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舟山佳玉俱乐部添置了一辆大巴,车身侧面印着八个字——“千岛逐梦,十年磨剑”。买下这辆车的这家俱乐部,每年净亏约200万,创始人七年没有一分钱个人收入。
这个人叫王佳玉,上海人,曾经是徐根宝根宝基地培养出的球员。2018年9月,一纸失信被执行人公告把他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88万余元的欠款让“老赖”“赌鬼”的标签牢牢贴在他身上,此后没有任何一支球队愿意接纳他。
2019年2月1日,他在舟山安顿下来,距他不到8岁踏入平凉路第四小学整整21年。
七年后,他带出的球队以3比1拿下浙超B组冠军,成为舟山首支闯进浙超A组的球队;又在浙江省足协杯决赛拿到亚军。
一个被职业足球彻底关在门外的人,凭什么每年自掏近200万,养一支不收一分钱学费的球队,还养了七年?
王佳玉到舟山,是应朋友邀请;另一条公开叙述是,2019年他上普陀山散心,顺便看了看舟山青少年足球,“基础比想象中还弱”,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要不留下来做点事。
他原本想从校园足球入手,但彼时的舟山堪称“足球荒漠”,选材面极窄,最后只能自己组队,从贵州、广西、安徽、广东等地搜罗适龄球员。辗转而来的孩子大多资质平平、不被其他球队看重,舟山成了这群“失意者联盟”的大本营。
要让这些孩子来,第一条就得把门槛拆掉。训练不收学费,食宿、外出参赛费用全由他承担,教练和工作人员的工资也由俱乐部支出。学员从最初的6个,慢慢变成30个。
前两年没有自己的基地,孩子们寄宿在体校,训练四处“打游击”。他抵押上海的一处房产换来500万元,又向银行贷款500万元,前后投入千余万元建起佳玉训练基地。
基地不大,一块天然草球场、两块人工草球场,没有围栏和大门,只靠铁丝网与马路隔开;地下铺着输油管道,配套生活楼不能打桩,只能建成活动板房,踩上二楼地板钢板会嘭嘭作响,宛如工地宿舍。
基地一年运营开销超过300万元,即便有舟山当地一定的补贴,王佳玉每年仍要自掏腰包近200万元。他也卖过人,常有球队来询价,但转会费只有五万、十万的级别,相对于每年在孩子身上的投入杯水车薪。
他算得很清楚,每年净亏约200万,总投入已超过2000万,家里的积蓄早已掏空,最难时卡里只剩一千多块。母亲卖掉了房子、抵押了资产,默默支撑着儿子这个看似无底洞的梦想。
成本端还有另一半答案,不在钱上,在结构上。2021年起,“佳玉足球”与舟山市青少年体校逐步加深合作,实现联合办队,打通了球员参赛与成长通道。
到2025年,俱乐部已组建三大精英梯队、联动7所小学,让超500名海岛学员获得专业训练机会;定海区的公益足球课也由他的俱乐部承办,王佳玉本人下场带孩子做球感启蒙。
这套安排同时解决了两件事:孩子有地方去、有比赛打,俱乐部的场地和人力也不必全靠自己掏钱去填。但补贴只能削掉一部分缺口,剩下那一百万级别的刚性支出,仍然每年要从他个人账上出。
2025年11月2日,平湖市体育中心,舟山佳玉体校3比1战胜湖州长兴锦城,问鼎浙超B组冠军,成为舟山首支闯进浙超A组的球队。这支队伍平均年龄18岁,全是第一次参加成人组比赛。一个月后,他们在浙江省足协杯决赛1比2不敌同一个对手,获得亚军。
到2026年浙超A组前四轮战罢,舟山佳玉2胜1平1负暂居积分榜第二。
2026年上半年的“吴越杯”,王佳玉以队长身份身披10号登场,带的是自己一手带大的8名弟子,舟山队闯进八强。
这些成绩之所以值得单独说,是因为同样的模式在别处大多没有走通。
梅州嘉应新匠的谢新忠每年自掏七八十万补缺口,2023年拿到的青训机构补贴只执行一年便无疾而终,他坦言一旦自己的企业出现困难,“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谢育新的育新俱乐部有十余支全免费精英梯队,长期入不敷出,只能拿自己当教练的收入往里贴。
天津京铁火车头坚持青训阶段管吃管住、不乱收费,2026年10月正式进入破产清算,运营了76年。
行业数据也说明了这种模式有多脆弱:国内90%以上的中小民营青训机构,运营成本几乎全部依赖学员学费。而民间青训机构没有职业球员注册资质,球员年满18岁要申请一线队注册,必须由具备职业联赛准入资质的俱乐部提交,绕不开职业俱乐部的梯队体系。
王佳玉给这批孩子定的目标是2028年冲击职业联赛。也就是说,即便冠军已经拿到,这条链最关键的最后一环,他还没走完。
他母亲常拿“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鼓励他,这个上海家庭已经把海岛当成第二故乡。基地外那辆大巴上的“十年磨剑”,磨到第七年,剑还没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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