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州安顺关岭,黄果树瀑布往东大约七公里,半山腰上立着一面巨大的浅红色石壁。壁上密密麻麻地刻着二十多个怪异的符号,非镌非刻,非阴非阳,看着像字又不像字,像图又不像图,颜色红得发亮,隔老远就能看见。就这么一面石壁,四五百年来,没有人能确凿说出它写的到底是什么。
当地老百姓管它叫红岩,也喊它"红崖天书",还有人说它是"黔中第一奇迹"。石壁有多高呢?有人说有三十多米,有人说没那么高,说法不一,但不管谁站到它跟前,第一反应几乎一样:这上面到底写的啥?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最早把这件事用文字记下来的人,是个地地道道的贵州人,名叫邵元善,明朝普安州人,也就是今天的盘州。他是嘉靖年间的举人,博学多才,爱写诗,爱游山玩水。明嘉靖二十五年,也就是公元一五四六年,他走到红崖跟前,被这面石壁震住了,当场写下一首诗,名字叫《咏红岩》。
他这么写:红岩削立一千丈,刻画盘回非一状。参差时作鼎钟形,腾掷或成飞走象。诸葛曾闻此驻兵,至今铜鼓有遗声。即看壁上纷奇诡,图谱浑疑尚诅盟。
用大白话讲,他眼里的红崖是这样的:崖壁笔直地立在那里,高得吓人,上面的刻痕弯弯绕绕,没有一个是一样的;这些痕迹错落分布,有的像古代的鼎和钟,有的又像要飞起来的鸟兽;他想起传说里诸葛亮南征时在这一带驻扎过,如今还能听见铜鼓的余音;看着石壁上这些奇奇怪怪的图样,他琢磨,这会不会是当年诸葛亮跟当地夷人立下盟约时画的图谱?
邵元善这首诗,最大的价值就在这最后几句。在他之前,也有人提到过红崖。明弘治十三年,也就是公元一五〇〇年编成的《贵州图经新志》,就已经记过这块地方,说崖壁上有时会泛出红光,红光一起来,当地就容易起瘴气,古人便以为是诸葛武侯南征时和夷人结盟留下的"诸葛碑"。
但那份记载只讲了传说和现象,从头到尾没有描写过石壁上那些符号长什么样。真正第一次把"天书"的形貌写得具体、写进诗文里的,就是邵元善。他这一笔,等于给后来所有研究红崖天书的人,留下了最早、最可靠的一手文字。
所以后世研究红崖天书,绕不开邵元善。他这首诗后来被收进清代学者莫友芝编的《黔诗纪略》,一本专门收录明代贵州诗人作品的集子,从此传了下来。今天随便翻开一本讲红崖天书的书,几乎都要引用他这几句。
邵元善写下这首诗的时候,大概没想过,他这一笔会让多少人为此操心了四五百年。他之后,关于红崖天书的说法越来越多,但基本都绕着他开的这个头打转。清代好几部地方志,像《永宁州志》《安顺府志》,都沿用"诸葛碑"的说法,认为这是诸葛亮南征留下的遗迹。慢慢地,红崖天书的名气越来越大,从地方上的一个传说,变成了学者们争相研究的对象。
到了清光绪二十七年,也就是公元一九〇一年,红崖天书出了件大事。当时的永宁知州,据说因为风化厉害,怕这些字哪天就没了,专门组织人把石壁上的符号拓印下来,留了底子。这一拓不要紧,拓本传出去以后,红崖天书的名声一下子炸开了。
清末那阵子,洋人对中国西南这片地方格外好奇。日本驻重庆的领事德丸作藏,和学者鸟居龙藏,专门跑到贵州来,把红崖天书的摹本带回了东京,存进帝国大学的图书馆。这些摹本一到日本,学术界跟过年似的,围着看的人一拨接一拨,都想见识见识这个来自东方的神秘东西。
与此同时,法国一支考察队也盯上了这块石壁,派了两名中尉,一个叫雷柏茹,一个叫弗岚海尔,专门来实地探访,写成记述,还带了两种拓本回去,一九〇八年刊在了法国远东学院的院刊上。这一下,红崖天书就不再只是中国的一处古迹,而是成了全世界都知道的谜。后来像丁文江、姚华、郭沫若这些大名鼎鼎的人,也都关注、研究过它。
问题来了:这么一块石壁,这么多学者扑上去,几百年了,怎么就是没人能拍着胸脯说"我破译了"?
红崖天书难,难在它从头到尾都不按套路出牌。先说它写的到底是什么。上面那些符号,有人看着像汉字,可仔细一瞧,又跟任何一本古书里的字都对不上号;有人觉得像少数民族的文字,像彝文,像水书,可拿去对照,又对不齐;还有人干脆说它根本就不是文字,是某种祭祀用的图。也就是说,你连"它是不是字"这个问题都还没统一答案,更别说破译了。
再说风化。这块石壁在野外风吹日晒了不知多少年,很多笔画已经剥落、模糊了。前面说到清末拓印,可问题在于,不同时代、不同的人拓出来的版本,本来就不完全一样。有的人说这是真迹摹本,有的人说那是后人加工的,摹本之间互相打架,研究者各拿各的版本,自然各说各话。这就好比一道题的题目本身都被涂花了,几个学生各凭想象猜了不同的题,答案怎么可能一致。
还有一个绕不开的现实:红崖天书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旁边没有出土过相关的文物,没有陪葬品,没有配套的文字记录可以相互印证。文字破译,最怕的就是没有参照物。你看我们破译古埃及文字,靠的是罗塞塔石碑,同一段话用三种文字刻出来,互相一对照就有了突破口。红崖天书倒好,只有孤零零这一面石壁,没有任何"字典"可查,谁想破译都得靠猜,而靠猜的东西,注定很难让所有人服气。
也正因为这样,几百年来,围绕它到底写了啥,冒出了好几派说法,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老的自然是邵元善开的头,诸葛亮南征时和夷人结盟的"图谱"说。这个说法流传最广,地方志一用就是几百年,直到今天还有不少人信。
后来越传越玄的,是"建文帝"那一支。熟悉明朝历史的朋友都知道,朱元璋去世后,皇位传给了孙子建文帝,结果镇守北京的叔叔朱棣起兵打进了南京,建文帝下落不明,成了明朝一大悬案。有人说他逃到西南一带隐姓埋名,从此没了音信。于是就有学者把这桩公案和红崖天书联系起来。山东大学的刘乐一教授和当年安顺地区博物馆的馆长李业成,一起做了很多考证,他们认为红崖天书刻成的年代大约在丙戌年,也就是一四〇六年,内容跟建文帝遁迹云贵大有关系,还从中辨认出了"允""丙戌"这些字样。
上海的工程师林国恩,用他那套系统工程的方法研究了好几年,得出的结论更有戏剧性,他说红崖天书其实是建文帝下的一道讨伐朱棣篡位的"伐燕诏檄",通篇历数燕王的罪状,号召天下人讨伐他,译文有四千来字。还有一位叫薛欣喜的研究者,说法又不一样,他认为这是建文帝逊国之后,用来祭祀金陵死难臣子、反省自己罪过的"罪己密诏"和祭文。
你看,光是"建文帝"这一支,就已经冒出好几种版本,谁也不服谁。民间还有人说它是当地少数民族的古老文字,跟祭祀、祈福有关。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今天,红崖天书依然没有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接受的解释。
说到这儿,可能有人要问:这东西离我们普通人那么远,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还真不小。你想想,红崖天书之所以能火几百年,靠的其实是两样东西:一个是它本身的神秘,一个是它勾连起的那段历史。诸葛亮南征,建文帝出逃,这些听着就带劲的故事,都跟云贵这片土地绑在一起。它就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这块地方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传奇。生活在这里的人,出门几十公里就能看到这么一处让全世界都挠头的奇迹,这本身就是件挺让人自豪的事。
再说深一层。红崖天书破译不出来,其实没什么大不了。说句实在话,有时候恰恰是"破不了译",才让一块石头有了常看常新的魅力。它一直留着那个问题,逼着每一代人保持好奇,逼着我们去翻史书、去猜、去争。真要是哪天有人一锤定音说"就是这几个字",可能热闹劲儿反而过去了。一个谜,恰恰是它最好的状态。
当然,话得说回来。我们看它、猜它、聊它,怎么都行,但真要到了现场,得守住规矩。这面石壁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经历了风风雨雨才到今天,经不起任何人手贱去摸去刻。尤其这些年,网上总有人拿"悬赏破解""发现神秘文字"当噱头,编些耸人听闻的说法。咱们看着图个乐,心里得有个底:那些没影的传闻,听听就好,别当成真事到处传,更别为了"打卡"去破坏文物。对一座有分量的古迹,保持距离的欣赏,才是对它最大的尊重。
红崖天书到底写了什么,诸葛亮和建文帝到底跟它有没有关系,这些问题,大概还要吵很久。也许有一天会有答案,也许永远不会有。但没关系,它就在贵州关岭那座山腰上,红红地立着,等着每一个愿意抬头看它一眼的人。
写到这儿,我特别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觉得红崖天书上写的,最可能是诸葛亮的盟约,还是建文帝的"战书",或者是别的什么?你家乡有没有类似这样没人说得清的神秘石刻?欢迎在评论区聊聊,看看这世上还有多少被藏在角落里的谜,等着我们去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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