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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报新征途）
近日，欧盟甩出了一份新的北极战略。文件不长，二十页，冯德莱恩和卡拉斯一起出面发布，一个管欧盟委员会，一个管外交安全，规格给得很足。别看只有二十页，里面的味道跟五年前那份完全不一样。2021年的旧版，翻来覆去讲的是气候变暖、冰川消融、海洋污染，读起来像一份环保倡议书;新版通篇是潜艇、无人机、海底电缆、破冰船队，字里行间都是四个字，大国竞争。英国《泰晤士报》读完之后的评价很直接：更有地缘政治味了。
变化具体在哪?文件里列了几条硬措施。一是扩充欧洲破冰船队，成员国联合采购，甚至点名要研究核动力;二是设立一个海上安全中心，专门盯着俄罗斯舰队和潜艇的动向;三是修海底电缆，先把格陵兰岛和欧洲大陆连起来，再往加拿大、日本、韩国延伸。卡拉斯接受采访时说得更直白，西方必须阻止中国和俄罗斯主导北极，不能让新开辟的航线变成又一个战略咽喉。她还专门点了中国一句，说中国"绝对不是北极国家"，中国在北极的科考活动"有战略意图"。
先看看北极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件事，一件在天上，一件在海上。天上的事，是北极气温升得比全球平均快，海冰一年比一年薄，通航窗口一年比一年长。海上的事，是航道真的从图纸走进了现实，商船开始成规模地走了。换句话说，北极正在从地图上的空白角落，变成一片能走船、能做生意、能算账的水域。这是理解后面所有争论的前提。
先说船。8月份，中欧北极集装箱航线正式常态化运营，走的就是沿俄罗斯北部海岸的北方海航道，更广的说法叫东北航道。中国货船"迪拜塔"号9月9日经这条航线抵达英国提兹港。英国《金融时报》给出的判断是，2026年北极航道的航运量已经创下纪录。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的预测更具体，今年北方海航道货运量预计达到四千万吨。为什么这么多船突然往冰里钻?说穿了不复杂，这条路比绕行马六甲海峡、苏伊士运河少走几千海里，能省出十几天船期，还能躲开红海的不太平。
这一两年跑外贸和航运的都清楚，红海航道一直不安生，船只遭袭、保险费上涨，船东们赔不起也赌不起，纷纷另寻出路。北方海航道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从"备胎"变成了"正选"。这是全球供应链在风险压力下自己找出来的路，是企业用真金白银投出来的票，跟谁喊什么口号、贴什么标签，没有半点关系。谁能让货物更快、更省、更安全地到港，船就往哪走，这个道理朴素得很，却被很多人故意绕开。
话又说回来，北极毕竟是北极，冰面再薄也是冰，想在这里站住脚，光有嘴不行，得有一样硬家伙，破冰船。《泰晤士报》做过一张对比图，把各国的家底摊得明明白白：俄罗斯五十七艘，世界第一;加拿大十八艘;芬兰十艘;美国只有两艘。俄罗斯的家底是几十年攒下来的，从苏联时期就开始经营，目前有八艘核动力破冰船在航道上跑，还有四艘在建，新船"列宁格勒"号年底就要下水。再看美国，两艘的数字虽然寒酸，可补功课的动作不慢，已经向芬兰订购四艘，还要在本土造七艘北极安全巡逻舰。
回头看欧盟，新战略里"联合采购、共享能力"这几个词听着提气，可仔细一品，意思是成员国还没谈拢，谁出钱、谁来造、船籍归谁、将来停在哪个港，都还在商量。欧洲的芬兰手里倒是有十艘，造船技术也过硬，但要把一个国家的能力变成整个欧盟的能力，中间隔着的是预算、主权和几十年没理顺的老问题。等这批船从图纸变成船，竞争对手的下一批新船恐怕已经在冰面上跑了。
那么问题来了，欧盟这份战略，嘴上防的是中俄，心里拨的到底是什么算盘?至少有三层。第一层，是借着北极安全这顶帽子，推动欧洲防务一体化往前走，破冰船联合采购、海上安全中心，表面是装备建设，实际是在搭机制，让成员国的军队和资源绑得更紧。第二层，是在大国之间两头下注，把中俄摆到明面上，是给跨大西洋同盟一个交代;可文件里美国只被提了寥寥几次，加拿大却被提了二十多次，格陵兰的事更是点到为止，这说明欧盟留了后手，不愿把战略自主的路彻底堵死。第三层，是想在北极航道的规则制定里抢一把椅子，船不够，就先用文件占位置。
上海外国语大学学者忻华有个比喻，说欧洲眼下是"前门遇狼、后门遇虎"。美国借格陵兰的军事安排往北极伸手，欧盟心里清楚这是在动自己的奶酪;俄罗斯在北极的布局，它也忌惮。可盟主不能得罪，只好把威胁往外部引，把中俄塑造成靶子，既凝聚了内部共识，又维系了同盟的面子。还有一个细节少有人注意，欧盟过去一直主张禁止在北极开采新石油，这一条在新战略里悄悄没了。气候议题让位给安全议题，连环保高地都可以不要，这份战略的优先级，已经不言自明。
中国外交部原副部长前不久在冰岛举行的北极圈论坛上讲过一番话，北极真正的挑战是海冰融化、冰盖缩小、气温上升，各国该把精力和钱花在科研和环保上，太多讨论纠缠在想象出来的安全威胁里，是在浪费时间。俄罗斯方面也表态，北极应保持互利合作，而不是对抗。说到底，北极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悖论，自然意义上的冰正在融化、正在开放，政治意义上的冰却在堆积、正在封冻。这片连接亚洲、欧洲和美洲的水域，从来不属于谁的内湖。顺着开放和合作走，冰面就是航道;逆着市场和趋势走，算盘打得再精，也算不出一个真正的赢家。
部分素材来源：环球时报、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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