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一案,侦察员四十多天的汗水悄悄地抛洒了,硬是没有砸出一点一滴的眉目。7月18日全体收兵回营歇了一个大礼拜的侦寨员又集中在刑警队的会议室里。

局长兰金灵、政委焦俊平亲自“坐堂”会审,兰金灵讲了一个笑话:“我当公安局长以来,每逢大案要案出现,总爱做梦,一梦一个准,只不过梦境与现实正相反,昨晚我梦见孙朝运的那个小孩了,被日本鬼子抓到了北京,我们追到北京把他救了出来,可是已经被日本鬼子打死了。根据相反的原则,小孩没死,在河南(指黄河以南的山东郓城、鄄城、菏泽一带)。”

兰局长的严肃表情立即引出一阵大笑。笑毕,焦政委说:“大家不要泄气,刚才开个玩笑,我们确实得到一个消息,5月30日一早,有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孩下河南啦,走的是陆集李盘石渡口。”

既然现场没有找到小孩的下落,现在只有顺着小孩这条线查下去,死要见尸,活要见人,从小孩身上找到突破口。

最后,兰局长拍板:“我建议咱们兵分两路,一组由任家福(此时,任已提出升为范县公安局副局长)局长带队,继续在后孙庄一带摸排,另一路由李冠英同志带队下河南,不拿下‘5・30’决不收兵。”

兰局长一番话,可谓用心良苦,前一晚上他确实一夜未睡,一夜都在思考“5・30”这起杀人焚尸的暴行到底为何人所为,思来想去,突破口就从大火中不翼而飞的小男孩孙豫新身上。一些领导同志劝慰他,公安局不是神,不是每个案子都能破掉,国际刑警也不是100%的破案率。领导越是减压,兰局长越发感到士气可鼓不可泄,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一定要查下去。

于是才有了今天10多员侦察员以寻找延传香火的小男孩,以给老人治病“许神愿”寻找死小孩的名义继续上路。

7月18日下午,侦察员们出发了。

任家福、李冠英在公安局院内就为每个侦察员塑造了新的形象。

任家福、陈晓宇、石贤荣每人一辆破自行车,车子后面从局里食堂拿出几个空啤酒瓶,空易拉罐,一声“收酒瓶、易拉罐哟”引得满院笑声。

张言广、李辛安、顾广进以收“知了猴”、“收酒瓶”的名义也整装上路。

李冠英、郭忠民、石卓河以卖买石油液化气的名堂骑着摩托车向李盘石渡河而去。

就这么风里雨里晴天阴天侦察员一转悠又是八九天过去了,7月26日,天降大雨,按照事前约定,李冠英等6位侦察员要在鄄城县旧城镇会合,开一个碰头会,李寇英和郭忠民行至箕山,暴雨如注,不得不停下摩托车到一个加油站避雨,这一避,却应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小孩有下落下了。

老板顾广东是个精明人,见来了两个骑摩托的,试着想推销自己的油。李寇英和郭忠民二人合唱双簧把顾广东哄得直叫二哥(山东人以叫二哥为尊,忌叫大哥,典出《水浒》武松故事)随后郭忠民向顾广东打听有没有小男孩可以买到。

“你算打听着了。”老板一拍大腿。“割麦的时候,有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骑个破自行车,带着一个男孩,不到一岁,说是要卖,找到俺村的海子,还在我这落了脚,我给你问问,看他卖了不?”

“海子现在哪里?”

“海子开出租车,每天都来我这儿加油。”

根据这一情况,侦察员们决定集合在箕山,等待海子出现。

次日一早,海子果然出现,一问情况,卖小孩的跟大潭乡徐龙存一起走了,这一问侦察员们由于情绪激动,暴露了身份,海子一看是公安局的,吓得够呛,再也不肯多说什么。海子的话是真是假,侦察员决计走走看。

踏着泥道来到大潭乡徐码头,徐龙存却不在家,徐妻向侦察员们提供:5月30日下午,有两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孩要托人养几天,说是他家大儿子的私生子,我们两口感到怪可怜,就同意先收留。过了两天,其中一个年轻的男人又来了,说是谁愿意要,卖了算了。那人向我家要了100元钱,一袋子小麦。又过了4天,那人又来谈价码,开价要一万元,我们出不起,那人就把小孩抱走了,以后去哪里就不知道了。”

“你男人知道吗?”

“说不准。”

“走时候咋走的?”

“可能是坐出租车走的。”

“你男人哪去了?”

“可能是去郑州一带干建筑活去了。”

小豫新(是不是孙豫新现在尚不清楚)你在哪里?这时候,副局长郑东启、任家福听到消息也赶来助阵,“5・30”这匹死马眼看着就要医活。

郑、任二位局长决计分兵两路,一路重新撒网继续寻找小孩,一路围着徐龙存再做点什么工作:(一)小孩的模样、具体特征;(二)抱小孩人的特征。

7月23日上午,侦察员张言广、顾广进推着一辆摩托车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避雨处,一个在此候客的出租车司机也在其中。张、顾二人以小孩丢失为名与司机攀谈起来,司机深沉地回忆着:麦前,曾有一个30多岁的男人,抱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在鄄城箕山乡坐他的车去鄄城县城,自称是朋友的小孩。获得这一情况后,二人不顾雨大泥大徒步来到了大潭,李冠英一听,有戏,就要唱下去,决不能冷场。是夜,侦察员们赶到陈良,找到那出租车司机,再问下去,司机说出一个包工头的名字,说可能是这个包工头买了,历尽艰难找到包工头时,包工头买的是一个女孩,已两岁左右,戏,只好停演。

李冠英、郭忠民一组按线索追至鄄城箕山乡,这一次,箕山派出所自然出面接头,李、郭二人也不再是油贩子,依旧是全面撒网重点捕鱼。乡企委主任葛文才是个热心人,当听到河南同志们是来替一户人家寻找丢失的小孩,立刻来见李冠英。

“老兄,我给你们反映一个情况,麦前,我的管区内有一个窑场,有一天来了男人用自行车驮着一个小孩在窑场住了一晚,他说他爱人跑了,孩子在家里,他养不起,想把孩子卖了,第二天,他就和窑场一个打工的一起走了。”

郭忠民等来到窑场,打听到这个人叫孙存银,顾不上吃早饭,郭忠民一行又追至郓城张集乡杜垓村,询问了孙存银的妻子,孙存银去滕州打工去了。幸好,孙的妻子非常能说会道,详细介绍了卖孩子的相貌特征、口音,原定是让孙存银帮他们找买主,可惜因价格问题没有成交,住了一天就走了。这时候,当刑警近10年,作为刑警队副队长的郭忠民,突然地往深处更挖了一截,这一挖,还真的弄出个子丑寅卯。

郭忠民问:“能不能把卖小孩的人,具体的描绘一下?”

“这个,说了你别笑,很象我们这塔的一句顺口溜:

又黑又瘦,小个子一米六六,

奸臣脸,老鼠眼,

一脸美丽青春痘,

尖嘴睛巴滴溜溜。”

孙存银的妻子说罢,自己也笑了。

“嫂子,你能不能说象你们这村里的哪一个人。”

“这个......”女人有点犹豫,接着指了指身边的一名村干部,“象他小舅子!”

“找来,找来,让我看看。”

原来,孙存银媳妇这一形容,一个人影马上闪现在郭忠民的脑际,久久不能离去,为了验证自己的印象,郭忠民执意找一个“象他”的人来对一对。

很象卖小孩的人被找来了,郭忠民喜形于色:“就是他!”吓得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就象一个突然间得道成仙大彻大悟的僧侣,郭忠民以自己长期积累的侦察经验,通过自己的“第三只眼”感觉到这个罪犯的音容笑貌。

郭忠民当即吩咐:“过河,把陈庄乡范雪奎的身份证底卡拿过来。”

连夜,侦察员们火速从范县陈庄拿来了范雪奎的照片。天一明,孙存银媳妇等10余个目击卖小孩的村民,对范雪奎进行了辨认。

20多张照片混在一起,人们认出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范雪奎。

8月2日凌晨2时,范雪奎尚在黄梁美梦之中,就被侦察员们逮个正着。

范雪奎,男,27岁,文盲,范县陈庄乡崔胡同村人,其妻子是其本村本姓的堂孙女,婚后与妻子私奔至陈庄集姐姐家居住,1991年秋天开始,与郭忠民已结下缘份。1991年秋天,范县陈庄乡供销社鹅毛、柴油机零件、苇席被盗,郭忠民当时负责此案侦破,抓获了罪犯范雪奎,因数额较少,退赃及时,范雪奎被判了缓刑。1993年春天,范雪奎不思悔改,参与盗窃了市第三化工厂附近的烟酒门市,因投案、退赃及时被释放。两个案子,都是郭忠民主办。这一次第三番落网,郭忠民又充当了“猎手”的角色。

范雪奎毕竟是“三进宫”的人了,面对侦察员们审讯,一直坚持到下午3点。下午3点,副局长郑东启来到刑警队。

“范雪奎,你可以钢嘴铁牙死不开口,现在我告诉你:不用你说一个字,郓城孙存银,鄄城徐龙存家你都住过,抱的是孙朝运的小孩,光他们的证明,就治你个死罪。押下去不用问了,结案。”

范雪奎眼看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不得不低头认罪。

“小孩在哪里?”

“鄄城箕山杨老家村杨守同给卖的,可能卖给大埝乡(鄄城)王茶园的王明亮。”

说罢,范雪奎露出一丝苦笑:“我真是太自作聪明,总以为杀了人又放了火,连一点证据也没有留下,没想到还是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

范雪奎,本与孙朝运无冤无仇,何以做得出杀人放火卖小孩的禽兽之举。

1990年,范雪奎与孙某、刘某和孙朝运结为犯罪团伙,其后几年中,他们偷鸡摸狗、互相利用,相互拆台,时聚时散,在社会上不断制造各种犯罪。

1995年年初,刘某的弟弟死了男孩,看中了孙朝运的儿子孙豫新,刘某许了诺言,一旦范雪奎能把孙朝运的儿子偷来,将付给范雪奎现金一万元。范雪奎在这个犯罪团伙中,一直充当一个看门狗的角色,对孙朝运、孙某、刘某这些得大头的“大哥”一向卑躬屈膝,心怀偾恨,这一次,刘某提出一个狗咬狗的念头,使范雪奎在心中暗暗高兴。

经过几个月的深思熟虑,范雪奎做好一切伪装准备。

5月29日夜,范雪奎拿着手电筒来到孙家敲开门后,范雪奎痛哭流涕,说自己的妻子与自己的姐夫鬼混,生气,遂得孙朝运和程慧的同情,同意他住了下来。夜11时,看孙、程睡熟,范雪奎狼一样警觉地爬起来,用早已准备好的槐木棍朝孙朝运的头部猛砸数棍,程慧惊醒,一不作二不休,范雪奎抡棍又砸,男婴孙豫新也醒了,范雪奎抱起小孩逃离了现场。

回到家中,范雪奎告诉父亲,这是自己在外混的一个私生子,让父亲和弟弟赶紧送到河南卖掉。范雪奎回到自己家中,惟恐孙、程二人不死,又骑车再返后孙庄,用孙家的菜刀将孙、程二人割断喉咙,并用心地将程慧割得更狠更惨,以转移侦察员的视线,而后点火焚房,逃离现场,将菜刀扔在林庄村附近的一条小河里。

翌日上午,范雪奎与其父亲一起从李盘石过河,将小孩转到了大潭乡徐码头徐龙存家,而后几乎转换箕山林场、谷庄窑场,又通过热心人杨老家村杨守同以3000元价格卖给了鄄城县大埝乡王菜园村王明亮作养子。

8月4日,在公安人员和村干部的陪同下,孙朝运劫后余生的儿子孙豫新被其二伯父孙朝东接回家中,失去父母被拐卖62天的小豫新死里逃生,终于回到了亲人的怀抱,孙家10多口老老少少,热泪横飞,当场向侦察员们行了大礼:跪地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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