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印象里的湖,大概是能照出山影的那种。但世界上还有另一类湖:水少、盐多、酸度高,有的湖水只有66%是水,剩下的全是溶解的离子——铝、铁、钙、铜都在里面。作为对照,海水约96.5%是水,溶解固体只占3.5%。
西弗吉尼亚大学地质学家凯瑟琳·贝尼森(Kathleen Benison)每隔几年就要飞越半个地球,去看这些又咸又酸的湖。她给出的一个数字是:澳大利亚的酸性盐湖,有时比海水咸10倍。
这类湖为什么值得反复跑?贝尼森的解释很直接:酸性盐湖里的矿物,与火星上发现的矿物相似,这提示火星可能曾经有过酸性咸水。她说,如果关心“火星上是否曾经存在生命”,就得看地球上的极端环境,因为它们能告诉人们宜居环境的范围有多大。
马里兰大学医学院微生物学家希拉迪蒂亚·达斯萨尔马(Shiladitya DasSarma)在给《Eos》的邮件里补充了另一层价值:研究盐湖可以因很多理由而重要,比如对嗜盐菌离子泵的研究,曾推动神经生物学进展。他提到2026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了研究光遗传学的科学家——一种通过影响离子流动、用光控制神经信号的方法。他的说法是,地球提供了许多不同的极端环境范例,包括会干涸的酸性盐湖,“新的地球化学和微生物学可能为别处的生命提供线索”。他还说,这类研究“无疑还有许多其他潜在好处”。
不过,贝尼森在10月12日美国地质学会年会(GSA Connects)上的报告,重点不在“一次能采到什么”,而在“为什么必须一次次回去”。
她的判断是:一次性采样或许足以准确描述淡水湖的沉积学、物理过程或水化学,但酸性盐湖不一样。要理解它们的沉积物、天气、盐矿物形成和微生物学,跑一趟做不到。
“很多盐湖是间歇性的:它们干涸、被洪水灌满,然后蒸发浓缩。”她说,“每次回到这些老朋友一样的湖,我看到的都不一样。”
这种干湿循环并不跟着季节走。她观察到,在南半球夏季,湖可以处在三种阶段中的任何一种;在冬季,也能见到洪水期和蒸发浓缩期两种状态。
湖与湖之间也不一样。这些湖位于伊尔加恩克拉通(Yilgarn Craton)之上,那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地壳之一,有些岩石年龄超过30亿年。其中一个湖底下还有一条断层穿过,让湖水格外不均匀——研究人员可能发现湖的一侧铝含量比另一侧更高。
贝尼森第一次去澳大利亚是2001年7月到8月,南半球的冬天。她去的第一个湖叫机场湖(Lake Aerodrome),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它看起来像一摊蓝色的水洼。”她说。可把pH计放进去,pH值是2.7,大约相当于葡萄柚汁的酸度。那时湖正处在洪水期。随着酸性盐湖变干,水会变得更咸、更酸。
她长期好奇的一个问题是:湖底有时能见到的石膏晶体,到底长了多久?几百年,几千年?今年她得以在1月下旬和3月中旬两次到访机场湖。1月时,湖中一片区域还没有石膏;到3月,那里已经长出略高于1厘米的晶体。
“在某些环境里,石膏也许和石盐长得一样快。”她在会上说,“我认为大多数时候,这些湖里并没有在形成石膏,但一旦形成,速度非常快。”
fieldwork 的日常并不浪漫。飞机落地珀斯,她先去五金店买桶和铲子。要去的湖离城市有半天到一整天车程,随车带上笔记本、相机、采水和采盐的容器,还有pH计、卷尺、温度计和盐度折射仪。到了湖边看到什么,“总是个惊喜”。当地天气也帮不上忙——一场雷暴可能只打中一个湖,把盐溶解、让水变深变淡;沿路再开几英里,另一个盐湖却因为没被淋到而彻底干着。
沿湖布设断面,记录沉积物特征、地下水深度、pH和盐度,有时要花一整天。也有短一点的行程:她和合作者、犹他大学地质学家布伦达·鲍恩(Brenda Bowen)曾用3周时间开车转湖,看能跑多少个,最后到了61个。如今她定期到访并尝试维持长期记录的湖,有8到10个。
回头看最初读那些酸性盐湖研究时——作者多是地球化学家而非沉积学家——她记得自己脑子里冒出的问题:在形成什么矿物?有没有石盐或石膏?风把沉积物吹到湖上起了什么作用?
“我去的时候有点想,西澳大利亚也许没那么有意思,结果它远比我想象的有意思。”贝尼森说,“一次又一次回到这些地方是站得住脚的,因为我们确实一直在学到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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