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坚持认为C语言的未定义行为（UB）没什么大不了：代码会做什么我们心里有数，最坏不过是个段错误。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先看一个例子。代码里声明了一个volatile int device_command，注释说假装它是控制电机和齿轮的内存映射设备。函数 serve_hot_chocolate() 把 device_command 设为 42，然后调用 std::unreachable()——这个函数的定义就是“在指定位置触发未定义行为”。另一个函数 explode() 把 device_command 设为 3。

用 GCC 16.2 加 -O1 编译，汇编输出是这样的：serve_hot_chocolate() 里写入 42，紧接着 explode() 里写入 3，然后返回。explode() 从未被调用，却照样被执行了。热巧克力炸了。

再看空指针解引用。有人坚称这也没事：不过是访问地址零，那里没映射东西就吃个段错误。同样不对。

把 std::unreachable() 换成 int* ptr = nullptr; *ptr = 99;，汇编变成：先往 device_command 写 42，然后往地址零写入 0——不是 99——最后用一条非法指令让程序崩溃。数字 99 根本没出现在生成的目标程序里，但空指针写入出现了。按推测，这次写入是为了改善调试器的报错信息。

换 clang 试试，结果又是另一番景象：serve_hot_chocolate() 写 42，explode() 写 3，返回。热巧克力再次爆炸。

那给空指针做点指针运算呢？ptr += 10 之后解引用，这本身就是三重 UB：拿空指针做比较以外的用途；即便空指针处真有个合法对象（并没有），造出指向对象外或数组尾后的指针也是 UB；即便前两条都成立（并不成立），解引用地址还是 UB。

实际编译出来：serve_hot_chocolate 写 42，然后往地址 40 写入 99，返回。这次它做了按字面理解代码的人所期待的事。运气好而已。

为什么 GCC 和 clang 没发现 *(ptr + 10) = 99 和 *ptr = 99 一样是 UB，从而做同样的事？这个问题问错了。没有任何编译器有义务去“检测”UB。看起来 GCC 和 clang 的反应是：空指针解引用？那不可能发生，那我就不为这个函数生成指令了，省点二进制体积。由于停机问题，编译器在一般情况下无法知道这段代码到底会不会被执行。

所以 UB 会做什么？什么都可能。同一处触发 UB 的位置，已经演示出三种结果：

  • 执行内存里碰巧排在后面的代码，热巧克力爆炸；
  • 往地址零存一个实际上随机的值（写的是 0 不是 99），然后故意崩溃；
  • 按代码字面意思，把值写到字面上看到的地址。

还有人至今不相信鼻妖（nasal demons）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