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今年不知听了谁的怂恿，稀里糊涂买了50万的建设银行股票
我爸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建材市场挑瓷砖。
“老二，我跟你说个事。”他那口气特平静，跟报菜名似的，“我把那五十万取出来了，买了建设银行的股票。”
我手一哆嗦，一块八十乘八十的抛光砖差点砸脚面上。
“多少？”
“五十万。就咱家那拆迁款，我全买了。人家说了，建设银行是大银行，国家开的，倒不了。”
我蹲在那儿，瓷砖也不挑了，脑子里嗡嗡的。五十万，我爹一辈子的积蓄加拆迁补偿，他攒了四十年，在镇上的信用社存了死期，每年取利息的时候都乐呵呵的，说“这钱是你妈跟我的棺材本，谁都不许动”。
现在他跟我说全买股票了。
“爸，你听谁说的？”
“楼下老赵，人家以前在银行上过班，懂这个。他说建设银行股息率高，每年分红比存定期划算多了，买进去躺赚。”
我深吸一口气：“老赵自己买了没？”
我爸顿了一下：“他说他买了别的，差不多一个意思。”
挂了电话我瓷砖也不买了，开车往家赶。路上给我姐打了个电话，我姐在电话那头嗷一嗓子：“啥？五十万全砸股票了？爸是不是让人骗了？”
我说你先别急，我回去看看。
到家的时候我爸正坐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摊着一堆打印纸，建行的K线图、分红记录、股息率对比表，拿红笔划得密密麻麻。旁边搁着个老花镜，镜腿还用胶布缠着。
我拿起那堆纸翻了翻，说实话，老赵给的材料做得还挺像回事，建行历年分红数据、市盈率、市净率，连“国家队持仓”都标出来了。
我爸看我翻材料，还挺得意：“你看，人家老赵说了，建行每年分红三毛多，五十万股，一年光分红就一万多。存定期才多少？一万五的利息撑死了，还得扣税。这个不扣税，拿着股票就行。”
我问他：“爸，你知道股票会跌不？”
“跌了怕啥？我不卖，它迟早涨回来。老赵说了，建行是国有大行，国家不会让它倒。”
“老赵有没有告诉你，他上回买银行股挣钱了没？”
我爸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嘟囔一句：“他说他买的是别的，挣了点。”
我掏出手机给老赵打了个电话。老赵接起来一听是我，嗓门拔得老高：“老二啊！你爸那事你别急，建行稳当，你听我的没错！”
我说赵叔，您自己买了建行没？
电话那头卡了一下：“我……我买的工行。差不多差不多。”
“您挣了多少？”
“挣了……挣了万把块吧。后来我又卖了。”
“为啥卖？”
“去年那波跌得厉害，我扛不住，割了。”
“那我爸这五十万砸进去，跌了咋整？”
老赵沉默了三秒，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把手机捏碎的话：“你爸心态好，能扛。”
我挂了电话，跟我爸坐沙发上谈了一下午。
我爸这人，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他说老赵都给他算好了，一年分红一万多，比存银行强。我问他跌了咋办，他说“不卖就不亏”。我说那跌到四十万你扛得住不？他说“扛得住”。我说跌到三十万呢？他犹豫了一下，说“那不能”。
我叹了口气，知道光靠嘴劝不住。我爸这辈子节俭惯了，袜子穿到露脚趾头才扔，买菜为了一毛钱能跟人砍半天价，你让他看着账户里的钱一天少几千，他嘴上说扛得住，夜里肯定睡不着。
那天晚上我跟我姐我弟拉了个群，商量怎么办。我姐说把股票卖了，钱存回去。我弟说爸肯定不同意，硬卖他能跟你急。最后我说，先不卖，但我得把这事弄明白。
第二天我跑了趟县城的建行，找了个大堂经理，姓周，挺年轻一姑娘。我把情况一说，小周笑了：“叔，您爸买的建行确实是好股，股息率五年平均下来百分之五左右，比定期强。但全仓买进去，还一把梭哈，确实不太稳当。”
我问她：“那现在咋整？”
小周说：“叔，您跟您爸商量商量，分几批买，别一次全进去。或者买一半，留一半存定期。鸡蛋别搁一个篮子里。”
我把我爸拽到建行，让小周给他讲。我爸一听小周是银行的人，态度好多了，坐那儿听了半个钟头，出来跟我说：“人家小周说了，建行确实能挣钱，但是得分批。”
我说对，咱先卖一半，把钱存回定期，剩下二十五万搁里头，涨了您高兴，跌了也不伤筋动骨。
我爸想了想，点头了。
卖股票那天，我爸坐我旁边看我操作手机银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核对，嘴里念叨着“别给卖错了”。卖完了，二十五万回到银行卡里，他长出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这玩意儿在里头搁着，我晚上还真睡不踏实。”
我说您早说啊。
他嘿嘿笑：“我不是寻思一年能多挣好几千嘛。”
打那以后，我爸跟老赵就杠上了。老赵又给他推了只什么“新能源基金”，我爸这回长心眼了，拿着材料来找我：“老二你给看看，这玩意儿靠不靠谱？”我一看，基金净值都腰斩了。我说爸你问老赵挣了没。我爸说问了，老赵支支吾吾说“还在观察”。
我爸把材料往桌上一拍：“观察个屁，他自己都没买。”
后来我爸跟老赵说：“老赵啊，你那套我不听了，我儿子说了，买股票得分批，还得看公司干啥的。”老赵面子上挂不住，好几天没找我爸下棋。我爸倒不在乎，转头去跟小周打听，买了本《指数基金投资指南》，天天晚上戴老花镜看，拿圆珠笔在书上画道道。
上个月建行分红了，我爸手机收到短信提醒，二十五万股分红七千多块。他盯着短信看了半天，跑来跟我说：“老二你看！分红了！七千多！存定期一年才多少？”
我说爸你别光看分红，你看股价。
他打开软件一看，股价比他买的时候还涨了两毛。他乐了：“你看你看，这不挺好嘛！”
我瞅了他一眼，没忍心说股价有涨就有跌。反正他就这二十五万搁里头，爱咋咋地吧，分红拿着，股价涨了乐呵，跌了也别找我哭就行。
上周我回家，看见茶几上那堆材料换了。建行的K线图收起来了，摆了本《聪明的投资者》，书页折了个角，旁边搁着个笔记本，我爸的字歪歪扭扭写着：不借钱炒股，不全仓买一只，跌了不慌涨了不贪。
底下还画了条横线，写着：“老赵说的别全信。”
我看了半天，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处。我爸从厨房出来，端着碗面条，问我看啥呢。我说看你的学习笔记。
他嘿嘿一乐：“咋样？你爸这学生当得还行吧？”
我说行，比老赵强。
他吸溜了一口面条，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老二，你赵叔前天跟我说他买了点农行，你说靠谱不？”
我一口水喷出来：“爸！你又听他的？”
“没有没有，”我爸赶紧摆手，“我就问问，我可没买。我现在有纪律，不研究清楚不动手。”
他把面条碗往桌上一搁，从茶几底下抽出张纸拍我跟前：“你帮我看看这个，我算了算建行近十年分红，弄了个表格，你看对不对。”
我低头一看，表格画得歪歪扭扭，但数据一个不差。
得，我家现在多了个半吊子价值投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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