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这不是一篇破案故事。案子没有破。

1987年6月到1988年9月,黑龙江呼兰、巴彦、哈尔滨南岗三地,五名基层民警先后遇害。警方采集比对过上万人的指纹,没有一枚对上。凶手在1988年9月之后停手,从此没有下落。卷宗上至今标着两个字:未破。

呼 兰 大 侠 案

第 二 章

两场滅門

10月27日那天,马福林白天照常上班,上午在局里开个会,在门口摆座位牌,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又去了一趟局里,傍晚下班后他往家走,街上的人都像平常一样。

这天夜里,呼兰县局办公室副主任马福林一家三口在家去世。

马福林在局里坐办公室,办公室副主任负责文书、会务、后勤工作。局里的人都说马福林话少做事仔细。开会之前座位牌一张张摆好;上级来文一份份登记。逢年过节局里发的慰问品由他挨家挨户送去,这样的活儿虽然不起眼,但是缺少了它,机关就无法有效运转。

县城的房子大多都是平房,一排一排地建在一起,马福林家就是这样的院子,院里住的不只有他一家人,他的女儿、女婿住在同一院子隔壁,两家人同住一个院子,门挨着门,中间有一堵墙。

院子不大,东边和西边有房屋。那天夜里,马福林、他的妻子、儿子全都死在了屋里,凶器是刀。隔壁的女儿和女婿一晚上没听到声音,天亮的时候邻居起床发现这边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响动,喊了两声,没人答应,推开门就不见人了,女儿当场瘫倒在门槛上。

有人问一墙之隔怎么会听不见?那堵墙厚实、土坯砌的,两间屋子各自开门,夜深人熟睡的时候,一点点声音都很难叫醒人。

消息上报,县局的人先到,市里的人员随后赶到,在现场的人站在院里所见的就是一片杂乱。

院里水龙头开着,水龙头是院里的公共水源,全院的人都可以使用,被人拧开后水一直流到天亮,水在地上流成了一条小溪,漫过门槛渗入屋内,屋内的地上是水,屋外的地上也是水,现场被泡了。脚印、痕迹早已没有形状了。

院子里的鹅鸭放了出来了,那时候县城人家院内养几只鹅、几只鸭子是很常见的事情,鹅鸭晚上出来,在院内、门口、道上乱跑,踩得满地是印,等天亮人们发现时,鹅鸭的脚印已经把可以看清的痕迹踩没了。

马福林家的现场勘查人员蹲在地上慢慢寻找,地面的痕迹,可以拍照的就拍照,能量尺就量尺,折腾到晌午能固定下来的东西装入纸袋里编号登记。

这两手,是凶手特意做出来的,后来当年在看守所服役的武警潘涛回忆,凶手进入马福林家之前先拧开了院子里的水龙头,又放走了家里的鹅鸭,做完这些再动手。

水冲痕迹,鹅鸭踩脚印!1987年现场勘查时靠的是肉眼,没有监控、没有摄像,痕迹只能靠技术人员的眼睛和手去提取,水一泡,脚印一乱,能提取的东西就少了一半,凶手深知这一点。

马福林的案件上报到县里,再报到市里,县局人从四个月前张福贵的卷宗中翻出来,半个月前巴彦贺瑞忱的也找出来,把三个案子放在一个桌上。

张福贵,许堡乡派出所民警,6月6日夜一家四口遇害,八岁次女重伤爬出家门活了下来;贺瑞忱,巴彦县万发派出所长,10月12日遇害;马福林,呼兰县局办公室副主任,10月27日晚一家三口被害。三个穿警服的家庭,三起案件都在哈尔滨辖区,时间相隔不到四个月。

公A部、黑龙江省厅派专家到呼兰,与哈尔滨市局和呼兰县局共同成立专案组,专家组的人从北京来,在呼兰县城的招待所落脚,招待所是两层楼房,屋内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暖水瓶,他们在此住下,一住就是几个月。

专案组的人分工为一组负责现场,一组负责排查,一组负责材料,材料最繁琐的是把所有的卷宗、证词、笔录集中在一起,一条一条核对,屋内堆着一摞又一摞的纸,桌上摊着呼兰的地图,用红笔在几个地方画了圈。

专案组第一次开会时提出的问题非常直接,这三起案件是否同一个人所为?张福贵家伤在头颈处,马福林家伤也在头颈处,张福贵家院门无撬痕,凶手是怎么进来的?两处都没有说清楚。张福贵家的柜子没有被动过,马福林家的柜子也没有被翻过,东西没丢,钱也没少,图财的由头不成立。

排查由外而内展开,许堡乡屯子、万发镇街面、马福林家院子四邻一家一家问,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出事前后有没有见过陌生人,答的人多但有用的少,屯子里人来人往,谁还记得哪一天见到过谁。

命令一下,从10月底开始,呼兰县城每天晚上6点后便衣上街,县城的主街不长,东头到西头走不到一刻钟,便衣三三两两穿着普通的衣服,在街上走,在路口站,他们的眼盯着来往的人,心里记着辖区内每一个民警的住址,哪家住在哪个胡同,几口人,谁家夜里有灯、谁家无灯都要记住。

夜里街上的人很少,天寒地冻,家家户户都关门了,便衣在空荡的街道上行走,脚下的路已经结冰了,头顶上的路灯间隔很远,中间的地方照不到,走一晚上就让人脚底板发木,回局里交班写记录:几点到几点、走了哪些街、见到哪些人、有无异常情况等,记录上面大部分写着正常两个字。

便衣中既有从市局下来的,也有县局的,还有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穿着棉大衣、抱着手在街头来回走动,走到谁家门口时,在院子里看一下,看灯亮着,有人还在家里之后再往前走。

公A局院子这几天说话的少了,以前不重要的话现在却成了要交代的事,谁家住哪儿、谁家有几口人,下班的时候有人把警服脱下来叠好塞进提包里,再穿上便装出门,回家后,家里的人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今天没事吧,答了一句没事进屋了,天一黑家里的灯就开始亮起,比往常早一些。

张福贵出事的时候担心的是许堡乡的屯子,这一次,怕的是全县的J队。

1987年呼兰县城的主街,街边有平房、国营商店、饭店和理发店,晚上关门的时候才会上板,县城晚上除了电影院散场时人比较多之外,其他时候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案子一出,晚上就没人了,学生放学大人来接,妇女去街上要结伴而行,以前不被当回事的事情,现在都成了事情。案件之后,谁家如果晚上有人没回来,家里人就会坐不住去寻找。

专案组坐在桌子旁把三起案件又看一遍,专案组办公室夜里灯光通明,几个人围着桌子坐,桌上放着三份卷宗,一卷一卷地翻,翻到某一页就停下来,说两句,再往下翻,看完之后屋内无声。

窗外是呼兰的夜,十月夜里,从松花江上吹来的风带着水汽扑在玻璃上形成霜,张福贵、贺瑞忱、马福林,死法不同,手法有近有远,但有一点相同,那就是他们都穿着J服,一个人四个月办了三起案子,专案组明白:这不是某个人的仇怨,而是有人在挨个清理!

下一章《局长门口》:12月的傍晚,又一个民警倒下了,这回是枪。

互动投票:

下一章|局长门口

本文基于公开媒体报道与学术研究写作。本案至今未侦破,无生效判决,文中不虚构凶手身份、动机与结局;涉案非公众人物均使用化名。办案人员的心理活动、私人对话及非公开场景,属基于公开资料的合理推演,不违背已知事实。本文无任何美化犯罪的内容。

《呼兰大侠案》共九章,本篇为第二章。