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蓦地停了。
她眉心拧出一抹少见的错愕:“你说什么?”
沈令鸯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儿媳与怀琰有缘无分,这三年,是儿媳强求了。既如此,不如放彼此一条生路。”
老夫人怔住了。
她执掌国公府几十年,见惯了哭闹撒泼的、寻死觅活的、百般讨好的,唯独没见过这样平静的。
半晌,老夫人才缓缓开口,语气里的冷意退了大半。
“我并非不满意你,可三年了,怀琰连碰都没碰过你,他对你不上心,强拴着,苦的也是你。”
沈令鸯垂着眼听着。
她看透了,以至于连酸楚都懒得再翻涌。
“罢了。”老夫人起身,“你既想好了,我也不做那恶人。和离书我会命人备好送去你院里。至于怀琰那边……”
“他明日要去外地查案,公务要紧,先不必说,免得让他分心。等他回来,我自会告知。”
沈令鸯俯身磕了一个头:“多谢母亲成全。”
回房后,她屏退了下人,坐了一会儿后从柜子翻出一只半旧的樟木匣。
里头是一只藕荷色的香囊和一条玄色汗巾子,还有一双鞋面、几方帕子和一条络子……
都是以前她绣好送给谢怀琰的。
他从不拒绝,但从不用。
“真是傻……”
沈令鸯苦笑,合上匣盖后把它放回了柜子最底层。
不多时,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送来封口盖着国公府印的和离书。
沈令鸯看了眼后收进袖里
她想,姐姐还在坐月子,和离的事还是先别告诉姐姐,免得她担心。
日渐暮。
谢怀琰回府后,照例先去了书房。
案上摊着今日从大理寺带回的卷宗,他翻开看了几页,视线却总是飘向门帘的方向。
往常这个时候,沈令鸯该端着药来了。
可今日,门帘纹丝未动。
谢怀琰皱了皱眉,放下卷宗,起身回了房。
屋里灯火昏暗,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沈令鸯已经躺在床上了,双眼闭着。
谢怀琰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轻轻躺了上去。
隔着他一贯的那一掌距离,放低了声音:“睡了吗?”
沈令鸯眼睫动了动:“没有。”
“明日我要去青州了。”谢怀琰顿了顿,“我已安排好了,明日会差人先送你出府,宅子那边都布置妥了,你过去看看还缺什么。”
沈令鸯安安静静地听着:“好。”
谢怀琰侧过头看向她。
灯火昏黄,她的侧脸笼在一层薄薄的暗影里,他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目光收回时,谢怀琰无意间瞥见沈令鸯肩头的被子滑落了一角,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和圆润的肩头。
他喉结滚了一下,伸手轻轻替她把被子拉上去盖好。
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肩,触到一片微凉。
沈令鸯猛然睁开了眼,往旁边挪了挪:“谢谢……”
谢怀琰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一息才默默收了回来,躺平了身子。
沉默了很久,外面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他又开了口,声音在黑暗里听着有些发闷。
“我走之后,府里的事你多照应些。大哥不在,大嫂那边若有什么需要,你帮着打点。孩子还小,母亲年纪也大了……”
沈令鸯听着他絮絮地说着,心里明镜似的。
他说了这么多,真正想说的不过一句‘照看好大嫂’。
“我会照顾好姐姐的,你安心去,不必担心。”
谢怀琰的话被她打断。
一时间,屋子陷入死寂。
沈令鸯以为谢怀琰不会再说了,闭上了眼。
可下一刻,耳畔传来他犹如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我最放不下的,还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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