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邯郸晚报)

□张文庆

父亲参加革命很早,他是我们村里的第一个共产党员,也是我们村的第一任党支部书记。20世纪40年代中叶,父亲就在涉县第八高级小学任总务主任。后来又先后在涉县人民法院及河南店、偏凉、东鹿头等公社(如今的乡镇)工作过。

父亲的名字颇有书卷气:幼名竹亭,学名子书,后因仰慕苏东坡改称子苏。

不记得我当时几岁,只记得那是在父亲温暖的被窝里,父亲一字一句地教我:“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当时我也不懂得什么意思,只是有口无心地跟着父亲念。后来,一直到上了初中,才知道这几句词出自毛主席的《沁园春·长沙》。记得大哥结婚那年,父亲还把毛主席的这首词写到了大门内侧的南墙上。堂叔魁亭也是那年结的婚,堂叔月亭、连何同时在那面墙上留下了他们的墨宝,家里的文化气息由此可见一斑。可惜当时没有相机,没能拍个照片保留下来。父亲去世那年春节,还强扶病体,用两张写对联的红纸书写了毛主席的《七律·长征》,留下了他最后的墨宝。眨眼70多年过去了,父亲的身影渐行渐远,当时还是懵懂孩童的我,如今已然成了古稀老人,但“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这几句词却一直深深地镌刻在我的脑海里。

以前家里有张旧照片,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中的我戴着农村不多见的“凤凰帽子”,被父亲抱在怀里,看样子不满周岁,因为稍大些的孩子是不会戴这种帽子的。所谓凤凰帽子很像现在买生日蛋糕赠送的那种纸帽子,只不不过它是刺绣的,且前面装饰个立体的“凤凰”。

我记事时爷爷奶奶均已去世。记得每次父亲从单位回来,二爷、三爷、四爷、叔父和几个堂叔,晚上都会聚在院子的枣树下抽烟、喝水(不是茶)、聊天。逢年过节,父亲还会带回一瓶没有品牌的白酒,母亲就炒些土豆丝什么的菜,爷儿几个用一把锡壶,一根麦莛,有滋有味地轮流吸着品咂。一次,父亲难得亲切地喊我,“三儿,过来”,我刚走到父亲跟前,父亲正要抱我,我一紧张,竟然不争气地放了个屁,父亲笑着把我推开:“去,臭孩子”,大家都笑了,我羞红着脸扑到母亲怀里。

后来,随着生活压力的变化,父亲的形象渐渐严肃起来,轻易不和孩子们说笑亲近。

四爷和我家同住一个院子,月英姑姑是四爷的女儿,年龄和大姐差不多。因此,很长时间我心目中一直没有把她当长辈看。她也经常逗我玩,她逗我就习惯性地骂,小孩子的事谁也不在意。一天月英姑姑又逗我玩,我又故伎重演,忽然啪地一声响,瞬间,我的右颊添了两个深深的指印,这是父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我动手。脸上热辣辣的,又疼又麻,耳中嗡嗡作响,我没敢哭出声来,月英姑姑也吓呆了。印象中父亲对我的其他兄弟姊妹也没这样过,严厉的责骂倒是有过。大哥是兄弟姊妹中年龄最大的,因此也特别受父母的关爱,平常甚至代替父母管理我们几个小弟弟妹妹,大家虽然不服气,但也敢怒不敢言。一天早晨,大哥不知怎么神差鬼使地圪蹴到院子里的简易石桌上去吃饭。要知道,那个简易石桌是平时放饭盆、洗碗盆的去处。那天,父亲正好在家。见状,声色俱厉、劈头盖脸地好一顿训斥,训得大哥大气也不敢出,我们几个小弟弟妹妹都幸灾乐祸地相视窃笑。从那以后,大哥再也没敢圪蹴到石桌上了,几个小弟弟妹妹就更甭提了。

实践证明,父亲的教育方式是非常有效的。在父亲的严格要求下,我懂得了礼貌、礼仪;在父亲润物细无声的熏陶下,我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诗词,至今还乐此不疲。诗词,给我的晚年生活增加了明快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