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就怪在出手的是谁。中国八成多的氦气要从国外买,按常理,全球氦气正闹饥荒,这样的国家该满世界求购才对,怎么反倒先把自家出口的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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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俄罗斯先后出手,中国最后落子。这局氦气“三国杀”里,这一纸禁令,恰恰是谁都没想到的那张牌。

牌局是从卡塔尔开打的。3月2日,中东军事冲突的火烧到了拉斯拉凡工业城,卡塔尔能源的设施遭到袭击,天然气生产线停了。

半个多月后,3月18日到19日,导弹又来了一轮,厂区起火,Train4、Train6两条主力生产线连同配套的氦气设施一起被毁。这两条线有多要命?卡塔尔所有的商业氦气,全靠它们配套的三座提纯液化工厂产出。

两条线一倒,全球大约三成的氦气供应当场断掉。卡塔尔能源估算,修复要3到5年。它干脆对长约买家启动了不可抗力条款。翻成大白话:合同上写好的货,交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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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当时还剩一个指望,俄罗斯。俄罗斯氦气产量占全球约8%,不少人盼着它来填这个窟窿。

4月14日,莫斯科给了答复。俄罗斯政府宣布对氦气实施临时出口管制,一直管到2027年底。往欧亚经济联盟以外卖,先过工业与贸易部审核,再由总理米舒斯京点头。

财联社报道,俄方对亚洲市场的配额,压到了2025年同期的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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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家是美国,它的牌其实早就出了。2024年,美国联邦氦储备完成私有化,卖给了德国的梅塞尔集团,美国政府从此不再拿库存平抑市场。

全球氦气最大的那个缓冲池,就这么没了。据多家行业媒体报道,今年4月,美国又把6N级、专供EUV光刻的超高纯氦气列入禁运,普通工业氦气逐单审批,配额压到历史峰值的两到四成。

换成过日子的话说:世界上三个大水龙头,一个被炸了,一个拧紧了,还有一个早把蓄水池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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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中国坐在牌桌的哪个位置。2025年中国氦气总供应量5818吨,其中进口4913吨,即84.44%靠进口,进口里98.6%来自卡塔尔和俄罗斯,前者占54.6%,后者占44%。中国的两根主水管,一根被炸断,一根被人拧紧。

照这个处境,中国该是牌桌上最着急求购的那一家。可就在2025年,中国还往外卖了445吨氦气。

445吨,比上一年多卖了将近一倍。

一个自己都缺氦的国家,哪来这么多货往外卖?财新的报道把底牌翻开了:这些出口的氦,大多是做气球用的低纯度货,气源多数是先进口、再加工、再出口,最后流到了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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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中国在这条链子上,很大程度上当的是中转站。

俄罗斯一收紧,中转站的生意反倒更热了。据行业分析,俄方管制之后,有一部分俄罗斯货源可能经中国转手,再流向海外。直接从俄罗斯拿货越来越难的买家,就这么绕了个道。

另一头,国内的氦价正往上蹿。进口阀门在收窄,从缝里挤进来的货,却有一部分被人转手送出国门。货往外流,国内的供应只会更紧。

照财新和行业分析摆出来的这条链子,7月10日那份几行字的公告,堵的就是这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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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后,商务部发言人何亚东在发布会上把话挑明:中国是氦气主要进口国,为保障国内供应,两部门联合发布了这份公告,做法符合对外贸易法和世贸组织规则。他还给氦气定了性,叫“稀有资源和战略资源”。

一家经营氦气业务的上市公司里,有人讲得更直白:有些公司把国内的氦气往外卖,“这个漏洞被堵住了”。

谁都没想到的地方,就在这儿。外界按家底算牌:中国氦气资源只占全球约2%,手里能有什么牌?可中国这回打的不是资源牌,而是闸门牌。我产的氦不多,但氦要从我这儿过手,留下还是流走,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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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玩家在比谁手里货多,中国在全球断供最紧的时候,先把自家的门关上。贫氦国不满世界求购,反手锁仓,这一手,偏偏出在所有人都以为它只能干着急的时候。

锁仓锁的是什么?是芯片厂一天都断不得的那口气。芯片制造对氦气的需求是天天都有的,光刻冷却、晶圆热管理、蚀刻控温,都离不开它。

医院也一样。核磁共振的超导磁体,得靠液氦守在零下269℃上下才能工作,断了气,机器就是一堆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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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用户最怕的不是贵,是断。可贵已经先到了。国信证券的监测显示,到3月底,国内管束高纯氦气卖到每立方米80到146元,比冲突前涨了19到56元。卡塔尔遇袭才一个月,芯片厂每用一方氦,最多要多掏五十多元。

这种时候还放一部分货出去转手赚差价,等于自家水缸快见底了,还往邻居家挑水卖。禁令一下,这条外流的路收紧了,进口来的氦,就少了一条往外漏的缝。

那中国凭什么敢打这张牌?因为桌上这回真有了自家的底牌。

2020年,宁夏盐池建起国内首套LNG-BOG低温提氦装置,用的是中科院理化所的技术,提取率98%,从液化天然气挥发出的气里把氦“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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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甘肃窑街煤电,全球首套含氦煤层气提氦装置一次开车成功,产出纯度99.999%的高纯氦气。到2025年末,国产氦气在国内供给里的占比,已经从4%抬到了15%。

15%不算多,缺氦的底子也没变。但这一回,中国头一回有了把稀缺先留给自己刚需的底气。锁仓省下的时间,正好留给这些国产装置往上爬坡。

所以这局“三国杀”,卡塔尔被炸出了牌桌,俄罗斯和美国各自捂紧了牌,中国最后落子。一纸禁令打出的那张谁都没想到的牌,是缺氦的国家不求购,反手关门,把外流的口子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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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部分原本可能转手卖出去的氦气,这一回,先留在了国内。

参考资料:

为何对氦气实施临时禁止出口管理?商务部回应.观察者网(转商务部发布会)

卡塔尔拉斯拉凡遭袭致全球三分之一氦气供应中断.虎嗅

全球氦气供应再受冲击!俄罗斯实施临时出口管制.财联社

中国临时实施氦气出口禁令 优先保障国内需求.财新网

探访中俄能源大动脉上的天然气加工厂.上海石油天然气交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