒂那些没有月亮的夜晚。狮群对象群下手，是因为人修的水源把象群留在了它们的地盘上。5吨的大象都会被吃，骆驼却几乎无天敌，为啥没有食肉动物吃它？
因为大猫在戈壁养不活，过去的大猫天敌已被人类消灭，剩下的狼只能捕食掉队的弱者。
如今在罗布泊的戈壁深处，一个专门划出的保护区里生活着世界上一半以上的野骆驼。
它们几乎不用担心被猛兽捕食，真正需要担心的，是人能不能把那几处水源留给它们。
参考资料：
国道315线依吞布拉克—若羌段公路改建工程验收报告（含保护区概况）.新疆罗布泊野骆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
The wild Bactrian camel Camelus bactrianus ferus in China: the need for urgent action 《Oryx》（Cambridge.Core）
The wild Bactrian camel Camelus bactrianus ferus in China: the need for urgent action 《Oryx》（Cambridge.百度百科
The wild Bactrian camel Camelus bactrianus ferus in China: the need for urgent action.《Oryx》（Cambridge Core）
Prey Preference of Snow Leopard in South Gobi, Mongolia.PubMed Centr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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