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了二十年废品,最赚钱的不是纸壳,是你家丢掉的这四样东西
我叫王德胜,今年五十九,属马的,安徽阜阳那边的人。我二十岁出来,在工地上干过,在砖厂干过,在饭店后厨洗过碗,三十九岁那年进了这一行,到今年整二十年。我老婆叫刘素梅,比我小两岁,跟我一块儿收。我们有个儿子,今年三十三,在苏州那边打工,做模具,他媳妇在老家带孩子,两个孩子。
我这二十年,收废品的家什换过三茬。头一茬是一辆二八大杠,后头绑两个竹筐。第二茬是一辆脚蹬的三轮,是我花四百八买的旧的。第三茬是现在这辆,是电动的,后头带个斗,这个是我一六年买的,当时花了四千二,我骑了九年了,电瓶换过四回。
我租的院子在城边上,一个月六百,是个农家院,院里堆着我的货。我这个院子分三堆,一堆是纸壳子,一堆是铁,一堆是那些杂的。我每天早起五点半出门,晚上七点多回来。回来以后我还要分拣,分到十点多。
人家问我一个月挣多少。我说实话,我这二十年最好的那几年,一个月能落一万多。现在不行了,现在一个月能落五六千,赶上价好能到七八千。我老婆跟着我一块儿干,她一个月能挣三千多。我们两个人加起来,好的时候一万出头,差的时候七八千。
我要先把一个事说清楚,因为太多人搞错了。
所有人以为废品里最值钱的是纸壳子。这个想法是错的。
你们看我们收废品的推着车喊,喊的都是"收纸壳子、收瓶子、收旧家电",喊得最响的是纸壳子。为什么,不是因为纸壳子值钱,是因为纸壳子最多。你们家家都有,你们扔的时候也扔得最多。
我给你们算一笔账。
纸壳子,我们收的时候是六毛到八毛一斤,看行情,行情好的时候能到一块。我们送到上面的打包站,卖出去是一块一二。我一斤挣多少,挣三四毛。
一个塑料瓶子是一毛,有的那种大的是两毛。我一趟出去收两百个瓶子,那是二十块钱。我收两百个瓶子,我得敲两百家的门,我得蹲在地上捡两百个。
铁,现在一斤一块一二,我们收的时候是七八毛。铁这个东西沉,一斤铁不值钱,可是铁多。
你们算算,我要挣一百块钱,我要收多少纸壳子。按一斤挣三毛算,我得收三百三十斤纸壳子。三百三十斤是什么概念,是那种大纸箱,得一百多个。我一天出去,我最多能收到一百多斤。
你们再算算,我要是收到一个电动车旧电瓶,那一个是多少。一个旧电瓶,十二安的那种,我们收的时候是五十到七十,看行情。大一点的是二十安的,一个是九十到一百二。我送到上面去,一个能挣二三十。二三十块,我得收一百斤纸壳子。
这个账,我说给那些天天攒纸壳子的老太太听,她们都不信。她们说人家收废品的都抢着要纸壳子。我说那是纸壳子多,不是纸壳子值钱。
我要说的这四样东西,是你们家天天在扔的东西。你们扔的时候,你们不知道你们扔的是什么。我这二十年,我发的最大的财,都是从你们垃圾桶旁边捡来的。
头一样,是手机。
这个东西我得先说,因为这是最普遍的一样,也是最多人不知道的一样。
我说的是那种不用的旧手机。不是那种还能用的,是那种坏了、卡了、开不了机的、屏碎了的、充电充不进去的。这些手机在你们家抽屉里,你们放了三年五年,你们哪天收拾屋子,你们扫一眼,你们扔了。
我说的这个扔,是真的扔。你们扔在垃圾桶里,你们扔在楼下那个旧衣服的回收箱旁边,你们扔在那个垃圾站。
我这二十年,我从垃圾桶里捡到过的手机,我数不清了。我捡到过最多的那一年,是二〇一几年,那年我捡了四十几部。
我捡到的这些手机,我做的是什么。我讲给你们听。
头一步,我看这个手机能不能开。能开的,我先看里头有没有卡,有卡的我把卡弄出来,卡我不要,卡我处理掉。能开的我看看能不能用,能用的我在我那个摊上摆着卖,一个卖三十五十,卖给那些老人,老人要那种大字大声音的。
不能开的呢。不能开的更值钱。
我这些手机,我卖到哪儿去,我说清楚。我不是卖到那个修手机的摊上,那种摊上收的是能用的。我卖的这个地方,是专门收这个的人。他们收过去干什么,我不完全知道,我知道的是三样。
一样是拆。他们把手机拆开,里头有东西。手机里头那个线路板,我后面要说。手机里头那个震动的小马达,那个摄像头,那个听筒,那个充电的那个口,这些都有人要。那些修手机的人进这些零件,他们进新的贵,他们进拆下来的便宜。
一样是取。他们取什么,取里头那点金属。你们别小看那一小块板子,那上头有金。不是那种一块一块的金,是薄薄的一层,是镀上去的。一部手机里头那点金子,克数是很少的,可是架不住量大。他们是一千部、一万部地收。
还有一样,是那些还能开的手机,他们拿过去刷一下,有的拿到别处去卖。这个我不管,这个我知道有,我不问。
我给你们说一件我碰上的事。
那是三年前,我在一个小区收东西。那个小区是个老小区,我在那个垃圾站旁边站着,我看见一个六十来岁的女的,她拎着一个袋子过来,她把那个袋子扔进那个大桶里。
她扔完要走。我叫住她。我说大姐,你那个袋子里是什么。
她说旧东西。
我说我看看。
我伸手把那个袋子拿出来,我打开。里头有几件旧衣服,还有一个盒子。那个盒子是个手机的盒子。我打开那个盒子,里头有一部手机,是那种很老的智能机,屏上有裂。
我说大姐,这个手机你不要了。
她说不要了,坏了,开不了机。
我说这个你给我吧。
她说你要这个干什么,你要你拿去。
我说我给你钱。
她说多少钱。
我说我给你五十。
她愣了。她说一个坏手机五十?
我说五十。
我掏了五十给她。她拿着那五十块,她站着不走。她说你真的给我五十。
我说真的。
她走了,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她那个眼神,我知道她以为遇见个傻子。
那部手机我拿回去,我那天晚上摆弄了半个晚上。那个手机是开不了机,是它的电池不行了,电池鼓了。我换了一块电池,那块电池是我自己备的,五块钱。我换上以后,它开机了。
那部手机后来我卖了两百六。为什么卖两百六,因为那个手机里头存的东西我看了一眼,里头有一堆照片,是小孩的照片,那个手机是那家的老人用的,那老人用这个手机给他孙子拍照。我换电池开机以后,我看见那些照片了。
我把那些照片弄出来,我存在一个我自己的小卡里。我把那个手机清干净了,我卖了两百六。
我为什么要说这一段。我要说的是两件事。
头一件事,你们扔手机之前,你们得把里头的东西弄干净。你们那个手机里有你们的照片,有你们的微信,有你们的短信,有你们的手机号,有的还绑着你们的银行卡。你们扔之前,你们得把那个手机恢复一下,那个在设置里头,你们不会弄就让年轻人帮你们弄。弄完了,你们把那个手机卡拔出来,你们把那个存东西的小卡拔出来。这两个东西你们留下,手机你们再扔。
这个事我这二十年见得太多了。我捡到过一部手机,那部手机里头有那个人的身份证照片,有他的银行卡号,还有一个本子,本子上记着他家的地址。我拿到那部手机,我心里是害怕的。要是这个被别的人捡到,那是要出事的。
第二件事,你们这个手机,你们就是不要了,你们也别扔进垃圾桶。你们拿到收废品的这儿来,我给你们钱。你们要是嫌麻烦,你们小区门口有那种收手机的摊,你们给他们,他们也给钱。一个坏手机,最少的给二三十,好的给一两百。
我看过一次那个数字,我记不清了,反正我知道的是,每一百部手机里头,能提出来的那点东西是值钱的。这个事我一个收废品的都知道,你们不知道。
第二样,是电瓶。
这个东西是这二十年里我最赚钱的一样,也是我最怕的一样。
我说的电瓶,是电动车上那个,是汽车上那个,是那种三轮车上那个。你们家的电动车,你们骑个三年五年,那个电瓶就不行了,充不进去电了,跑不远了。你们怎么办,你们推到修车铺去,人家给你们换新的。
换下来那个旧的呢。
你们大多数人怎么办,你们说不要了,你们就走了。你们想着那个旧的东西还能值什么钱。
我告诉你们,那个旧电瓶,是废品里单价最硬的一样。
一个电动车的旧电瓶,那种十二安的,四个一组,我收的时候是六十到八十。二十安的,是九十到一百三。行情好的时候,去年有一阵,一个能到一百五。
你们换电瓶的时候,那个修车铺的师傅,他为什么不问你要那个旧的?他是问的,他问你要,他说旧的给我,我给你便宜十块钱。你以为他给你便宜了,你高兴了。他那个旧电瓶拿回去,他卖给我,一个卖一百二。
他这一进一出,他一个人挣一百一。
我说一件我自己的事。
有一年,我在一个小区里头,那个小区大,有十几栋楼。我在那儿收了好几年,我跟那个小区的门卫熟了。那个门卫姓周,我叫他老周。
老周有一天跟我说,他说老王,我们这个小区的车棚里头,堆了一堆旧电瓶,你去看。
我跟着他去了。那个车棚最里头,那个角落,堆着一堆。我数了数,一共二十三个。
那些电瓶是怎么来的,是那个小区的人换下来的,人家换了新的,旧的就扔在车棚里。有的扔了一年,有的扔了两年,上头全是灰。
我说老周,这些有人要吗。
他说没人要,物业说要清理,一直没清。
我说那我弄走,我给你钱。
他说你给我什么钱。
我说我给你两百。
他笑了。他说行。
我那天弄了三趟,把那二十三个弄走了。那些电瓶我拿回去,我放了一个月,等到价好的时候,我卖了。二十三个,一共卖了三千一。
我这二十年收废品,我那一天是挣得最多的。
我要说这个东西的另一面。
电瓶这个东西,它不是一般的废品。它是有污染的,它是有那个铅的,有那个酸。这个东西国家是管着的,不是谁都能收的。
我这二十年,我收这个东西收得心惊胆战。有一年,我们那边查了一次,查的是那些收电瓶的小作坊。那些人怎么干的,他们把电瓶砸开,把那个铅弄出来,他们自己炼。他们炼的时候,那些烟直接往外冒。那些水流到地里,那一块地就完了。
那次我们这边关了三家,一家被抓了人。那个人我认识,他是专门收电瓶的,他一个月能挣三四万。他被抓的时候,他那个院子里的土,全部被挖走了,一车一车拉走处理。
那次以后,我收电瓶收得规矩了。我现在收了,我不自己弄,我送到一个有证的地方。那个地方我知道是正规的,他们有手续。他们给我价低一点,我认了。
我说这个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件事。
你们那个旧电瓶,你们要是扔了,它是污染。你们要是卖给我,我送到正规的地方,它是资源。你们要是卖给那种骑着车喊的小贩,他自己收了他自己砸,那就是害人。
你们最省事的法子是这样的:你们换电瓶的时候,你们别让那个师傅白拿。你们跟他说,这个旧的我不给你,我要抵钱。你们拿那个旧的去换新的,人家是抵的。一个新的三四百,你拿旧的抵,你少出一百多。这一百多,就是那个旧电瓶的钱。
你们要是懒得跟人家说,你们就多问一家。你们推到第二家去,你说我有旧电瓶,你给我抵多少。第一家给你抵八十,第二家给你抵一百,你就知道了。
第三样,是铜。
这个东西是我这二十年最稳的一样,也是我最有把握的一样。
你们家里有铜,你们不知道你们家里有铜。
我告诉你们铜在哪儿。
头一个地方,是电线。你们家装修剩下的那一截一截的线头,那个东西你们扔了。你们扔的时候你们想的是,就这么点线头,值什么钱。
你们不知道,那种线,是铜的。线皮是塑料,里头那个是铜。剥出来以后,一斤铜,现在三十多。我一斤挣十块到十五。
你们装修一次,你们剩的线头有多少。我收过最多的那家,是一家装修刚完的,他家剩的线头,我收了七斤,我给了他五十块。他拿着那五十块,他说这点东西你给我五十。
我说你们这个线,短的是短的,可是它是铜。
第二个地方,是旧家电。你们家那个旧的电风扇,你们扔了。那个风扇里头有个东西,是那个电机。那个电机里头缠着铜,缠得密密麻麻的。你们那个旧电饭煲,你们扔了,它里头也有。你们那个旧洗衣机,那个旧空调,那些里头都有。
那个空调是最多的。一个旧空调里头,外机里头那个换热器,是铜管的。那个压缩机,那个电机,里头全是铜。
我收一个旧空调,我是这么算的。一个挂机的空调,我收的时候是八十到一百二。我把它拆开,我把那个铜弄出来,我把那个铝弄出来,我把那个铁弄出来。一个空调我弄出来的东西,能卖二百多。
我为什么不自己拆。我要说这个。
我不拆,我从来不拆。为什么不拆,是因为我知道有人拆,他们拆的法子是错的。
那些人怎么拆铜,他们把那个电线堆起来,点着了烧。他们烧那个皮,烧完了那个铜就露出来了。这个法子是最快的,也是最毒的。
那个烟,你们谁闻过谁知道。那个烟是黑的,是臭的,闻了以后头是疼的。那个烟里头有东西,那个东西吸进去是要命的。
我知道的这些人里头,有两个,他们常年烧线。那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就没了,是肺上的事。还有一个现在六十多,他一天到晚咳,他那个手是抖的。
我为什么不烧,是因为我二十岁在砖厂干过,我那个肺本来就不好。我这二十年,我一根线也没烧过。
我剥线,我是拿刀剥。我一斤线拿刀剥,我剥半个钟头。我一天剥不了几斤。我剥得慢,可是我人还在。
我要说一个事。有一年我收了一批线,那批线多,一百多斤。我从早剥到晚,剥了七天。我那七天手指头全是口子,我老婆给我贴的橡皮膏。
那批线剥出来,铜是四十多斤,卖了一千三。我那七天挣了一千三,我高兴,我这辈子记得那七天。
我说这个是为了告诉你们。
你们家里那个旧电线,你们那个旧风扇,你们那个旧空调,你们别扔。你们扔了,你们是扔了一千三。
你们拿给我,我给你们钱。一个旧风扇我给你们十五二十,一个旧空调我给你们一百二。你们要是自己拿到那个拆的地方去,你们能卖更多。
你们要是懒得拿,你们就堆着。你们堆在阳台上,堆到够一把了,你们叫一声,我上门。
第四样,是线路板。
这个东西是最不显眼的,也是我最想说的一样。
你们不知道什么是线路板。我告诉你们,你们家那个旧的机顶盒,你们打开看过没有。里面那块绿的板子,就是。你们家那个上网用的盒子,里面那块,也是。你们那个旧电脑,那个旧打印机,那个旧传真机,那个旧的游戏机,所有这些东西打开,里面都有那么一块板子。
那块板子你们看着是废的,你们不知道,那块板子是我们这行里最金贵的东西。
为什么金贵,我说清楚。
那块板子上头,有铜,那是最多的。有那个锡,是焊在上面的。还有少的,是金,是那一点点镀在那些接口上的。还有别的,那些我记不住名字。
我们收这个东西,我们是按什么收的。我们是按种类收的。
那种最普通的板子,就是那种家电里拆出来的,我们收的时候是几块一斤。那种好的,是那种电脑里的,是那种通讯设备上拆下来的,那种我们收的时候是十几块一斤,好的二十几。
我给你们说一件我碰到的事。
那是五年前。有一回我到一个单位去收东西。那个单位是个小单位,他们在搬家,他们淘汰了一批旧设备。
我去的时候,他们那个办公室的地上堆着一堆东西。堆的是那种旧的机顶盒,是那种老式的,一堆,一共三十几个。还有几个旧的上网用的盒子,还有两个旧的不认识的东西。
那个管事的问我,他说这些东西你收吗。
我说收。
他说给你吧,我们正要扔。
我说我给你钱。
他说你给什么钱,你要你就拉走。
我给了他两百。这两百是我主动给的。他不要,他推了两回,最后他收了。
那堆东西我拉回去,我拆了三个晚上。那三十几个机顶盒,每一个里头有一块板子。那几个上网用的盒子,里头也有。还有那两个我不认识的东西,我拆开一看,那两个里头的板子,是好东西。
那一趟东西,我最后卖了三千八。
我为什么要说这一段。我要说的是:你们眼里那个最不值钱的电子垃圾,在我们这行里是分三六九等的。你们不懂,你们就当垃圾扔了。
你们那个旧机顶盒,你们换了新的,旧的你们就扔了。你们扔的时候你们想的是,那个东西是运营商的,我扔了还给人家。你们不知道,那个盒子你扔进垃圾桶,它就在那个桶里躺三天,最后跟别的东西一块儿被拉走,被埋了。
你们拿到我这儿,我给你们五块十块。你们拿到那个专门收电子垃圾的地方,你们能拿更多。
我说一样最重要的。你们那个旧的机顶盒,你们那个上网用的盒子,你们要是退给运营商,人家是回收的,人家不要你们的钱,人家也不给你们钱。你们最好的办法是,先问运营商要不要回收,人家要,你们给人家。人家不要,你们给我。
我要把话说回来。我说了这四样,我要告诉你们我这二十年看明白的几件事,这些比那四样东西更重要。
头一件,是你们别小看我这个行当。我们这个行当,你们看着是最底层的,是最脏的。可是这个行当里头有学问。你们不知道什么值钱,你们就乱扔。你们乱扔的那个东西,值钱的那部分,最后到了谁的手里,你们也不知道。
第二件,是你们卖废品的时候要问价。你们最常干的一件事是,那个收废品的来了,你们把所有东西一堆给他,他称完报个数,你们就接了。你们不问他一斤多少。
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问,你们能多得。你们把纸壳子、瓶子、铁分开,分开卖,比你们混着卖多。你们现在大部分人是混着的,你们嫌麻烦。
第三件,是你们要知道行情。这个行情一天一个样,纸壳子这个东西,过年之前贵,过完年便宜。铜这个东西,一年里头有高有低。你们不用天天看,你们大概知道就行了。你们大概知道了,你们就不会被那个收废品的糊弄。
第四件,也是我最想说的一件。我这个行当里有好人也有坏人,有规矩的也有不规矩的。你们给东西的时候,你们看一眼,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那种骑着车喊的。那种人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他收了东西他跑了。你们有东西,你们找那种有摊子、有院子的,那种人跑不了。
我最后说一句我自己。
我今年五十九,我干这个干了二十年。我这二十年,我蹲在地上捡过多少瓶子我数不清,我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多少东西我数不清。
我这二十年最值钱的不是我捡到过什么。我捡到过的最值钱的东西,是十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在一个垃圾站旁边,捡到一个纸箱。那个纸箱里有一堆旧书。
那堆旧书是孩子的书,是那种小学的课本,还有几本作文书。我拿回去了,我那天晚上翻了翻,我不识字多少,我翻着看那些画。
那堆书我后来送给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我们老家那边的一个小学老师,他那个学校是村小,学校里没有什么书。我送给他,他高兴坏了。
他后来给我写过一封信,那封信我还留着。他在信里说,那些书在他们那个教室里传着看,孩子们抢着看。
我那封信放在我那个柜子的最下边,跟我那个户口本放在一起。
我这个人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我这二十年收废品,我赚的是那四样东西的钱。可是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箱书。
我以后收不动了,我就回老家。我回去以后,我要是在村口看见谁扔了什么东西,我还是要捡起来。是我这辈子的毛病,改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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