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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涌AI编辑部

文|盐

10月20日,OpenAI在官网上挂出一则简短的收购公告,对象是一家叫Orchestra Bio的公司。

这家公司成立四年,公开融资约2000万美元,专做帮药企协调药物开发流程的AI agent,不设计分子,也不做临床,交易金额没有披露。

把这笔交易和今年的其他投资动作放在一起,不难看出巨头集体下场AI制药的趋势。

先看海外,4月,Anthropic花约4亿美元股票买下Coefficient Bio,一家成立八个月、团队十个人左右的AI药物发现公司;5月,谷歌旗下的Isomorphic Labs完成21亿美元B轮融资,10月又传出正在以400到500亿美元的估值谈新一轮。

再看国内,9月,字节分拆出去的Anew Labs完成2.9亿美元首轮融资,投后估值15亿美元;腾讯则在2月公开了一项由AI设计的GLP-1短肽专利。

腾讯获得GLP-1短肽专利

这轮热闹的落点其实是在AI4S上。

药物发现是AI4S里预算最明确、数据最贵、验证最严的一块试验田,巨头们抢的是,这块田里长出来的平台,药只能算作是平台上长出来的一个结果。

AI4S是AI for Science的缩写,指的是用模型、算力和自动化实验去做科学研究,范围包括蛋白质结构预测、分子模拟、量子化学和材料设计,制药是它最早商业化的场景。

药企有明确的研发预算,有大量没有公开的实验数据,也有一道必须通过的临床验证。

模型公司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药企想缩短发现周期,两边在同一个靶点上碰头,交易就发生了。

大厂和药企:一个造工具,一个买时间

OpenAI想做的,是药企的工具供应商。

它在4月发布生命科学模型GPT-Rosalind,9月开放给经过审核的机构使用,配套的Rosalind Workbench把模型接到科研工具和数据上。

收购Orchestra,补上的是药物开发流程里的协调能力,一个失败的批次会拖慢哪些试验、哪些时间点要改,这些事交给agent去盯,人来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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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AI已经把Novo Nordisk和Moderna写进了客户名单,但Anthropic走得更深入一点。

它买下Coefficient Bio,拿到一支十个人的计算药物发现团队。

与此同时,Anthropic在旧金山湾区建了一间湿实验室,官方说这间实验室不是专门为药物发现准备的,但生命科学已经是其人数和投入最大的领域之一。它想验证模型在真实生物实验里的表现,实验室是模型的前置成本,药品的生产线上另有其人。

另一边,一家名叫Isomorphic Labs的公司,则把谷歌带到了资产端。

这家公司在5月融了21亿美元,10月据彭博社报道正在以至少400亿美元的估值谈新融资,最高可能到500亿美元。它和礼来、诺华的合作总额接近30亿美元,第一款候选药预计在2026年底进入临床,方向是肿瘤。

显然,海外巨头们对于AI4S的关注度在急升,但国内的互联网大亨们,同样展露出一样的野心。

腾讯投了晶泰十年,从2015年的A轮2400万元开始,累计投入约4.75亿港元,目前持股约11.96%,账面浮盈超过45亿港元。它还在2020年上线了云深智药平台,今年2月公开了一项由AI设计的GLP-1短肽专利,在细胞实验里验证了活性。

字节把AI制药团队分拆成Anew Labs,保留56%的股份,算法、平台和四个临床前管线一起进入新公司,算力继续由火山引擎提供。

这支团队成立于2021年,由刘凯负责,核心成员约50人,成员由AI4S算法人才和资深制药专家构成。团队做过Protenix、Seedfold、PXDesign这些模型,4月在美国免疫学会年会上披露了IL-17小分子项目,团队称这是全球范围内首次用小分子同时阻断IL-17家族的AA、AF、FF三个二聚体,核心管线叫AN-5162,瞄准银屑病等自身免疫性疾病。

分拆的重点不在融资额,在于字节认为AI4S需要一套和互联网业务不同的组织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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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ew Labs官网

Evaluate测算,2025到2030年,全球有超过3000亿美元的处方药收入要失去专利保护,大型药企的增长缺口到2030年会达到940亿美元,百时美施贵宝的缺口约380亿美元,默沙东230亿,辉瑞210亿。

自研填不上这个缺口,只能往外买。

2026年上半年,中国生物科技公司对外授权81笔,合约总额1100亿美元,已经达到2025年全年的八成;首付款均值从2022年的5200万美元涨到2026年初的1.72亿美元。

礼来和诺华愿意为Isomorphic的早期项目付出近30亿美元潜在对价;Novo Nordisk和Moderna愿意把研发流程交给OpenAI的模型——原因都一样,他们需要更多、更便宜的早期资产。

临床、审批、商业化仍然留在药企的报表里,两边都没有打算把对方的活接过来。

大厂卖的是发现层的能力,药企买的则是时间。这个分工,是理解这轮AI制药热的前提。

中美对照:这波AI制药公司正在趋同

把美国和中国的公司放在一起看,起点并不一样。

美国的Isomorphic、Coefficient、Orchestra,大多从模型、算力和工作流出发,创始团队里有DeepMind、Genentech这样的人物。

中国的英矽智能、晶泰科技、Anew Labs,更多从药物发现的服务、临床资源和资产供给出发,团队里既有算法人才,也有做过药的人。

到了2026年,这些公司的收入结构、验证方式和交易方式都有了相似的形状。

先看收入结构。

英矽智能2026年上半年收入1.063亿美元,同比增长287%,净利润3554万美元。拆开看,药物发现和管线开发贡献了1.031亿美元,占97%;软件解决方案只有270万美元,占2.5%。它的利润来自授权首付款,订阅费在收入里只占很小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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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矽智能2026年中期业绩

Isomorphic没有披露收入,但它和礼来、诺华的合作结构是首付款加里程碑加销售分成,同时推进自己的管线。

晶泰科技上半年的收入是3.94亿元,其中AI4S智慧解决方案业务同比增长136.4%,它卖的是AI加机器人实验室的能力,也做管线和BD。

Anew Labs分拆时带走的是算法、平台和四个临床前资产,商业化的路同样指向授权和合作。

再看验证方式。

Anthropic建湿实验室,晶泰建AI和机器人实验室,Isomorphic做干湿实验的循环,英矽做从靶点到临床的端到端平台。

它们都在把模型往真实的实验数据里按,因为公开数据不够用,失败数据更不够用。

模型可以开源,实验数据不能。

谁拥有湿实验室和临床数据,谁才有资格谈下一步。

交易方式在靠近。

英矽智能2026年已经公布的交易总额约73亿美元,礼来27.5亿美元,SK生物制药25亿美元,施维雅8.88亿美元。

Isomorphic和礼来、诺华的合作总额接近30亿美元。

晶泰和东阳光药、国际药企签了数亿元和超过4亿美元的合作。

这些钱按首付款、里程碑和销售分成结算,软件订阅费在收入里只占很小一块。

它们把AI能力拆成一个个项目卖,卖的是资产和管线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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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市场的路径也在逐渐趋同。

美国的AI制药公司在一级市场拿平台估值,中国的AI制药公司去港交所上市,靠BD和授权把收入做起来。

英矽智能2025年12月30日在港交所挂牌,募资22.77亿港元,公开发售超额认购1427倍,礼来和腾讯都做了基石投资者。

晶泰科技2024年6月在港交所上市,腾讯的持股市值浮盈超过45亿港元。

美国公司更多在一级市场定价,中国公司更多在二级市场交报表,走到最后都要用临床数据说话。

关键在于,美国公司手里有前沿模型、算力和更成熟的湿实验体系,中国公司手里有更快的临床和更低的成本。

Evaluate的数据显示,中国非小细胞肺癌临床试验的单患者成本约16.5万美元,美国约29.6万美元,便宜44%;2025年中国有7100到7700项临床试验,美国有6200到6300项。

中国资产在2026年全球创新药授权交易价值里的占比预计超过三分之二,五年前这个数字还不到5%。

这组数字说明,中美这波公司的商业模式在趋同,优势来源没有趋同。

美国公司从模型往下走,中国公司从临床和资产往上走,走到中间,都成了AI属性很强的生物科技公司。

它们的收入里既有平台服务,也有管线授权,还保留着自己做药的可能。

潮涌AI观点

把制药排到前置序列,大厂有它们的道理。

全球药企每年要花掉数千亿美元的研发费用,Evaluate测算的3000亿美元专利悬崖又在后面催着它们找新管线。

失败分子、失败靶点的数据掌握在药企和CRO手里,医院里的病案也没有流通,这些数据比公开论文贵得多。

一款药要经过一期、二期、三期和审批,任何模型的能力都会在临床终点上被重新打分,验证的门槛比发现阶段高出一截。

一个平台如果能在这里跑通,就有机会迁移到材料、化工、能源这些同样依赖实验的行业。

晶泰把AI4S解决方案单独列出来,字节把AI制药团队分拆出去时说这是第一次试水AI4S的产业化,原因都在这里。

然而,行业里的临床数据还没有给出同样的答案。

按行业追踪机构的统计,截至2026年初,全球有173个AI相关药物项目进入临床,其中15个进入三期。

AI发现的分子在一期临床的成功率大约80%到90%,历史平均在50%上下;到了二期,优势就没有那么明显。

所以,至今没有一款AI药物通过审批上市。

AI把发现端的失败提前了,临床端的失败仍然要一款一款地试。

这也解释了这轮交易的估值,Isomorphic的400到500亿美元是谈出来的,它还没有一款上市药,第一款候选药要到2026年底才进临床。

Anew Labs的15亿美元,对应四个临床前资产和一套模型。Coefficient Bio十个人、八个月,卖了4亿美元的股票。

另一边,英矽智能上半年赚了3554万美元,靠授权首付款;晶泰科技上半年收入3.94亿元,净亏损2.25亿元。

市场按AI4S平台的期权价出价,企业眼下的收入来自资产交易。第一个三期读出、第一张上市批件,才会把估值拉回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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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泰把AI4S解决方案卖到化学和材料行业,英矽与全球前20大药企中的14家建立了合作,Anew的模型同时覆盖蛋白、分子和虚拟细胞。

制药上跑通的模型和实验流程,可以迁移到别的科学领域。

巨头们争的是这套可以复用的发现能力,减肥药和抗癌药只是它眼下落地的两个方向。

但是,AI4S的周期比软件长得多,软件的产品迭代以周计,AI4S的验证以年计,一款药从候选分子到上市要十年上下。

AI4S的验证周期长、环节复杂,需要和互联网业务不同的组织管理形式。这句话可以解释为什么大厂愿意把团队分拆出去,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个行业的估值不能用SaaS的尺子量。

中美这波公司的趋同,还会继续。

美国公司会往临床和资产端走,中国公司会往平台和模型端走,最后都要回答同一个问题,谁拥有验证数据,谁就能把平台变成长期生意。

中国的位置在临床资源和资产供给,这是底牌;底牌能不能变成平台,要看中国公司能不能把授权首付款变成自有管线的销售分成。

接下来要看三件事。

Isomorphic第一款候选药进入临床后能读出什么数据;Anew的AN-5162能不能申报IND;中国公司收到的里程碑款什么时候能变成自己管线的销售分成。

三件事里任何一件落地,都比“巨头入场”更能说明AI4S走到了哪一步。

巨头入场只是发令枪,AI4S的计时器,最终会落在实验室和医院的验证数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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