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最终没有再逼我,只是带我去了熟悉的私人诊所,重新开了药,又守着我输完液。
天亮时,我的疼痛终于缓了下来。
窗外的雨停了,玻璃上挂着细碎的水珠,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许念坐在床边,眼底一片青黑:“你真的要去大西北?”
“嗯。”
“那边条件很差,你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撑不住也比留在这里好。”我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和周靳言重逢后,我总是遇见他,我怕时间久了,我会受不了……”
许念沉默了很久,抱紧我没再说话。
接下来这几天,我依旧有意避开苏婉的病房,避开和周靳言碰面。
调职手续批下来的那天,苏婉却主动来办公室找我。
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林医生,我想和你聊聊。”
我抬头示意她坐下:“身体不舒服?”
“不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礼盒递给我:“上次多亏你救了我和宝宝,我一直想好好谢谢你。还有……这是我和靳言的婚礼喜糖,请你一定要来。”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红色礼盒,指尖僵在半空。
盒面上烫着金色的名字:【周靳言,苏婉。】
并排靠在一起,刺得我眼睛生疼。
“恭喜。”我接过礼盒,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苏婉却没有立刻走。她看着我,忽然轻声说:“林医生,其实我能感觉到,靳言见到你以后,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我抬起眼。
她的神情依旧温柔,眼底却多了几分女人之间心知肚明的敏锐:“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得很深?”
我握紧了礼盒的提绳。很久以前,我和周靳言也曾幻想过婚礼。
他说他不喜欢太热闹,只想请最亲近的朋友。
我说那不行,队长结婚,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么好的男人被我抢到手了。
那时他把我按在怀里笑说:“林夏,你真霸道。”
我收回思绪,淡淡地说:“周队长以前办案的时候,我们碰巧见过几面。”
苏婉静静看了我几秒,像是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最后,她轻轻笑了笑:“这样啊。那婚礼那天你一定要来。靳言嘴上不说,但他其实很重情。”
我喉咙一哽,重情……是啊。所以周靳言恨我恨了六年。
也所以,他会用最锋利的话,把他以为的背叛一刀一刀还给我。
“如果有时间,我会去的。”我说。
苏婉离开后,我站在原地很久,直到掌心被礼盒提绳勒出深深的红痕。
傍晚,我去了银行保险柜。
我取出了一枚平安扣,这是六年前周靳言亲手磨了整整一个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他说他常年出危险任务,不能时时陪在我身边,就让这枚平安扣替他守着我。
后来出事那晚,那群人扯断了我的项链。我在满地血污里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滚落在床脚的这枚平安扣。
它没有护住我。可那也不是它的错。
我把平安扣握在掌心,冰凉的玉慢慢被体温焐热。
周靳言,我曾经真的很爱你。爱到在最疼的时候,还是舍不得怪你。
爱到被你误会、被你羞辱,也不敢把真相摊到你面前,让你背上一辈子的愧疚。
可我也真的累了。
我找了一个薄薄的红包,将平安扣放进去,又买了一张最普通的贺卡。
笔尖落在纸面上时,我想写很多话。想写六年前那通电话不是背叛,想写我没有对不起你,想写我也曾在无数个夜里等你来救我。
可最后,我只写了一句——
“新婚快乐,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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